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影的眼眸一顿,半信半疑地看着薛月圆。
薛月圆耐心地解释着:“那位……恩人?姑且称他为恩人吧,那位恩人是师娘在京城的故交,从师娘离开京城后,他们每年都会有书信来往。师娘拜托他也关注我曾经家里的事情,他今年便专门去了封信交代我家中之事。”
说到这里,薛月圆难得谨慎地左右环顾了一下。
他们现在正坐在这家饭馆的最外面,只要向外跨一步,就会走到街道上。
饭馆里这个点用早膳的人不少,街道上的百姓也来来往往,并不是个适合说这事的地方。
因此薛月圆朝谢星影眨了眨一只眼睛,示意了一下他。
谢星影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说的一定是实话。
小月从不会说谎话,她最多只会抿唇不说话。
所以,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谢星影隐隐觉得不可置信,并为自己这近三个月途中偶尔的胡思乱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缄口沉默,只是盯着薛月圆吃饭。
她的胃口很好,吃什么都不挑,什么也都吃得很香。
薛月圆正在咀嚼着方才夹过来的梅花包,鲜香的馅和软糯的包子皮配合在一起,即便是吃到第二个了,也仍旧让她觉得美味。
等把这个包子吃完了,薛月圆又喝了两口素粥,才反应过来谢星影已经不知道沉默多久了。
“阿影?”她用帕子擦了擦嘴,抬眼看向谢星影,“你今日早晨的胃口看起来真不好。”
谢星影提起唇角微微笑笑,笑容依旧是之前的柔和,不过此刻的笑容倒是让薛月圆感到比之前熟悉。
“小月。”谢星影不死心地问道,“你说的那个人,真的只是师娘的故交?”
薛月圆点了点头,大方道:“是呀,那位伯伯每年都会给师娘寄信来,只是之前他寄来的信件与我无关罢了。”
谢星影勉强着嗯了一声,看到薛月圆关切地望向他,问道:“阿影,你真的很想见见那位伯伯吗?”
闻言,谢星影皱了下眉,顿了一下。
薛月圆眼睛向上瞟,回忆道:“那封信我应当是一直带着的,倘若你真的很想拜访一下伯伯,我去把他的住址找出来,咱们去拜访一道……”
“那就不必了。”
然而,与谢星影这幅神游天外的模样相比,他的话倒是几乎脱口而出。
薛月圆一愣,也没多问他,只是应了声好。
倒是谢星影脱口而出之后,滞了一下,随后咳嗽两声,掩饰性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主要还是要看你与师娘的想法,不必考虑我。”
谢星影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随后勾唇笑得俊朗。
薛月圆还是那样随意地点了点头,她说:“我当时问师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她要给这位伯伯带过来的。师娘说没有,说她离开京城前,专门给了这位阿伯一张自己琢磨出来的药方,后来两人每年的书信来往中也会讨论医病,所以不必我专门去拜访感谢一番。”
“你说你也不想去?”谢星影又喝了一口水,问道。
薛月圆摇摇头,睨了他一眼:“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去了吧。总归伯伯是师娘的友人,师娘也不需要我付额外的人情。”
她说完这话,小小地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思考得十分得当。
谢星影这才长叹一口气,他伸手捂了捂额头。
“阿影,你还好吗?”薛月圆不知所意,“我看你方才就没胃口,现在怎么还捂上额头了?”
谢星影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来。他松开手,看着薛月圆,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十分诚恳地说:“小月,我应当和你一样的。”
“和我一样?什么和我一样?”
但薛月圆问完这话,谢星影却是不再说了。
他只这样,眼里噙着笑意地看她。
谢星影在心中默默地说,他真的应该像她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这样,想来他也不会被这自己暗暗以为的情敌而弄得心情不虞。
……
初入京城的两日,薛月圆不打算安排什么事情。她就想好好的,和谢星影一起逛一逛这阔别已久的地方。
只不过两人刚从饭馆中走出去没多久,谢星影就想想起来什么一样,从袖口中摸出一条面纱蒙在了脸上。
薛月圆颇感奇异:“阿影,你怎么蒙上了面纱?”
面纱这种东西,几乎只有最尊贵的贵女上街时会蒙,男子蒙面纱更是少有。
谢星影不慌不忙,他微微俯身,凑到薛月圆耳旁:“我的脸颊受伤了。”
薛月圆眼中神色疑惑,听到谢星影道:“若是有人问起来,我们就这么说。”
随着他鬼鬼祟祟的动作同时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她想起来谢星影提到过他的爹娘。
……皇子啊。
好吧,看在他爹娘是皇帝皇后的份上,她一定会好好隐瞒这件事的。
这件事可不得了,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人身上背负的事情都不得了。
薛月圆怔愣过后,便连忙点头应下:“好,你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丑陋无比。为了不吓到其他百姓,你只能蒙着面纱出行了。”
她甚至还帮他自圆其说了一下:“但你又爱美,所以面纱的颜色和衣裳的颜色是一致的。”
说完,薛月圆看着谢星影,睁大了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
谢星影蒙在面纱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忍不住想,有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吗?
不过他当然是不可能反驳薛月圆的,是以点了下头:“好,就这样说。”
两人向前走了片刻,薛月圆向他这边靠了靠,悄声建议道:“阿影,要不你下次别穿这么明亮的衣裳了吧,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谢星影一噎,但薛月圆这句话说得又确实让他无法反驳。
他只好抿抿唇,十分失落地说:“好,那这些漂亮衣裳只好等回到槲州后,我再穿给你看了。”
当时在城墙前排队入京的时候,他的面色轻松,但实则内心的担忧不比身旁的姑娘少。
不过还好,这路引用了一路,到底是好用的。
京城城墙前的侍卫,也并不比其余地方的侍卫强上多少。
既然两人已经凭借现在的路引进京了,那么就已经安全了大半。
只要他稍微小心一些,不往那些熟悉之人面前凑,是不至于被认出来的。
毕竟他依稀记得,他与他那位太子兄长虽然是双胞胎,但长得却并不一样。
于是谢星影便将心神放回到面前的薛月圆身上。
她斜了他一眼,这一眼反而让谢星影更加没脸没皮。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我瞧你是极其喜欢的。”谢星影翻转了一下胳膊,打量着身上的衣裳,看上去十分满意。
薛月圆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又开始了,便只管自己大步向前走。
反正他会跟上来的。
……
两人花费了一个整日,把京城的西边城区好生转了转。
西城这边主要是商贸为主,饭馆、酒楼、客栈一应俱全。在询问了当地百姓后,薛月圆得知了每隔十日,这里便会举办一次市集。
各家各户比寻常更早一个时辰开店,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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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满了各种铺子。甚至在去年,太子殿下还专程来了一次,从那之后,来这市集的人便更多了一些。
有些是文人墨客,有些则是朝中的官员,一直持续两三个月后才渐渐淡了回来。
来京城游历的一些文人会专门算好时间,来这市集上走走看看,并有感而发写首诗,倒是让西城这边出了名。
被她叫住询问的那位店家十分和蔼地笑了笑:“姑娘,你们看着不像京城人,是来京城拜访亲戚的?”
“我们……是来京城游历的。”薛月圆停顿一下,说道。
店家道:“那你们就更该知道咱们西区的市集了,算算时日,后日早晨就有。”
谢绝了店家之后,薛月圆略感奇妙。
在她的记忆中,在京城经历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每隔十日举办一次的市集,听上去颇有意思。
对京城的印象在她的脑海中悄然发生着变化,从人的,到事的。
不过印象改变最大的便是,京城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们用了一个整日,也只是堪堪游览了一番西城。
若要是想把整个京城逛个遍,那非得要个十日八日。
走到后面,还没到用晚膳的时间,但两人都累了。
于是便就近找了一家茶馆,打算进去喝喝茶,歇息片刻。
负责接待他们的店小二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道:“二位来的时候正赶巧,咱们的说书师傅前几日扭了脚,今日刚刚调养好回来了。”
他将二人领到正厅里的一处好位置,过了片刻,便端过来方才薛月圆要的茶水和茶点。
京城这边的茶水与其余城镇都不大一样,轻抿一口,明显茶味更浓醇,而非浅淡的水。
茶点以米制成,泛着清香。伴着前方说书师傅的声音,倒是一番怡然自得。
此刻这间茶馆中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开来坐着,显得那说书师傅的声音更加空旷几分。
“说起太子殿下,那可谓是丰神俊朗、博学多才……老夫曾有幸与太子殿下偶然相遇过,殿下待人亲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啊……”
薛月圆本来还专心致志地听着,想知道这京城的说书师傅与外面的有什么不同,但没想到也是张口闭口太子如何,真是让她眼中不禁略过几分疑惑,这太子就这样惹人敬仰?
她转头看了看谢星影,看到他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眼珠向上,翻了个白眼。
在察觉到薛月圆的视线后,谢星影望向她,眨了两下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神色,眼眸重新变得温柔清澈起来。
“太子殿下人真的那么好?”薛月圆歪头,凑过来小声问道。
只不过不等他回答,她就摇摇头道:“算了,你应该也不知道。”
谢星影的眉毛一挑,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问道:“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了?”
他用的语气十分寻常,薛月圆也没有听出来他隐含着的吃味,只是大方地说:“好奇呀,好多人都敬仰太子呢。只不过……”
她停顿两下,更小声地说:“只不过我不想再听他了。”
说完,薛月圆揉了揉耳朵,一副耳朵起茧子的样子。
让谢星影蒙在面纱下的唇角不禁翘了翘。
“当今是太平盛世,京中治安也好,有什么事情官府都十分迅速。让老夫想想,这最近还发生了什么事……”
说书先生捋着胡子,低眉沉思起来。
一时间厅内只剩茶盏茶盖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直到一旁东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讲讲徐家吧。”
她的声音清雅中透着冷淡,乍一听有些雌雄莫辨,却让薛月圆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