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舒离开过后,薛月圆就和谢星影一同上了楼。
昨日在太子府其实休息得还不错,所以薛月圆现在没有丝毫困意。
只不过她看谢星影是累了,也就不再多言,将他送回屋后自己也干脆回屋休息片刻。
回到屋内,薛月圆随便翻阅了一下屋内放置的书籍,心思就渐渐飘回了昨日。
她记得,当时沈承昭说完话后,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两人要被困在太子府中。
曾经在槲州,几个姑娘偷摸着看话本的时候,就看到过类似的情节。
什么有权有势的老爷把小姐囚禁在家中,不许她与书生见面啊之类的庸俗情节。
只是当时在话本中看到觉得庸俗,现在真真实实将要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她却是感到有些吓人了。
但很快,阿影就开口说话了。
他先是问沈承昭什么意思,而后柔和地笑了笑:“太子殿下与我们置什么气呢?我充其量不过是槲州一间小小书肆的东家而已,难不成只是在南方小镇上开一间书肆,有一位爱慕的姑娘,就要让你把我们关在这里?”
这话自然并非表面上的意思,谢星影在这句话中把他的情况交代清楚,未免没有隐隐点一句的意思在。
他看着沈承昭,嘴角轻抿,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沈承昭也笑,仍是那样温和的笑容,然而他笑完却一言不发。
两人沉着气,像是在等待着有人率先开口。
薛月圆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她的视线下滑,落在茶盏中已经凉掉的茶水上。
想了想,她干脆拎起一旁的茶壶,为他们三人的茶盏中一人斟了一杯。
斟完茶后,她双手捧着茶盏低头喝了两口茶水。
薛月圆感觉到沈承昭看了她一眼,但她也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抬眼,只是捧着茶盏认真地喝茶。
谢星影也没有任何举动,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沈承昭身上。
又过了片刻,终于有人开口了。
“如此说来,也有几分道理。”沈承昭看起来像是被他说服了一样,颔首说道。
但谢星影心知肚明两人现在不过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在心中嗤笑,面上依旧是一副赞同的模样,添上一句:“是啊,所以太子殿下若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客栈很远,我们回去还要一时半刻的时间。”
可沈承昭在这上面倒是咬死不放了,他的声色温和:“既然你们都是从槲州远道而来的了,那就更是要在我这里歇上一夜。你说是不是,弟弟?”
他的面色不可捉摸,说出来的话矛盾至极,让谢星影的眼中滑过一道沉色。
“殿下说笑了。”他顿了一下,没有接下这一声弟弟,唇边扯出来一个淡淡的笑意,“槲州来一趟京城倒也不算很远,只是我们客栈都已经定好了。”
他说话互相矛盾,那他干脆也前后矛盾。
谢星影知道,沈承昭定然是不想让他出现在明面上的。即便就算皇室迫于压力将他认回来,他并不会威胁到他。可太子之位一坐坐了这么多年,谁会容忍身后再多出一个弟弟来。他若是真的信了沈承昭的那声弟弟,那才是蠢。
然而,对面的态度模糊,始终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回复来,那么他稍微逼一逼,想必也能让事情的加快一些。
“槲州来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你们这是第一次回来,若是愉快的话,再回来也无妨。只是这难得第一次回来,那我自然也要招待好。”
沈承昭神色温和地说道,他不吃谢星影话中的意思,看上去是铁了心的要把他们先留在这太子府内。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薛月圆从回忆里抽身,向外看去,看到印在窗棂纸上的是一道熟悉的人影。
“阿影?”她张口向外询问道。
谢星影在得到里面人的应声后推门走进来,看到薛月圆正趴在桌上看着他。
她的下巴搁在弯起来的手臂上,一双眼睛仍旧明亮温暖。
早晨的日光从微微敞开的窗户进入到室内,落在薛月圆身旁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狭长的光条。
谢星影站在门边,忽而走了下神。
从司州离开后,好像就没有一日完全休息好,之前是在赶路,而来到京城后则是遇到了许多事情。
他这时才恍然发觉,薛月圆好似瘦了一点,她的下巴比之前尖上一些。
谢星影一口气提到一半,不轻不重地卡住,很快又慢慢将其顺了出来。
等这段时日过去,他一定要给她好好补一补,谢星影这样想到。
他走过来,坐到了薛月圆的身旁,问道:“在想什么呢?”
现在不过也才巳时,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薛月圆换了个姿势,她把手臂伸长搭在桌上,歪着将头枕在胳膊上道:“我在想,我们是怎样从太子府出来的。”
谢星影闻言一笑,话语间带上了几分自夸:“那当然是因为我舌灿莲花。”
“那可颇费了一番功夫。”
当时沈承昭铁了心不放人,谢星影感觉到了。
他回想起曾经,他也遇到过这种很是坚定地要做什么事情的人。
沈承昭贵为太子,当然和他见过的市井百姓不一样。但是人啊,本质都是差不多的。
与其再逼下去,不如先把小月的心意喝了。
是以谢星影抬手,端起了那茶盏,将里面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喝完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朝薛月圆道:“事已至此,那我们今日也只好留宿了。”
薛月圆很是配合地应了声好,随后朝他眨了下眼睛,视线落在她腰间的那枚木雕腰挂上。
她开始低头,佯装无聊地把玩起腰间的木雕,用那尖尖的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滑过自己的手心。
他们这边也不着不急起来,沈承昭那里沉得住气,又随意聊了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就差人带他们去厢房了。
说实话,谢星影并没有很担心他自己的安危。因为沈承昭既然弄出那么大一番阵仗把他掳了过来,那就表明他本身是没有太大恶意的。
所以,只要他自己把握好范围,说不定还能在对方的容忍限度之内多捞出来一些东西。
谢星影和薛月圆用了小厮端过来的晚膳后,就各回了安排好的厢房中。
只不过,他在厢房中安分了半个时辰后,就推门走了出来。
谢星影不想单独去和沈承昭见面,他在薛月圆面前说了两人要功进退,就不想做食言的那个人。
背着她佯装自己深思熟虑过,以她的安危为幌子假装她是需要被保护的人,这事谢星影不会去做。
但他知道沈承昭在等他,于是他就托人向沈承昭带了句话。
“你从哪里找到人的?”薛月圆听到这里,脸颊微微泛红地问道。
谢星影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道:“一推门,就是人。”
那里守着的小厮有三个,当时让看清眼前场景的他不禁冷笑了一下。
谢星影慢悠悠地说:“我让其中一个人告诉沈承昭,‘心思他都清楚,还不做就没意思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这句话和之前的那句话形式类似,得到的反馈却全然不同。
“那太子说了什么?”薛月圆一脸好奇地询问。
“他没说话,”谢星影浑身放松下来,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他是今日早晨才派人带了话给我。”
沈承昭差人也只带过来一句话,他说:“下次来京城前,传信知会我一声。”
“只这样?”薛月圆不太相信地反问道。
谢星影颔首,坦率地与她对视:“就是这样。”
“那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吗?”她又问道
“过去了。”谢星影回答。
而后薛月圆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把另一只胳膊伸直,搭在桌子上。
她的脸颊靠着一边的胳膊,过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谢星影见状笑了一下,逗她:“不喜欢这个结尾?”
“什么结尾?”薛月圆先是疑惑,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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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后一抿嘴角,“这又不是话本子,你在说什么呢?”
“那你喜欢什么结尾?这样,我现在就偷偷和太子府的人说,让他们再带人来抓我们,这样我好编出一个你喜欢的结尾。”谢星影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嘴角勾起,自顾自地说,“这怎么样?”
他还一副状似无奈的模样:“这样你也不高兴,那小月你……”
这次话还没说完,薛月圆就伸手拍了下桌子,成功让谢星影微笑着闭上了嘴。
“根本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薛月圆鼓鼓地扔下这句话,而后就重新爬回了桌子上,但是脑袋却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了。
谢星影的眉眼间染上一些笑意,昨日的疲惫好像都一扫而空。
她背对着他,那他就专门来到对面面对着她。
谢星影先是看似正经地问道:“你到底在叹什么气呢?”
薛月圆犹疑地看了他两眼,见到他一副如常的模样后才道:“我就是觉得……挺复杂的。”
还真是奇怪,她没有对自己的事情感到心情复杂,反而在听阿影说了昨晚今早的事情后感到心情复杂。
薛月圆坐直身子,干脆摇摇脑袋,道:“算了,反正都结束了。”
“是,这就对了,反正都结束了,也没必要多想了。”谢星影接话道。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再度笑了一下,这次的笑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让薛月圆愣了一下。
而就在她愣神的时候,看到谢星影向前凑了凑,俯身到她的身前轻轻地说:“还不如多想想我呢。”
“想你……想你做什么?你不就在这里吗?”薛月圆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道。
谢星影从司州离开后也没休息好,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或许他自己也没用意识到,他其实也瘦了些,整个人更显修长起来。
他的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一副清瘦公子的模样,但说出口的话没脸没皮的。
“我怎会嫌你想我想多了呢?我自然是巴不得你日日夜夜都想着我……”
让薛月圆无法回话,张着嘴巴无语凝噎。
……
两人都意识到了对方没有休息好,是以都在有意识地让对方休息下来。
薛月圆开始刻意起晚了些,就是希望谢星影不要起来太早找她。她知道谢星影喜欢睡懒觉,但每次都是因为她起得早,他也不会放任自己在床上太久。
而谢星影则询问了客栈的掌柜,得知客栈里的厨房房客可以借用后,他便计划着去买些好菜,自己烧着给薛月圆补补。
就这样过了两日之后,薛月圆终于见到了徐清舒。
彼时她正准备和谢星影一同出门,去晚集看看,却没想到刚走出客栈,徐清舒就站在门外。
谢星影反应十分迅速地哼了一声,阴阳怪调地道:“看来今日我要一个人去了。”
薛月圆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听见他说:“你好好和阿姐聊,等着我回来给你炖鸡汤。”
这次语调倒是恢复正常了起来,叫薛月圆的心底甜甜的。
她笑眯眯地和谢星影挥手,而后脚步轻快地走到徐清舒面前:“阿姐,今日有空?”
徐清舒颔首:“我和夫子告了半日假。”
薛月圆忍不住笑道:“阿姐为了我,总是和书院告假,夫子不会不高兴吧?”
徐清舒神色平淡,说出口的话却让薛月圆又笑了一下:“我的功课是学堂里完成的最好的,小测也次次是榜首,夫子不会多说什么。”
“原来阿姐你这么厉害呀。”薛月圆放缓语气,像是哄小孩一样说了一句。
徐清舒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了个话题问道:“你给在槲州的那位师娘的信寄出去了吗?”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薛月圆回头,很是惊讶地说:“当然没有。”
“我都还不知道师娘写了些什么,专门等着和你一起拆呢。”前方拉着她的手的姑娘这样说道。
薛月圆的手暖暖的,让她常年发凉的指尖也难得染上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