这世界上,总有人忙忙碌碌寻宝藏。有些人在淘金的路上一去不复返,有只狗在找人的路上几个世纪一无所获。
比如,当下这个瞬间。
毛茸茸的爪子捧起谢津渡的脸,犬牙无害地露出一边。
“公主。”
那只狗如此唤道,它满眼深情地与谢津渡相望,谢津渡一阵恶寒,狠狠打了个机灵。
塔那托斯抱着毛茸茸,满眼震惊:“我记得东方的公主是称呼女性的,谢津渡,原来你是……”
谢津渡忍无可忍地打断塔那托斯:“我不是!别猜了!”
毛茸茸后腿发力,扑向谢津渡的怀抱,用弄哭魏暮时同样的方式把大名鼎鼎的死神击倒在地。
它两眼放光:“公主,跟我走吧。”
岁无虞在毛茸茸扑过来的那一刻与谢津渡拉开十万八千里。
面对自家员工求助的眼神,岁无虞毫无心理负担:“公主殿下,欢迎回宫。”
谢津渡:“……”
他使劲把毛茸茸从胸口处扯下来,扯了半天,毛茸茸的爪子紧紧地扒拉着衣服,白色的衬衫粘了一堆毛。
这边的谢津渡在和毛茸茸纠缠不休,那边的魏暮时被苏雯用带着玫瑰香味的卫生纸捂住流着|血的鼻子,头脑发昏。
轻柔的触感隔着纸传递到魏暮时的皮肤上,从小被教导男女有别的魏暮时蓦地僵硬躲开,同手同脚地向会客室的方向跑去。
“找猫,找猫。”
苏雯:“……诶!”
孟长欢提着扫帚和苏雯一起去了会客室。
苏雯在路上不断地跟孟长欢道歉,刚刚出来时一时情急之下还给这家公司的老板甩了脸色,越想越过意不去。
可苏雯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小白被放在车里,车门都是感应锁,怎得能突然跑出来?
还像有目标一样冲向会客室?
透过会客室的门缝,苏雯没有看到自家小白调皮地跑来跑去,正当她暗暗松了口气,一阵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给,我,下,来。”
苏雯以为是小白闯祸了,快走几步到门口:“抱歉,我现在就把它带走。”
话音未落,她便愣住了。
先前倒茶的黑发黑眸的青年眼镜掉落在地板上,从不动怒的脸上罕见地有了几分怒色,衬衫凌乱不堪,有种刻意营造出的文弱美。他双手擒住在头顶上作威作福的小白,再次道:“给我下来。”
那名与自己对话的少女则笑得花枝乱颤,耳垂上两只羽毛耳饰随着动作而摇晃,完全没有自己之前眼中神秘大师的模样:“公主殿下,干嘛这么对自家宠物?”
苏雯没敢多耽误,小白可骑在人家头上呢,她得赶紧拽下来。
只是她犹豫的功夫,又一句话把她拦在了门前。
这句话,并非出自在场任何一个人之口。
是小白。
苏雯放在门边的手颤了又颤。
小白在说话。
“公主,跟我们回去吧,归墟屿需要你。”
孟长欢咳了两声,里面的人没注意,塔那托斯笑得比岁无虞还要张狂。
孟长欢咳得更大声了,里面的人还是不理不睬,她只得踹开门,大声道:“把猫给我吧,小谢。”
谢津渡生无可恋地回头,与苏雯不偏不倚地对上目光。
苏雯:“……”
她也是很没出息地笑了。
“抱歉抱歉,”苏雯连忙发觉自己的失礼,“小白,快过来。”
以往乖巧懂事的小白第一次没有听从苏雯的指令,它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对苏雯撒娇,可现在不是在家里,苏雯断不可能放纵小白。
苏雯语气稍稍严厉了些:“下来,小白。”
小白还是纹丝不动,这一次干脆掉了头,在谢津渡头上旋转半圈,用屁|股对着苏雯。
好不容易逮到人的小白自然不可能乖乖听从苏雯的话。
会客室里鸦雀无声。
岁无虞双手环胸,狭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这小玩意,冷静下来看,不像是普通兽妖,毛发顺长透亮,周围隐隐有白光闪耀。
归墟屿的妖怪,之前有惊霜和垂耳兔为例,普通妖怪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神兽?”
岁无虞内心泛着嘀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如果是神兽,断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让它跟一个凡人回去。
归墟屿独立于三界之外,天界没有直接管辖权,可三界都有保护珍奇异兽的责任!
苏雯呵斥好几声,小白还是不听,她便直接上手了。
俗话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些皮实的宠物就是这个道理的最佳验证者。
“等等。”
岁无虞还是没能克服心理阴影,警惕地跟谢津渡保持了距离。
她再三斟酌说辞,想要说服苏雯把这个毛茸茸暂时先放在这里。
当然,管它的人是谢津渡。
谢津渡一眼就知道了岁无虞的想法,连忙制止岁无虞的未尽之言:“我有异议。”
忽然,室内一阵白烟弥漫,剧烈的神力在小小的会客厅弥漫,塔那托斯的金发极速长长,整个身体从迷你版变成了岁无虞初见他时的少年版。
斗篷一盖,小正太变成了妖孽味十足的贵族少年。
岁无虞:“……力量波动是该这时候波动的吗!”
塔那托斯很是无辜,他捧起岁无虞的手背,想要用优越的外貌蜻蜓点水地取悦岁无虞。
谢津渡头上顶着小白,脖子酸痛,离两人不远。在塔那托斯牵起岁无虞时,如同刀枪不入的铁墙立在二人中间。
“啪”地一声,塔那托斯吃痛,撇着嘴瞪了眼谢津渡,岁无虞则愣了,好看的眼睛一眨一眨,连手都悬在半空。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谢津渡对谁炸过毛。
平心而论,谢津渡脾气是极好的。岁无虞认识他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生气,青年的眉眼里总是带着浅浅的暖意,让岁无虞一看,就有想逗他的想法。
岁无虞思维转了一圈,她压根不吃塔那托斯那套,手重新环了起来,万恶资本家的嘴脸就显现出来了!
“你这个月,没工资哦。”
想想如何跟面前的凡人解释吧!弄不好她还得去特殊科办新的营业执照!
谢津渡面无表情:“骚|扰上司,罪加一等。我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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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工资了,老板,放他自由吧。”
岁无虞捏着鼻子,离谢津渡又远了点。
“狗毛。”岁无虞说。
谢津渡:“哦。”
这次他反而没随岁无虞的意,挨着岁无虞更近了。
为什么!
睡神做这一套很有效的!
轻飘飘一句话,让死神来都要发疯。
塔那托斯深受打击,垂耳挠腮之际,默不作声的苏雯开口了:“其实?”
塔那托斯见缝插针,没管苏雯说什么,感动涕零地点点头。
解释地好说不定岁无虞就给他发工资了!
没有钱,在人类世界,要如何活下去!简直丧心病狂!
“其实,你们不是人类吧,他……梦里的那个人告诉我你们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但没有告诉我你们到底算什么。”
“刚刚,小白也说话了。”
苏雯:“你们是不是把小白变成妖怪了?”
岁无虞:“没那么大能力。”
“苏小姐,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无灵智的牲畜强行逆转为妖,是会遭报应的。”
苏雯皱着眉,手心里两个铁制的耳钉近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的意思是,小白本来就是妖?”
在墙边种完蘑菇的塔那托斯力图积极表现自己:“不,它是神……”
岁无虞快速说完:“它是具有灵智的动物,小谢,作为……快让它表演一下。”
顶着谢津渡没有温度的眼神,岁无虞还是把“公主”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津渡敲敲小白的脑门:“快说吧。”
“你先答应我!”小白迫切地说。
归墟屿,是之前惊霜听到过的地方,谢津渡是有所耳闻的。
可那不是他该去的圣地。
谢津渡只想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虽然以目前的过程来看,平淡是不大可能的结果。
谢津渡道:“苏小姐您看,多么聪慧的宠物啊,还会讨价还价呢。”
苏雯:“……”
是挺有灵性的。
苏雯勉强消化了这一结果:“那,小白,还要跟我回家去吗?”
没有小白,她又要一个人度过这样的漫漫长夜了。
徒留恐慌和梦里那个男人的求救。
炎炎夏日,苏雯拉紧穿着的长袖,再次回忆起那无依无靠的恐惧。
空荡荡的房间里,谁都没有温度,她只能向着一个目标前进,从始至终。
苏雯眼睛晦暗,早不报小白跟她回去的希望,谁知小白在谢津渡的头上,伸抓爪在苏雯的脸上印下一个爪印。
它声音稚嫩,语气却格外认真。
“不要。”
“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了。可我不会丢下苏苏不管,等解决完你的事,我再走。”
苏雯把小爪子放下来,用食指跟爪子盖了个章印。
岁无虞嘴角溢出一抹笑。
苏雯抬头,吸了吸鼻子,她问了今天第一个关于岁无虞本人的问题。
她想试一试,直面从未直面的问题。
“冒昧一问,小姐您贵姓?”
“免贵姓岁,岁岁平安的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