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我大概上五六年级的年纪,有一段时间我非常迷恋某个游戏搬运网站上的料理游戏,经常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
当时我的家里并没有电脑,而我又是个特别糟心的孩子,所以我经常跑去翻我亲叔叔家的房子,跳进他家的院子去玩他的电脑。
因为叔叔还蛮有钱的,他们一家一年里有半年都在出去旅游,所以我倒是从来没有被大人抓住过……
……
总之,我当时真的很喜欢玩那种每操作一步都有分数评定的做饭小游戏——感觉就和现在我正在做的事情差不多。
我低头安静地盯着烤架上的肉,给它们每一片都计算着时间,一到了合适的时机,我就把它们翻面、放进公共的烤肉碟子里。确保所有的食材都没有浪费的被好好烤熟。
……一时间完全没什么人在说话,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升起的烟雾带着焦香弥散在空气中。
在我和塞缪尔来之前,这个四人小队是保持着右边坐着勇者和同事,左边是公主和吉祥物的宽松姿态的。
等到我们两个不客气地挤进来,公主就被赶着和吉祥物一起去坐了对着出口的中间单人位子,我们两个坐在了左边。
五个人形成了一个U字。
勇者是和我一样坐在最外围的,他的位置正对着我,此刻正大口嚼着烤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顺便眼睛还盯着我烤好的肉片。
虽然这孩子有意识的没有去动一部分烤肉,把那些留给了同桌的其他人,但我稍微回忆了一下,还是得出了将近3/4的食物都被对方吃掉了的结论……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这么能吃嘛。
勇者吃东西的样子有些狼吞虎咽,是看上去被饿了七天才放出来的那种类型,但他的长相又有几分可爱,动作也不是很邋遢,所以和他在同一桌吃饭让我有种虐待未成年的负罪感。
而坐在勇者旁边的妹妹头,则优雅地用刀叉切着盘子里的肉,动作丝滑得像是参加过人类贵族的礼仪培训。
他的动作一顿,仿佛是注意到了我悄悄在面具后面打量他的视线,妹妹头咽下嘴里的事物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朝我笑了笑。
——好,虐待未成年的凶手就是这家伙了。
公主……有点累,我干嘛要按顺序把一桌人全都介绍一边啊,这是什么美食节目吗?
总之公主正小口小口地咬着肉块,时不时偷偷瞄我一眼,然后又飞快移开视线。
她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地走着神,也难怪餐桌礼仪还没有同事的正式,透着股随性。
吉祥物就坐在她左手边,没和我们一起吃肉,而是被单独放了碗蔬菜沙拉在眼前。
我看它嘴里嚼着那些绿叶菜的样子,感觉这小东西比起什么麒麟长颈鹿,果然还是更像羊驼一点吧……
这阵能让我发散思维的沉默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塞缪尔是个喜欢社交大于美食的人,他只吃了一会儿,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三分,就完全控制不住交流的欲望了。
“这家店味道是不错,但没有背景音乐你们不觉得稍微有些可惜吗?我来给大家演奏一曲吧。”
塞缪尔说着,又把他那把算得上是久经风霜的老吉他装备了起来——
然后一边弹琴,一边即兴唱起了首他现编的关于歌颂勇者品格的小调……我是绝不肯把这过于肉麻的歌词翻译成中文,在脑海里复述一遍的。
但说真的…他一丁点都全然不觉得尴尬的吗?虽说曲调确实蛮好听的,除了我们这桌以外的其他客人或许真的会享受,
但是我们这一桌,可就连妹妹头听完他开口的歌词都吃不下去饭了。
最后忍不住开口制止了塞缪尔的是吉祥物。
“够了。”
它飞到塞缪尔的眼前苦苦哀求:
“我求求你别再唱了……难得出来放松被你缠上就已经很不幸了,你再说些什么雷恩的脚趾头都能碾死一头牛的疯话我真的要吐了。”
塞缪尔的琴声因此戛然而止,他对着吉祥物眨了眨眼睛,并不能理解对方“想吐”的情绪从何而来。
塞缪尔又抬头看了一眼勇者,后者面色如常的还在吃着烤肉,见他过分直白的目光扫过来,还放下餐具敷衍地鼓了两下掌:“唱挺好。”
于是塞缪尔又转过头,试图询问我的意见:“…我唱得难不成真的不好听?”
好听。
我往他手里塞了一盘子肉。
所以别再耍宝了,都抛弃颜面来蹭饭了,最后再落个吃不饱,不纯闹笑话嘛。
塞缪尔不知道看没看懂我的潜台词,至少很快他放下了琴,抓起叉子继续吃了起来。
“好吧……或许老板不请个驻唱是有原因的。”
他最后嘀嘀咕咕道。
但或许是因为塞缪尔起了谈话的开头。即使现在他不再说话了,剩下的四个人也逐渐找回了一点儿我们俩没来之前的自在。
公主稍微叹了口气,说起了关于某个难搞的法师的事:
“…那家伙根本软硬不吃啊,你说我们不会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吧?”
……
“不会吧——我觉得他之前分开的时候多少有些松口了诶…”
……
我有一点走神,没太细听这些跟我无关的npc独立对话。
我的眼前正有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红肉,它的边缘已经微微焦黄,油脂完全融化,表面泛着诱人的光泽……
“——?”
“你没事吧?”
一个对话框弹到我脸上,我才发现勇者的对话对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我。
当我去注视勇者的时候,他正拿了另一支架子,站在我旁边,把我刚刚盯着的那块肉取走了。
“肉要烤糊了…你好像状态有些不好,是下午的测试让你有些疲惫了吗?”
勇者说着,把那块肉放在了我面前的盘子里。
我觉得这是一种对我的挑衅和试探。
因为我实际上全程是没有摘下面具的,也就是说我到现在为止一口饭都还没吃。
勇者一定是看出了这点,才想要尝试通过用食物引诱我,来看到我面具下的脸——怎么可能,他多半只是试探我的态度,以及拿这个做切入的话题用吧…
我试着冷处理对方。
“对了,”勇者却像是精神失常一样莫名开口,他放下那个夹子,认真地看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雷恩·莱恩哈特,如你所见是这一代的勇者。”
……不提已经是进行过一次的对话内容。
太天真了!虽然我是个吃人手短拿人嘴软的人,但就算是我,有想要坚持的东西时,也是不会轻易动摇的。
说了不在这个人面前开口,我是不会在意旁人眼光,绝对不会发出声音的。
面具的事情也是同理,现在被看到脸的话……咦?好像不会怎么样啊。嗯——但是我就是不想被他看到脸,所以我宁肯不吃东西也不要摘掉面具。
令人意外地是,这里觉得勇者精神失常的人似乎不止我一个。
其他人聊天的声音其实早在勇者突兀站起身走到我旁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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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就停止了——毕竟大家都不瞎,小伙伴突然做出莫名举动总是要关注一下的。
而此时围观的人群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吉祥物飞过来不管不顾地把勇者拉到了远离我的地方。
我听到它压低声音说:“等一下啊雷恩!你究竟今天是怎么了,从见到那个大姐开始,你就表现得很不对劲诶——难不成那个大姐有什么问题吗?”
勇者伸手用力搓了搓吉祥物的头。
“你那样喊人家很失礼诶。而且想太多了啦……我只是在搭讪而已。”
就是说,这两个人不明白说这种话题最好不要让本人听到吗?还是我此刻其实是被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了么…
这时,被剩在餐桌上的妹妹头突然开口了:
“说起来,小姐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呢?我看您的气质,不像是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的人。”
什么意思?骂我是阴暗宅还是不合群哑巴呢。
我放下夹子,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水,趁着勇者看不到这边,我趁机吃了两块肉……怎么听起来显得我这么可怜?我又不是什么吃不起饭的ky吟游诗人。
无视吧,想看我吃东西就看吧。区区同事不足挂齿。
这有一点像是葫芦娃救爷爷,在我接连拒接了两个人的对话后,塞缪尔也开始和我说话了…他究竟是哪一边的?
“你没事吧……”他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口,然后一只手掩在自己的嘴边,用完全没有压低的声音说:“我才注意到,你这不是才刚吃两口吗?诶…为什么,我记得你不讨厌烤肉哇。”
他自顾自努力尝试着推理:
“你在不高兴吗?为什么——你不满意之前的成绩吗?但我以为你吃点东西会开心些……果然是这顿饭有问题?”
“…………诶?难不成,你不喜欢在场这几个人吗?”
嗯……嗯,也可以那样说吧。难为你想到这个上面了。
塞缪尔总是喜欢在我不反驳的时候笃定自己的猜想的,他很快不可思议起来:
“怎么可能?你以前从来没有和不喜欢的人一起吃过东西呀。”
“……”我叹口气,把面具摘下来,让他能仔细瞧我脸上的神情。
我想离开了。
这根本就是不欢而散,我扯着塞缪尔起身离开,在中途撞见勇者之前,我重新扣上那个面具,绕过他们两个,然后到了前台把那桌的账单结清——
开开玩笑就算了,我总不能真让14岁的小姑娘请客。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差不多也快到了晚上打那个1v1擂台赛的时候,于是我松开塞缪尔的手,他自然的跟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往那个方向走。
我回过头,看到他正站在月光下,黑色的头发被路灯打上柔和的光泽。他的脸上是那种我做高二数学最后几道大题时会露出的痛苦表情。
……他还没思考明白我究竟那里不开心吗?虽然完全就是各种事出有因叠加出的结果,我也只是觉得有点麻烦,但今天心情其实一直还可以来着。
走出几步后,我听到身后传来塞缪尔的声音——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停下脚步不肯走了,我只能扭头去看他,然后就听到这个奇怪的发言:
“是因为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不太确定的样子……我总觉得这个剧情是不是拐到了什么我压根就不想接受的地方呢??
在塞缪尔继续开口之前,我立刻告诉他事实:
“不——我单纯不想被勇者看到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