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弱水心里一紧,屏住呼吸,侧耳听去。
“那人的功力深不可测,往大了说…或许与李弱水可堪一战。”
“哼,强如李弱水不还是白白殒命,任那人是谁,自有大人等着他,你何必心急,只管看好焰水牢里的人便是了。”正欲离去,男子又轻声道:“大计将成,我不允许有一点差错。”那人声音清如瓷音,却带着化不开的阴郁,让李弱水一时想到昔年凌霄宗上那隐在藤蔓后不见天日的暗河里飘零的兰花。
“是,长使。”
一、二…..李弱水默念几个数,只待二人离去方才从暗处走出来,她猛地将手一抬,将那飞来的东西紧紧攥在掌心。
李弱水一边有些不耐烦地转身,一边问:“有意思吗?这就是你说的互不相干?”
燕却西冲她耸耸肩:“有意思,我没想到你还挺爱听墙角的?”
“呵,那也比不上某些人总喜欢偷袭别人吧。”
眼见李弱水又要走,燕却西忙出声道:“你不想知道焰水牢在哪吗,你那位朋友说不准就在里面。”
李弱水心里暗道:又来了。她都懒得再去试探他了,干脆头也不回的就要走。
“和先前入口的阵法是一流的,廊道尽头有机关,用令牌打开即可。”
李弱水微微一怔,张开手,手心赫然躺着一枚银色的令牌。他这次倒是干脆,一时心里想到什么,快步跑了回去,拉起他的手,将袖中的符纸放在他掌心。
李弱水冲他笑了笑道:“平安符,当我换你的,谢啦。”说罢一边冲他摇了摇手中的令牌一边转身小跑离去。
燕却西指尖轻轻摩挲掌心,方才她放符纸时一瞬冰凉的触碰仿佛还在,他嘴角噙着一抹很浅的笑,展开那符纸轻轻一撕,里面落出另一张黄色的符咒,一看便知道是用来寻踪的。她这么不放心他给的东西,他无奈摇摇头,将符纸收回袖中。
暗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显现。
“殿下,大部分的守卫都解决了,其余的大概会去找华姑娘….她能应付的了吗?”
燕却西挑了挑眉:“她自有她的办法,我们走。”
*
李弱水循着廊道走,越往里越是伸手不见五指,她一面小心地闪避着其中的阵法,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一面摸索着向前走去。猛然间一面高墙挡住了去路,刻了满墙的樱瓣,她总算明白这令牌像什么了。轻轻将令牌嵌入中心的缺口处,李弱水不敢掉以轻心,蓄势待发。
门开了,幽蓝的灯光闪动如鬼火,李弱水屏息凝神。
断断续续的哭声更显凄惨。
李弱水心下了然,踏进去才明白为何这地方要叫焰水牢。蓝色的火焰似宝石折射出的光芒,更似蔚蓝的湖水,似要吞没这一切,若要进去看来是免不了掉一层皮的。
焰心仿佛蓝色的心脏跳动着,每一簇火焰仿佛一颗蓝色的牙齿,中心七八个姑娘抱着肩膀低声抽泣。
想来这就是阁主借纳妾之名骗来的姑娘们。李弱水记得她虽没来过天机阁,但有一年白老阁主携众弟子上山她曾偷听他们提到天机阁最为绝妙的功法便是起焰水,他们号称这焰水是昔年圣祖从冥府带出来的“神火”,不死不灭,一旦触碰即使烈火焚身,化为灰烬也无法熄灭。只是这功法乃天机阁绝学,除老阁主外他们这一辈里竟无一人练成。
李弱水凝神打量这焰水,名为水,却还是火,她从不信鬼神之说,既然能生便也能灭。
从袖中掏出符纸,李弱水却动作一顿,她是无所谓,可毕竟这火难以控制,万一伤到那些的姑娘们……
李弱水暗叹一声,不再犹豫,冲她们大喊:“我为你们辟出生路,只管往外跑,不要迟疑!”那群姑娘不知李弱水是谁,只是听到似乎能出去,纷纷站起来,一面大喊救命,一面小心地躲避着四周的烈焰。
李弱水不再多言,催动内力,一时疼痛渗入骨髓,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牙关将内力逼出,猛地以内力为刃划破烈焰,同时再次划破手腕,以血催动符咒一同抛向那焰心。
重重烈火一时被打开一个狭小的缺口,那群女子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最末尾的那个姑娘眼看缺口越来越小,跑到尽头时不由后撤一步。
“不要!”李弱水大喊,猛地向她伸出手用力将她拉了出来。
即便有内力护体,但这焰水也不是吃素的,腕间的伤口瞬时血流不止,她只觉得那火似要顺着血液烧进她的心脉,急忙运转内功。
那个最后的姑娘见她疼的眉头紧皱,有些愧疚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太害怕了,你没事吧。”
李弱水勉强冲她一笑,撕下一缕衣袖,有些无力地缠在腕间,只是这些动作也让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没事,你们是被阁主抓来的吧,还有其他人吗?”她一面垂落下双手,倚靠着墙,一面喘着气,勉强仰起头问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说,其中看上去稍年长的那位顿了顿道:“阁主要强纳我们为妾,实则是要杀了我们啊,我们被抓来之前,已不知有多少人被杀了,不止有姑娘,还有些镇上的男子有时也被抓来关在这里。我们不知犯了什么罪,阁主要将我们粉身碎骨,活埋了我们啊!”越说那姑娘似乎越是怕,忍不住也哭了出来。
李弱水一时没力气说话,只是自己喃喃道:“活埋…”
回忆起崖底发生的一幕幕,李弱水总觉得想到了些什么:“那花呢…”
“什么花?”姑娘们一边抽泣着一边问。
李弱水勉强直起身来,方才她催动六成内力才得以压制这焰水,又耗费精血催动符咒,眼下最重要的是快点找到周愈,离开这鬼地方。
“我们先走,出去再说。”
李弱水走在最前,一路领着她们避开阵法,只盼方才牢内的动静没有引起注意。
怕什么来什么。
李弱水收住脚步,对身后的姑娘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看守卫越来越近,李弱水悄声对身后的姑娘说:“从右侧走,沿着水岸的方向走,快跑!”说罢猝然现身。
姑娘们不再犹豫,猛地向另一侧跑去。
李弱水扯出一抹笑道:“找我吗?”
守卫见状一拥而上,剑影重重。
李弱水出掌凌厉,不再废话,招招毙命,夺下两人的剑,左右开弓,旋身闪避,旋腕右斩,侧踹回马蹬,顺势借力转身突进。一招一式尽显雷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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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
刹那间,心脏一悸,长剑落地,李弱水猛地捂住胸口。
“小心!”
李弱水猛地回头,侧面一只手猛地握住剑刃,血液飞溅,正是方才她救下的那个姑娘。剑刃没入胸口,李弱水眉头紧皱,一掌击飞敌人,拔出剑刃,抓住她的手。
那姑娘一时先是痛的皱眉,又急忙问李弱水:“你怎么样,都怪我,我什么都不会,一点劲也没有,更本抓不住呜呜…”
看她眼泪止不住的滚落,李弱水用手背轻拭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我没事,你很勇敢了,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要被一剑穿心了啊。”
看李弱水还有力气开玩笑,她才张开哭的红彤彤的一双眼。
李弱水一边为她包扎伤口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也是清泉镇人吗”
“我叫温霁,今年十十七了,我娘生下我便撒手人寰了。我爹不过普通庄户人家,整日下地干活还要替人卖苦力,就为了供我读上书。镇上的孩子们总笑话我是村里来的野丫头,不让我进屋坐下,只许我上外面听。我好几次不想读了,可是…可是我爹说,做人得有志气,读了书,将来有出息,不用再…….不用再像他一样过苦日子了…”温霁一把抹了抹脸上的泪,语气反倒坚定道:“我不苦,我爹是这世上最好的爹。”
李弱水眼眶红了起来,她生下来无父无母,师父将她捡回凌霄宗,师姐算她一个亲人,再然后就是师父了。可师父如今又在哪呢…
“啊…”温霁痛呼一声。
李弱水回过神来,动作放轻了些,同她说话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反倒把自己说进去了,李弱水不觉自嘲地笑了笑。
“那你爹呢?这么久没回去,该担心了吧。”
温霁冲李弱水笑了笑,先是低头,忽而又泪光闪烁着看向一旁,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我爹…去年镇上闹旱灾,大家收成都不好,巡查的人把我爹同其他伯伯们拉走…我再去寻他,他已经去寻我娘了。我逃难来清泉镇,谁知道天机阁的人瞧着我无依无靠便强行把我带来。”
她声音很轻,像春天的一缕风,吹着吹着就散了,触不到,也抓不住。
李弱水低头没说什么,包扎好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条件有限,出去后再找医馆吧,活命要紧,既然上天留我们一命,就要好好的活着。”她也不知道是在对温霁说还是她自己。
方才的打斗还是让温霁心神不宁,她有些紧张地跟着李弱水,双手悬在半空,廊道的灯火忽明忽灭,她猛地抓住李弱水的手。
李弱水怔了片刻,微微回头瞥见她慌张的神色淡淡道:“害怕的话抓着我的衣带,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温霁像如蒙大赦般紧紧揪住李弱水腰间的红带,李弱水不自在地呼了口气。动身向前。
越往前走反倒越亮了,可始终没有看到其他姑娘们的身影。
只是那片水域竟像有了生命般向前流去,李弱水心里多少踏实些,看来她的猜测没错。
又到尽头了,李弱水单手推开面前的高门。
里面的人顿时回头向她看去。
只不过。
他们都没有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