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谢星影面带微笑,“我们终于到京城了。”
薛月圆深吸一口气,吸入的空气中泛着干燥。
她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呀。”
金色的夕阳渐渐变得暗淡起来,整个苍穹也暗了一些,前方街道上的灯笼在陆续被点亮着。
两人先是轻车熟路地找了一处车行,将马车存入。
区别于先前走过的城镇,京城的车行更为正规一些。在寄存马车之前还要先查阅他们的路引,整齐登记之后才点头超两人示意。
薛月圆走出车行,看到外面的天色几乎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是五光十色的灯笼,沿街的商铺没有泰州那样多,但来往的行人却是络绎不绝。
“饿吗?先吃晚膳?”谢星影问道。
薛月圆点点头,正欲和他走,然而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惊讶睁大了些眼眸,想要仔细看一看,然而下一瞬,面前却挡过来一道身影。
“小月,你这是又在看什么呢?”谢星影扯扯嘴角,仍旧温柔,但眼眸中并没有几分笑意。
薛月圆伸手,指了指那边被围着的男子,道:“这不正是先前进京的时候,原先排在我们前面的那位……”
只不过她说着,说到郎君一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她收回往那边看的视线,抬眼看向谢星影。
薛月圆默默注视他片刻,笑了一下:“阿影,你怎么又吃味了?”
语气中尽是亲近与打趣。
谢星影有些憋闷的心思霎时就散了,他哼了一声,道:“知道我吃味,你怎么还看他?”
纵使她会直白袒露她对他的喜爱,也会在反应过来之后安抚他。
可她连续两次盯着陌生男子目不转睛,这事可很难让他再依仗着她给予的安稳感不作多想。
那可是连续两次啊。
薛月圆伸手,拉着他的手。两人的手心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让谢星影再哼了一声。
不过他当然是没有把他的手抽出来的。
“阿影。”薛月圆先是换了一声他的名字,试着安慰他。
发现无果之后,她便解释道:“之前在城门口,我只是很惊讶原来京城人也并非都是高高在上的。而现在我看向他,则是因为我见他好像遇上了些麻烦。”
谢星影闻言,回头去寻那男子所站的位置。
薛月圆也偏了偏头,向前望去。
“哪里有麻烦?我怎么没见到这个人了?”谢星影的目光扫视一圈,转头挑了挑眉问道。
薛月圆疑惑地看了两遍,仍然没有在原先的位置上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
她急忙道:“我刚刚看到他了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小月,你还想去看他?”谢星影的语气中带上了些威胁,他道,“我可还在这里呢。”
薛月圆张了张口,把视线放回到他身上。
她摸了摸头发,很快就朝他又弯弯眉眼笑笑:“好,那我不去看他了。”
“我只是想说,原来不是所有的京城人都和我印象中的一样,这才是我会看他的原因。”薛月圆看着谢星影的脸庞,认真地说道,“阿影不喜欢,那我不看了就成,很简单的一件事。”
她说完,在脑中短暂的回想了一下那位列队时站在他们前面、牵着马的郎君之后,就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去了。
“我们去吃晚膳吧,饿了。”她拉着谢星影向前走去,转头说道。
语气自然又平常,末尾还带上了些轻快。
用完晚膳后,两人照常找了一间客栈,要了两间天字房。
简单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
第二日。
薛月圆穿戴整齐后,一推开门,就看见隔壁房间的门被同时推开。
谢星影一袭宝蓝色缎面长衫,腰上横着束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衣袍的边缘用了精致的银线做暗纹刺绣,更显波光粼粼。他的头发以同色系的发带竖起,缎子般的黑发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时晃一下。
昨日赶车的疲惫在他脸上仿佛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眼下的皮肤细腻光滑,没有泛起乌青色,是与周围皮肤一致的白皙。
整个人唇红齿白地站在那里,看着便是俊朗而矜贵。
谢星影看见她,弯起唇来和善的笑笑:“小月,早啊。”
薛月圆只是短短地在心中感叹了一番他的好气色,倒并没有怀疑太久。
因为她自己的身子也是这般,只需要好好的睡上一晚,便又能恢复如初。
她没有想到昨晚谢星影回屋沐浴后,先是在翻找出来藏在行囊最下方的养容膏,在脸上厚厚的敷了一层。随后又马不停蹄地拿出今日穿着的衣裳,搭配好发带、束腰等各种服饰。
接着洗掉养容膏,重新抹上一层面脂,并配合着手法舒展着面部皮肤。
他在睡前还特地拉伸了一下手臂肩颈等部位,一是为了放松下来,不至于看上去僵硬,二则是为了能更好地入睡,以便快快消除他眼下些微的乌青。
还好,他本身也是稍加保养便能很快恢复,这才有了今日的神清气爽。
谢星影还特意算准了时间,在薛月圆推开门走出来之前拿出几片薄荷叶子放到口中咀嚼,现在他说话便是清清爽爽的薄荷香气。
他十分满意。
“早啊,阿影。”薛月圆十分有活力朝他挥挥手,“你今日起得可真早。”
谢星影笑得温柔:“是专门为了和小月吃早膳的。”
他用回了这番柔和的语气,说着甜甜蜜蜜的话语。
薛月圆眨眨眼睛,点了下头:“好,那我们出去吧。”
谢星影回以一个笑意。
他们的客栈在西边,这一处几乎都是客栈酒楼和各种商铺。
薛月圆随意在他们的客栈周围找了一家用早膳的饭馆,坐下来要了梅花包和素粥。
在等待食物的时候,她把双手撑在桌子上托腮,开始左右张望着看向周围。
在街道上,偶尔会有挑着担子的卖货郎,穿梭在百姓中。
有些百姓脚步匆匆,不停歇地向前走去。有些百姓则应当是暂时无事,左右两两闲谈着,不紧不慢的。
纷纷嚷嚷的声音传入耳中,市井百相像是一幅画卷一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只不过这个画卷的名称叫做京城。
而她小时的噩梦,最为痛恨的地方也叫做京城。
除了街道宽阔一些,房屋顶部的构造和颜色较之槲州有细微差别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不一样。
薛月圆这样想着,手掌托着的脑袋歪了歪。
“小月。”谢星影唤了一声,“早膳来了。”
他把方才端过来的素粥与梅花包放置在两人中间,随后体贴地拿了筷子与勺子。
薛月圆收回脑海中扩散的思绪,视线放到眼前的食物上。梅花包个头大,看上去十分饱满,而素粥则白白净净的,颗粒分明的米粒浸泡其中,闻起来便泛着清香。
她拿起谢星影递过来的筷子与勺子,先咬了一口包子,又舀了一勺粥。
鲜香的包子与软糯的粥融合在口中,让薛月圆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正在她埋头吃着早膳的时候,谢星影忽而开口道:“小月,我们来京城一趟,可真是不容易。”
薛月圆对此十分赞同,她点点头,不过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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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大口咬着包子喝着素粥。
“我们先去了江州,从江州去泰州,最后来到司州。”谢星影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这一路上既赏到了不同风光和风土人情,又遇到了许多事情。”
他淡淡地描述着这一路的事情,让薛月圆略感奇异。但口中的包子味道实在不错,在连续吃了好几日干粮之后,她现在吃什么都觉得香。
薛月圆吃完一个包子,觉得意犹未尽。
原本放在中间的盘子被谢星影推了过来,她抬眼望向他,看到他轻柔地笑笑:“你吃。”
谢星影原先夹走的包子只咬了两口,素粥倒是喝了一些,只不过也没有她喝得多。
看来他今日不饿……薛月圆这样想着,便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那个皮薄馅大美味鲜香的的包子夹了过来。
夹过来之后,她正在琢磨着下口的位置,就听见谢星影清润的声音再度传来:“小月,说实话,我们得以有这番经历,还要另外感谢一个人。”
薛月圆放下手中筷子对包子的比划,抬眼望着谢星影,眼中神色茫然。
“谁呀?”她问道。
谢星影抿唇一笑:“就是那位给你写信的。”
“说起来我们还真要感谢他呢,这一路上的行程也算是有惊无险。”
他的眼眸中带着鼓励,像是在鼓励着她说出来这个人的名字,以便与他们过两日专门去感谢他一样。
但薛月圆现在一头雾水,只能跟着啊了一声。
“就是那位专程从京城寄信来,甚至还告知来你从槲州来京城该走哪些路、经过哪些城镇会好走一些的那位恩人啊。”谢星影笑得一脸温柔,温柔得显得虚伪。
薛月圆的眼珠动了动,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可以将那位恩人的名字与住所告诉我,等过两日我们安顿好了,好生去拜访一下人家。”他十分体贴地说道。
谢星影搁在桌上的手指捻动了一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他见薛月圆没反应,脸上的笑意也不变,就这样柔和地看着她。
他可都记着呢。
当时在槲州,两人决定好要一同去京城时,小月就说,有位一直住在京城的人向她去信来。
当时他怎么问,她都不肯多说关于那人一丝一毫的消息。
他还记得,她只说那是她的私事,说完之后就开始大力推荐这封信中提到的路线与途径的城镇。
后来,薛月圆把她的身世告知于他,他就推测出来当时那封信中应当是写了她家中的一些情况,这也是她决定来京城的一个原因。
只是,关于那位从京城寄信的人,谢星影却是怎么也猜测不出来。
或许是她的家人?但她早就亲口说过与曾经所谓的家人亲人再无一丝关系。
又或许是当时在京城的玩伴?这么多年了一直挂念着她,好像也很难得。
那那人究竟是谁?这问题让谢星影一想起来就烦躁,他根本无法忍耐薛月圆对那人的隐瞒与维护。
那是小月这么多年,第一次提起私事二字,而非直白地告知他。
当时他尚且能忍,可两人表露心意之后,他再想起那人,心中便觉得愈发膈应。
跟不必说越靠近京城,越会见到那人,他就越不虞。
谢星影的眼眸微微眯起来,盯着她瞧。
只不过,面前的姑娘一脸茫然。她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戳了戳包子,随后蹙起眉毛,问道:“你说的,可是当时在槲州,促使我决定去京城的那封信?”
谢星影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他看到薛月圆抬头,满眼纯真,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