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他走回来,神色如常。
“走吧,车来了。”
她点点头,上车,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紧接着徐衍青又打了一个电话,她报了地址便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途中经过市区,?深夜的夜宵摊上挤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她听见了啤酒瓶碰撞的声音,也听到了吵闹的聊天声。
在一闪而过的身影里,她甚至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对情侣在接吻。?
原本被吹散的烦躁又重新聚了起来,她回头看了眼徐衍青,街边的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他的脸上,说话的时候喉结偶尔会颤动。
他还在打电话,神情认真,是很重要的事。
突然,一阵光从他脸上划过,照清了瞳孔的颜色,透亮的棕灰色,带着不明显的绿色,一双特别的眼睛。
岑尔把视线移回窗外,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街灯光影,一道道掠过她的脸。
她差一点就转头问他——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但她没有,只是把脸更贴近了车窗,让冰凉的玻璃贴住自己的皮肤来压下心中的烦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衍青打完了电话,窗外的景色从闹事变成了小区街道,快到了。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只有他打电话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
因为刚刚那通电话吗?
不,是更早之前的那通电话,师妹打过来的那通。
他没有立即解释,想起刚刚没有说出口的医嘱,便开口说:
“伤口隔天来医院换一次药,不要碰水,手臂尽量保持小幅度的动作,饮食清淡,刚打完破伤风,如果身体有不舒服的话及时和我说。”
“好,我知道了。”岑尔点点头。
此后车内陷入沉寂,直到下了车岑尔才开口:“今天麻烦你了,回去后把车费发给我吧,让你多跑了一趟。”
她没有看他,语气很客气——客气到像是在和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说话,这种客气比生气让人难受多了。
“你在生气。”徐衍青淡淡地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
“你在生气。”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因为什么?”
“我没有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和谁打电话是你的事情,和我有…”
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后岑尔紧紧闭着嘴巴,手不自觉攥紧——该死,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呢。
徐衍青看着她攥紧的指节,忽然觉得有几分从前的影子,以前她生气也是这样,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在意得要命,不过那时候他能抱她,能哄她。
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弯弯嘴唇,解释道:“是我在读高三的师妹,和师弟闹矛盾了,两个人都不肯服软,我师父年纪也大了,没办法了才打给我。”
听到他的解释后岑尔心里不知为什么舒服了许多,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自己和他现在的关系,还是什么都没说。
徐衍青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也知道她在听,继续说:“他们兄妹关系很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吵架的时候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戳最疼,吵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想和对方道歉,他们有过矛盾,但从没分开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眼,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过来人独有的、淡淡的倦意。
岑尔忽然想起十多年前,他们为数不多闹别扭的时候,徐衍青也是这样不急不慢地解释。
再冷静的人在谈恋爱的时候理智也难免会败给情感,这点在岑尔认出徐衍青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时候她总觉得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她怀疑他到底在不在乎这段感情。
他从不说重话,也不在有情绪的时候做决定,只是一针见血地发现问题所在然后安抚她的情绪,等她冷静下来才慢慢解释,客观地分析事情。
“我…”徐衍青顿了顿,半低着头,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岑尔紧张地看着他,手心冒着汗,忐忑地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对他接下来说的话十分在意。
片刻过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叮嘱她小心,到家报个平安。
她泄气了,到底是什么让他说不出口。
“嗯,会的,早点回去,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说完岑尔转身离开,黑色外套似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收拾好一切后岑尔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不断撕扯着她的理智。
为什么呢...为什么绝口不提当年的事...究竟有什么样的苦衷...
真的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让自己后悔吗?
思及此处,岑尔果断爬起来拿到手机找到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后终于发出去了。
【岑尔:当初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退婚?】
既然无法割舍过去那段感情,也清楚自己对徐衍青的感觉,那她不要如此被动,不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相处,她要掌握主动权,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正在打坐的徐衍青突然收到一条消息,与此同时,原本平稳的气息乱了。
他努力摒弃杂念,将气息再次汇聚于丹田,慢慢的,气息再次恢复平稳。
徐衍青盘腿坐在蒲团上,他知晓内心的吐纳早已乱了。
从她重新出现的那一刻起,那些他多年来的平静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拿起手机看清消息的那一刻,那团气散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黑了又被他按亮,按亮了又黑。
【推拿科徐衍青:一定要知道吗?】
【岑尔:我想知道真相。】
看见这句话徐衍青再次皱起眉头,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之后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有的时候恨比爱好,恨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如此安全。
知道真相之后,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但不说,他们只会是陌生人,他不想再这样了,他想离她近一点。
【推拿科徐衍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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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些时间吧。】
窗外的天浓得像墨,而此时巴黎的天空堪比一副明艳的油画,温暖金黄。
白玉和齐逸茗正在露台上享用美食。
徐衍青从手机里找出一个存了很多年都号码他从来没有删过,也从来没有再打过。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拨了出去。
“喂?”一道温婉清丽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
“您好,我是徐衍青,很抱歉打扰了,希望您还记得我,当年的事情岑尔想知道真相,我认为由您告诉她会比较好。”
挂断电话后白玉的脸上满是忧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没了之前的好兴致。
齐逸茗从厨房端出刚做好的、娇艳欲滴的牛排,就看见她面带苦色,走过去,轻轻给她捏着肩膀,低声问:“怎么了亲爱的,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白玉拍了拍他的手,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刚刚接了个电话,国内有些事要处理,不碍事的。”
“要是真的不碍事你不会这样的,我能帮忙吗?”他顺势坐下,手却牢牢握着。
白玉苦笑着说:“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免得你心烦。”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女儿,她应当很像你,也和你这般漂亮。”齐逸茗伸手摸了摸她略微苍白的脸,眼底是深深的爱意与怜惜。
“很久没回国了,你应该很想她,不如我们回国去看看你的女儿吧,正好我也很想见她。”
“对不起……”白玉满脸愧疚,“明明说好以后的时间只给彼此的,还是让你担心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不分彼此的。”
白玉深知自己和齐逸茗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够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日子,却要去处理她的私事这让她很愧疚。
吃完饭后白玉看回国的机票,这个决定来得临时,齐逸茗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最后他们决定两个礼拜后回去。
这些年白玉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但有些事情终究要见天日的。
或许…现在是时候了。
——
得到徐衍青的回答后岑尔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一眨眼已经快十年了,离当年的事情已经这么久了,妈妈已经出国这么久了也已经很久了,这些年里她们母女二人没有见过。
她不愿意出国,白玉也不愿意回国,或许她们都不是那么惦念彼此。
白玉很漂亮,像她的名字——一块无暇细腻的白玉,说话如春风般和煦,即使生气也是温润的,但也太像她的名字了——玉是经不起磕碰的,轻轻一摔便会碎。
她妈妈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要被呵护的,外公做得很好,可她妈妈没有找到一个好丈夫,原本顺遂平静的生活也变得风雨飘摇。
想到这里,岑尔不自觉叹了口气,下意识抚摸手里的木串,这是徐衍青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油润的木头凑近一闻残留着清淡的香气,这么多年了,她换过很多东西,唯独这个一直戴着。
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开了,到时候又会是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