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赴京这件小事 > 80. 相逢
    薛月圆蓦然一怔,她的眼神松散,唇边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她转头,朝那声音传出来的位置看去,看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的身材高挑纤细,一袭白衣翩翩,恍然出尘。

    她头上没有带帷帽,就这样清凌凌地注视着台上的说书师傅,薛月圆甚至都能看清她眼中的淡然。

    盯着人家看了两个呼吸后,她见那女子似乎要朝她这边看过来,立刻转回了头,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然而转回头之后,薛月圆就察觉到她这样,那人也能看得清她的脸。

    于是她又转过来一些,直直地向谢星影望去。

    “小月?”谢星影问道,“怎么了?”

    薛月圆盯着他的脸,缓缓摇头。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很快,就又抬眼向前平视,恢复回不久前的样子。

    “没事。”薛月圆说道。

    谢星影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小月方才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与遗憾。

    她看上去像是想要把他的面纱扒拉下来。

    谢星影微妙地看了看她,见薛月圆一直保持着坚定望向前方的样子,也只好略感可惜地移开视线。

    如果实在客栈的厢房里,就好了,那他一定会满是期待地让她扯开他的面纱的。

    “说起徐家,那确实算得上是京城最近的大事。”说书师傅赞赏地看了女子一眼,他复又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随后思索片刻,继续道,“要说这徐家,在十多年前也是京中大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徐尚书?”

    “徐尚书当初乃工部尚书,他的夫人……老夫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当初御史大夫的次女,那也是身份尊贵的贵女啊。”

    说书师傅在台上感叹道,薛月圆的脑中则闪过两道人影。

    “只可惜,十年前一场剧烈的变故,一下子让当时的徐家倒了台,甚至连徐夫人的娘家都受了牵连。说起来,在座的各位可曾知道,在十年前的那个夜里,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

    薛月圆看见那说书先生神神秘秘的,说到这里反倒不讲了,脸上挂着闲适的笑意,任由底下的人拍手呼喊着。

    就在她低头准备趁空吃一块茶点的时候,方才的女子又开口了:“别卖关子。”

    她只这样轻轻一句话,然而那说书师傅和她的视线对上后就正襟危坐起来。

    此番场景让薛月圆感到惊讶,不由得心情复杂地又看了一眼那女子。

    只不过这次,那白衣女子的视线和她也对上了。

    “传闻那日夜里,徐尚书带着徐夫人是想逃走的。”

    但说书师傅的下一句话,就让薛月圆迅速移走了自己的目光,她重新认真地听着台上的说书人讲述起来。

    “像这种大官,想必不用老夫说,大家也都应当知道,他们私底下可以动用的金钱与人手定然是不少的。因此,就在抄家流放的圣旨一下来之后,当日晚上,徐大人就意图拿上金银财宝,动用私下里养的暗卫与夫人孩子一同逃走。”

    这几句话一说完,薛月圆便听到厅中众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随后哄闹着让台上师傅多讲讲的话就更多了。

    “但是,你们不妨想想,夜黑风高,这事又办得这么急,难道皇宫里的那些侍卫都是吃素的?”说书师傅悠悠地说道,“没到半路,徐尚书和徐夫人就被抓住了,连带着他们的儿子。”

    底下传来拍手声与叫闹声,而谢星影敏锐地发现,在台上说书人的这句话说完之后,薛月圆与那位连续两次出声的白衣女子同时沉默了。

    两人十分默契地低了低头,薛月圆又吃了一块茶点,而那白衣女子大抵是在走神。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然后呢?接着说!”

    茶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旁边的几张桌子都陆陆续续坐下了人。

    她的双手从桌上下来,在腿上放了一下,而后又端起茶盏,仰头将茶盏里的水喝完。

    “然后,那当然是直接被刺死了。你们想想,降罪后私自偷跑,这还是被抓住了,倘若没有被抓到呢?那这地方岂不是乱了套?还有王法?”

    台上的说书师傅说得唾沫横飞,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而这时,厅内东方处再度传来一道声音。只不过这次不是女子说话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瓷具碰撞的清脆声音。

    厅中吵闹的叫闹声和那说书人越来越高的声音被这清脆的碰撞上一下子压了下去,薛月圆循着声音望去,看到那位白衣女子朝着众人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抱歉,一时没拿稳,盖子掉到了杯子上。”

    她朝台上的说书人颔首:“继续。”

    薛月圆的目光也随之从女子身上收回,她这时终于听到了后面自己不大清楚的事情。

    “话说这徐家陈年的卷轴被翻了出来,是因为在去年太子殿下南巡,揪出来盗卖私盐一案。即便当时徐家被抄家流放的原因没有公之于众,但不论是朝堂其余官员还是民间,都猜测是因为与人结营官盐私卖。”说书人道,“太子殿下便叫人把近十年的所有类似卷轴都翻出来,自己重新亲自审理了一番,这才最终还了徐家一个清白。”

    底下有人问道:“徐家是不是还有一人?”

    说书人点了点头,道:“徐家还有一位小姐,半年前重新回到了当初的徐府,甚至还让人修葺了一番早已破败的府宅。”

    薛月圆听到周围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交谈的内容无非是徐家小姐实在厉害、可敬,要么就是议论一些污秽之事,还伴有让人不适的笑声。

    她下意识地抬眼,向东方看去,去寻那位白衣女子。

    而十分凑巧的是,那名白衣女子此刻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越过中间的近十张桌子,交汇到了一起。

    薛月圆像是被她的视线烫到了一样,率先转回目光。

    而在她移开目光后,那白衣女子却是皱眉,细细地看了她一番后,才一寸一寸地将头转回来。

    她的眼眸微动,闪过一道光芒。

    须臾后,两人又同时抬起眼,望向那说书人。

    “……这位徐清舒小姐,也是鼎鼎有名。等徐家被还了清白,她重新回到京城之后,不出一月,她便出现在了望山学堂中。”

    “望山学堂?可是前几年为女官专门设立的那个学堂?”

    说书人颔首:“是,正是那个望山学堂。”

    随着那说书人应声,谢星影同时在一旁悄声说:“你这姐姐不简单。”

    薛月圆没有作声,她只是抿了抿唇。

    她知道望山学堂,是几年前京城新设的,专门为了培养能进朝堂的女官而设立的。

    考试分为三轮,两轮纸笔考试与一轮殿试,能通过考试与殿试进入到其中的女子都是个顶个的优。

    在里面统一学习一年后,倘若能通过最后的试验成功被选为女官,是不输于寻常科举考试的。不论是在寻常百姓家,还是在高门大户家,但凡出了一位女子被选入成为女官,都是极为光宗耀祖之事。

    如若即便最后没有被选中,这一年在望山学堂的学习经历也足够女子选择成为教书育人的夫子了。

    像是为了打压底下众人的闲言碎语,那说书人特意拔高声量强调了一句:“自学堂设立之初,陛下就特意吩咐过望山学堂不许有舞弊,前些年关于科举的舞弊之事还都是四皇子殿下带头审理的。所以,这位徐清舒小姐可是实打实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望山学堂的。”

    一位女子,被流放到边疆这等苦寒之地,在那边接连失去亲人后还能撑下来等到家中被沉冤得雪的那一日。

    在回到京城之后,甚至还能恰好赶上望山学堂一年一度的考试时日,在一月后便考入最负盛名的女子学堂,可谓是实力与运气缺一不可。

    薛月圆轻轻点头,她早就知道姐姐厉害,在十年之前。

    台上的说书人又说了些徐家细碎的事情,后来就被底下的人催着换一件事讲了。

    薛月圆回头看,这才发现外面的日光已经不见了,天色暗上了不少。

    她起身,对谢星影道:“走吧。”

    ……

    出了茶馆,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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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圆仰了仰脑袋,她伸展了一下身子,转头道:“阿影,我们去吃晚膳吧。”

    谢星影应了声好,本打算跟着她向前走,然而却听见她说:“你来带路吧。”

    他有些讶然地偏头看去,看到薛月圆的神色松散,眼神也不如以往那么清亮了。

    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我还不大饿呢。”

    谢星影一顿,装模作样地先是环顾了一圈周围,随后朝她弯弯眼睛:“那正好,我方才吃茶点也吃得有些饱,不如我们就边走边逛?”

    薛月圆自然是点头,两人便朝着客栈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西城这边,即便是到了晚上,也依旧热闹。

    周围的百姓似乎比白日还多了一些,街道两旁挂着灯笼,铺面人来人往。

    只不过薛月圆现在明显兴致不高,她没有四处张望,如同在前几处城镇那样。

    谢星影眼睫一动,他的手向她那边靠了靠,随后缓缓握住她的手腕。

    两人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盖下交握着,男子宽厚的手掌包着她的手,但她却反而有比他更大的力气。

    虽然他的手掌更大,她无法完全握住,可她有足够的力气从他的手里挣脱开。

    她可以反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挣开。

    于是薛月圆就这样做了。

    她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动了一下,从谢星影的手掌中挣脱,随后不过一瞬,就牢牢地包住了他的手。

    在意识到并完成这件事后,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薛月圆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她的唇边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玛瑙般的眼珠也映出来周围街道上五颜六色灯笼的颜色。

    “高兴了?”谢星影低声问道。

    薛月圆点了点头,回答道:“高兴了。”

    “什么时候高兴的?”

    “就是……方才我握住你的手的时候。”

    她为想通了自己的力气与底气而轻松,谢星影不知道她是怎样想的,不过也翘了翘唇角。

    小月的心思有时直白坦荡,有时却七扭八弯的,十分灵活。

    他无法以寻常的心思来猜测她,猜测她是不是因为单纯地与他握手而高兴。

    他只为了她变得轻松起来而感到高兴。

    谢星影悠悠地说:“这么看来,我还是有点用的,是吧?”

    薛月圆捏紧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她歪头看向他,十分认真地说:“别这样形容自己,像是一个物品一样。”

    “好。”谢星影口头上这样应答,但内心不置可否。做个物品,做个只属于她的物品,有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他还是说:“那我说,我还是能让你感到高兴的,是吧?”

    这次,薛月圆应了一声是,随后脸上的笑容扩大。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当然啦。”

    “那你握紧点我的手。”

    薛月圆依言,直接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握。

    谢星影愣了一下,而后扣得更紧一些。

    很快地解决完心头的复杂情绪之后,薛月圆就感觉到腹中一阵饥饿了。

    她同谢星影说:“不如,还是我来选吃晚膳的地方吧。”

    谢星影眸中噙着笑意,正要说好,然而被身后一道忽然的声音打断。

    “阿婉……妹妹。”

    前面的两字声音轻轻,而声音落在后面的妹妹上则重重地落了下来。

    薛月圆浑身一僵,步伐明显顿了一下。

    谢星影下意识将她向前轻推,然后转身挡在她的身前。

    面前是那位在茶馆中见到过的白衣女子。

    “没猜错的话,你是……”谢星影没有说出来,但那位白衣女子了然地应了一声是。

    他回头,看到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薛月圆仍然那样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谢星影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话把徐清舒挡回去,就感觉到背后的姑娘也转过身来。

    薛月圆握着谢星影的手,主动向旁走出来一步。

    她和徐清舒默默对视片刻,唇畔慢慢凝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