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问水 > 8. 天机阁
    没有丝毫犹豫,李弱水迅速抬手向后刺去。

    一时天光大亮,白光照的她只得眯起眼来。

    燕却西手指轻推她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刀刃,放开拦住她的手,笑着道:“我们才再见两次,你的刀就差点割破我的喉咙两次,啧。”

    李弱水旋身与他拉开距离,暗道:以他的武功,先自己一步找过来确实不是什么难事,那周愈…

    少年用纤长的手指不在意地摸了摸被她割破的脖颈,凝眸看了看指尖的血,抬眼盯着李弱水道:“麻烦我帮你解决了。你不打算感谢我一下吗?”

    李弱水干脆把匕首收起来,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燕却西见她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也不生气,笑着等她开口。

    “你整这么一出,无非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溜进天机阁,既然如此,我们…”李弱水冲他一笑“还是互不干扰,各走各路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他一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你不好奇我是谁,难道也不想知道崔小姐和你那半吊子功夫的朋友去哪了吗?”

    李弱水并不看他,只是细细观察着周围。显然,他们此刻正处在一个空旷的祭坛边,中心层层阶梯向下凹去,仿佛沙漏,穹顶的中央缀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四周也间隔着无数小的玉石。

    燕却西见她依旧不理睬他,道:“取她们的性命与我而言易如反掌。”

    这下李弱水转头眯起双眼:“你威胁我啊。”

    他不置可否地盯着她的双眼。

    李弱水一边环着他慢慢走,一边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干脆动手吧,反正呢我与那崔家小姐不过萍水相逢。至于另一个…她现在对我而言也没什么价值了,我带着她也是累赘。“

    燕却西不为所动,向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挑了挑眉道:“你觉得我有蠢到相信这些话?”

    李弱水将垂落在他肩头的红色发带撩到后面,状似不在意地拍拍手说道:“信不信随你。”说罢转身观察着祭坛的四周。

    花纹与石门上如出一辙,这阵法看上去出自同一人之手,想破解可不是什么易事,若非那人先一步破了石门的阵法,她还得费一番功夫进来。李弱水一边细细思忖着方法,一边想着也不知将那人唬住没有。但在林中自己中了那一掌后,他若动了杀心,何须犹豫,直接杀了自己不就行了。李弱水在赌,赌他是有目的得接近自己的,赌他一时不会杀她。

    燕却西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

    李弱水心念一动,俯下身便要用手去触那花纹。

    他当即抓住她的手腕,蹙眉看向她道:“你疯了,祭坛上附杀阵你看不出来吗?”

    李弱水不慌不忙地把手抽回来,看了他一眼:“我要想办法进去,总不能一直傻站着吧。”说罢抬脚就要走向祭坛中心。

    脚尖还未触地,晏云开就叫住了她。他可太明白她打的是什么算盘了,只得冷冷说道:“这是天机阁阁主布下的荣枯阵,阵眼不在地面,在上面。”

    李弱水勾唇一笑,立刻将步子收回来道:“原来如此啊。”

    燕却西一步一步靠近她,面上含笑,眼神却一片冰冷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李弱水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压抑着眼中的杀意。

    燕却西只是盯了她片刻,便转身望向穹顶,旋即催动内力注入那夜明珠,大喊:”十方有灵,荣枯瞬时,破!”

    折星剑瞬时出鞘击穿穹顶,强大的剑气震得李弱水心中一颤,不由看向他。狂风向四周席卷,扬起她的衣摆,她矗立原地,不移半寸。

    缺口处正对圆月,月光倾泻,祭坛上的花纹如蓝色的游蛇向中心输送着能量。那祭坛中央果如沙漏般打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深渊宛如野兽的巨口,一片漆黑,无穷无尽。

    李弱水毫不迟疑一跃而下,月光照着她红色的衣袖只片刻她的身影便被黑暗吞噬。

    少年长剑入鞘,脚尖轻点,向下坠去。

    耳边是呼啸着的风,刮着她每一寸肌肤,黑暗无边无际。下坠继续着,李弱水屏住呼吸,剑也没有了,得想个办法才好。

    从衣袖中摸出符纸,被风吹得噼啪作响,李弱水指尖紧紧捏住,一手猛地划过金冠,鲜血溢出,滴落在她从袖中摸出的符咒,“献朱血,借火光!”

    指尖一松,黄色的符纸随风飘离,血红色的火光自血迹上燃起,一缕红色的灵光裹挟在狂风中,环绕着李弱水。

    眼看便要到底,李弱水屏住气将眼一闭。

    坠入水中的一瞬,寒意渗入身体的每一寸,虽有符咒护着,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李弱水心口一颤。

    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着,她却觉得莫名的心安。仿佛四周的水在轻轻托着她下沉,抱着她,很温暖。

    透过层层散开的泡沫,水面像一层镀了银光的镜片,隔绝她与这个世界所有的遗憾。

    就这样睡过去也好,今后不再需要回忆任何事。

    回忆…..

    “小水,小水?”

    李弱水缓缓睁开眼,被阳光晒透,微风阵阵,挟着茉莉的香气和丝丝凉意,远处是碧水蓝天。

    师…姐…?

    “小水,玉琼峰的那些弟子是不是又欺负你了,别害怕,师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师姐…师姐…?师姐…!!!

    泪滴自眼尾滑落,落在水中仿佛一颗星。李弱水猛地睁开眼,水面越来越远,那水此时冰凉彻骨,李弱水并不去看水底,挣扎着向水面浮去。

    水中仿佛没有浮力,任她怎么放松,身体依旧是不断下坠。李弱水左手紧攥住右手手腕,指缘深深陷入方才划破的伤口中,这一抹红色落在水中仿若丹青画中侍女的朱唇。

    挣扎,还是挣扎,李弱水费劲全力向上游去。

    “咳咳。“跃出水面的那一刻,她顾不上其他,大口呼吸着空气。

    环顾四周一片黑暗,李弱水小心翼翼地踩着水,避免下坠,调整呼吸向唯一有光亮的地方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靠近岸边,一手死死扒住石案,用力向上攀去。

    终于脱离水域,躺在石岸上,李弱水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要耗尽了,被水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寒意从头到脚,连带着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一起被冰封了。

    她是李弱水。

    那个她以为的仇人,天下第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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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客李弱水。

    那个一年前早该死掉的李弱水。

    是她。

    李弱水半晌都没有动,只是静静躺着,而后她忽而扯着嘴角,自嘲般细抿着命运的捉弄,防不迭一滴泪却落在她嘴角。

    是苦的。

    只是即便是这样苦涩却安静的时刻也少有,箭矢破风有声,李弱水毫不犹豫地翻身躲开,半蹲在地上,目光垂落,箭矢穿石而入,嵌入石岸中。这样狠戾的箭术…李弱水勾唇一笑,起身向暗处道:“好厉害的箭术啊。”

    被找到了,燕却西反倒不紧不慢地从暗处走出来:“你躲得倒也快,我还以为你一直不起来是已经死了呢。”语气比水冷。

    李弱水一步步向前走去,道:“还没来得及杀你,我哪敢先死?”

    他冷笑一声,说不清是被她呛的还是什么。

    李弱水双手抵上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向后一推压在墙上。燕却西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推,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长弓抵在她的后颈上,李弱水一手捂住他的嘴附在他耳边悄声道:“你不想现在死在别人手里就动手。”说罢用眼神向外看了看。

    听她这么说少年一时也静了下来,片刻后一道黑袍便从拐角处显现,而后是两个,三个……

    空气静的可怕,只能听到衣袍擦过地面的微声,连脚步声都没有。

    李弱水在暗处凝眸眼神略过每一个人身上,这群人全身仿佛被罩在这巨大的黑袍下,别无二致。一行人步履一致地走过,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目光中。不过,李弱水只觉得最末尾的那个人看上去有点古怪,只是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走入拐角了。

    不知何时燕却西拿着弓的手早已垂落,他倚靠在石壁上,低头看着李弱水紧蹙的眉,和她那只覆在他面上纤长而有指节分明的手,目光却不可避免的最终落在她方才划破的手腕处。

    李弱水扭头正欲说话,看到他那样的眼神只是一愣,微微皱眉将手放开。

    “我们休战行吗?反正你有你的目的,我自也有我要做的事,与其我们两个在这里争个你死我活,倒不如互不干涉。”他淡淡开口,语气是未曾察觉的和缓。

    李弱水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谁要和你争?”扔下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燕却西摇摇头,将手中的弓随手抛在角落,也走便是了。

    李弱水一心惦记着周愈那傻姑娘,想着到处乱走也不是办法,她细细打量着这片地宫,穹顶高而宽阔,石壁泛着森冷的黑与青,这天机阁还挺有意思,阁楼不在高处倒建到地底下来了,李弱水心里不由暗暗吐槽。她先前坠入的那片水域似乎并非死水,既然有水,总会有别的出口吧。她干脆沿着岸一路向方才那行着黑袍的人去的方向追寻。

    没走多久只觉得堤案越来越狭窄,逼得她不得不贴着石壁挪动,身体方才触碰到森冷的石壁不由打了个寒颤。

    眼看到了拐角处,李弱水不由放轻脚步,竖起耳朵。

    前面有人。

    不知为什么,她心有些莫名的慌。

    胸膛里扑通扑通的声音盖过了穹顶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李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