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膳后,薛月圆想了想,问道:“阿姐,你向望山书院请假是请了一日的假吗?”
徐清舒道:“自然,难道说你的分量在我这里只值半日?”
薛月圆闻言弯了弯眼,语气轻快地说道:“那我带你去一趟邮驿,好吗?”
徐清舒先是说了声好,随后在出门的时候才问道:“去邮驿做什么?”
“师娘会估算着日子,向我去的每一处地方寄信来。来到京城事情太多,我这几日都忘了去取信。”
薛月圆的眼中满是真诚,正如徐清舒所说的一样,两人把话说开了,便不要再有犹豫和隐瞒,只管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
“我想和你一起在京城读师娘寄到京城的信,然后我们再一同给她回信。”薛月圆这样说道。
她很直接,也很赤诚,让徐清舒不合时宜地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回神,颔首道:“当然好。”
……
原本说好的三人一同去一趟邮驿,随后就近找一处茶馆坐下来读信回信,然而在临出门前却出了些意外。
甫一推开大门,薛月圆就看见外面站着两位女子。
她们身着统一的青色衣衫,头上也系了青色的发带,其中一人还背了佩囊。
两人看上去气喘吁吁的,头发也并非全然服帖整齐的样子。其中一位女子一见到她,就惊讶地支吾了一声。
她对着身侧的另一位青衣女子小声询问道:“这是清舒的……”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问完,在她身后的徐清舒见状便走了上前,她对薛月圆解释道:“是我在书院的同窗。”
薛月圆站在原地,看到徐清舒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她面前,面对着那两名青衣女子问道:“今日我向夫子告假了,有何事明日可以再说。”
徐清舒比她还要瘦上一些,整个人清清瘦瘦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小时她不愿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她挡在她面前替她说话一样。
但是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大门打开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百姓的说话声、街边铺面的叫卖声揉杂在一起,向着现在的徐府直面抛来。
徐府里的时间好似被静止了一样,直到当前木门被打开的瞬间,她与姐姐时间存在的时间隔阂才裂了一道口子。
薛月圆在看到徐清舒的手背在身后朝她张开的时候,脑海中冒出来这个想法。
她的呼吸滞了一下,在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闭口不言。
与姐姐重逢不过两日,更是今日上午才打开心扉交流,而几个时辰不到,她不想开口说一些煞风景的话。
薛月圆盯着徐清舒微微凸出来的脊背,看到她肩膀由于呼吸而轻微地起伏着。
那两位青衣女子大概是有急事来寻,因为徐清舒说着说着,沉默了片刻,沉默后再度开口便是道:“那我随你们去一下学堂。”
她以自己需要带上书卷为由,将徐府的大门关上。
徐清舒转头,略微有些头疼地看着薛月圆,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
然而薛月圆朝她笑了笑,很快便道:“你有事情,那就先去做你的事情。我可以今日晚上,或是过几日再来找阿姐。”
她善解人意得不像是小时那幅倔强的样子,让徐清舒把口边的话咽了回喉咙中。
不上不下的。
薛月圆的笑容很自然,眉眼间的笑意蔓延到嘴边,看上去浑不在意的样子。
“阿姐,”薛月圆方才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后来打算说出来了,又深思熟虑了片刻,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化为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徐清舒的嘴唇微微抿着,唇瓣的血色浅浅的,唇线绷得平直。
她平视着薛月圆,约莫过了片刻,才淡淡地转移走目光。
“我知道。”徐清舒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带上了些微的叹息。
但她又是一如寻常毫无表情的样子,让薛月圆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情。
“阿姐……”薛月圆想坦率地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但徐清舒避开了她。
徐清舒向旁一步,从她身侧走过,只留下一句:“我要去一趟学堂。”
一下子把薛月圆的话堵了回去。
薛月圆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注视着徐清舒的背影。
徐清舒的动作很快,回屋拿了些东西,向身上跨上一个同那两位青衣女子一模一样的佩囊之后,就步履匆匆地从薛月圆身旁走出去了。
而等谢星影拿着两串糖画回来的时候,发觉徐府门前空荡荡的。
他疑惑地左右看了看,试着推门,就发现薛月圆一个人看上去孤零零地站在庭院内。
现在正值秋季,阳光没有夏季那样烈,偏淡的光芒像是褪色了一样,落在薛月圆身上,让她看起来整个人都安静了很多。
谢星影的眉眼一凝,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果然没有看到徐清舒的人影在。
他捏着糖画签子的手紧了紧,快步走上前,语气轻松地问道:“小月,不是说好了要去邮驿吗?”
“是……”薛月圆一时间脑子还没转过来,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去了。”
她耐心地和他解释道:“阿姐临时有事,要回学堂一趟,所以她就先走了。”
谢星影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意,他明知故问道:“那我们现在这是……”
“那我们……嗯……那我们先去一趟邮驿吧。”薛月圆想了想,说道。
谢星影猜测,在他去买糖画的那段时间里,薛月圆应当是和徐清舒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争吵。
所以他回来的时候,她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垂着眼帘站在庭院中央。
谢星影见她面色如常,整个人只在刚刚露出来些许彷徨,现在好像又一切安常了。
他也就没再提徐清舒,干脆直接把这件事略过了。
“好,我陪你去一趟邮驿。”谢星影点头应道,他放轻了些声音,似有若无地在她耳旁提了一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陪伴了还不知多少天。”
往后肯定还会在一起更久的。
谢星影在心中添上一句,唇边的笑容一下子真心实意起来。
邮驿在京城靠近外围的地方,两人还在街道上闲逛了许久,等到走过去的时候,都已经申时了。
秋季一到下午,没了什么阳光,便会立刻显得凉快起来。
更不必说此刻若是来一点风,几乎都要显得冷了。
二人进入邮驿询问完,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候,那负责的人才从一大叠信中找到薛平寄来的那封。
薛月圆道了声谢,随后就把信好好的放进自己的佩囊中。
“你现在不打开来看?”谢星影问了一句。
以往她每次收到薛平的信,总是会想忍不住了一样直接站在邮驿的门口,就把信拆开来认认真真读上一遍。
等回到客栈后,她还会再读上一遍,然后才提笔斟酌着回信的内容。
这模样看得谢星影几乎都要嫉妒了,他已经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就是一个会嫉妒小月周边一切的人,即便是将她抚养长大的师娘也不例外。
但今天薛月圆竟然没有,她居然把信收了起来。
“现在先不了。”薛月圆说,她抬眼和谢星影说,“我想今日早些回去休息。”
谢星影眼中滑过一丝惊讶,正要仔细看看她,看看她是不是还因为徐清舒的事而残留下一些伤心,就看到薛月圆十分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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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地掰着手指头说:“明日早上应当就是西城的市集日,我想早些休息,然后早些起来逛逛市集去。”
他注视着她片刻,猝不及防地弯唇笑了一下。
“好啊,那我们今日就回客栈早些休息。”谢星影温柔地说。
……
只是这路上遇到了点意外。
在他们走回客栈的路上,有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彼时两人正穿过着一条小巷子,那巷子不宽,周围垒着竹篓竹篮。眼见着出口就在前方了,周围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许多侍卫,团团将前方的路堵住。
薛月圆在那些侍卫冒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在最靠近巷子出口的地方还专门竖起了一块木板,将巷子中的场景全然挡住。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觉,转头去看谢星影,又被吓了一跳。
谢星影的脸色绷得很紧,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沉得暗不可见。
“别怕,也许他们找错人了。”薛月圆起初没有多想,她还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抚。
但谢星影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动作。
这让薛月圆一愣,只是很快,她就看到谢星影环视了一圈他们现在的场景,轻叹了一口气,又把刚刚回避的那只胳膊靠了过来。
“算了。”谢星影道。
他们定然是已经查清楚了,他又何必再故作遮掩。
薛月圆有些困惑,不管是对谢星影,还是对周围的侍卫。
这些侍卫服饰统一,腰间都别有配剑。他们神情严肃,看着就非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
薛月圆不合时宜地走了下神,她觉得这些人看起来比镖局的镖师身上的肃杀之气还重。
她很快就回神,和谢星影一同看向周围的侍卫。
前面挡了三排人,后面也挡了三派人,而左右又都是石墙,他们的出路全都被堵死了。
可这些侍卫也只是这样站着,没有扑上来要与两人打斗的意思。
薛月圆地手悄悄握住她一直别在腰间的木雕,浑身紧绷起来,等待着这些人也许会突然发出的袭击。
但他们与这些侍卫僵持了须臾,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薛月圆便更觉奇怪,她握紧了腰间的木雕,木雕尖锐的角抵着她的手心,试探性地上前一步。
那些侍卫的眼神倏地凝在她身上,让她停住脚步。
薛月圆想开口问问他们这是想要做什么,这样一直干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只是,就在她准备开口前,听到身后传来了些动静。
谢星影的反应比她更快,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同勾子一样向那边抛去。
薛月圆向后转身看去,看到那如同人墙般的侍卫慢慢向两侧分开,分出来一条能供人走过的路。
而那些侍卫分开之后,站在小巷另一头的人便显现了出来。
那人身姿颀长,逆着光站立在那边,薛月圆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周身萦绕着的华贵气息。
他的身后是一辆马车,马车的形制奢华,门帘被微风轻轻吹起,最外围用银线缝制了一圈,在阳光下泛着光芒。
谢星影眯了眯眼,脸色完全沉下去。他的呼吸一顿,一眨不眨地盯着远远的那道人影。
那人影向着他们这边走来,让薛月圆心中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她的一只手下意识地微微挡在前面,另一只手握着那只木雕向后撤了撤。她快步走几步,挡在了谢星影前方。
但谢星影却伸手碰了碰她。
薛月圆回头,此刻的谢星影在她眼中是正面迎光的,她完全看得清他眼中的神色。
她觉得,如果当时面对挡在面前的徐清舒时,阿姐能看见她自己眼中的神色的话,也许与此刻阿影眼中的神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