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没看出来他是在装,因为谢星影确实病了,也确实面色潮红浑身发烫。
她十分担心他,扶着他走进一间房后,就赶忙把水囊药瓶拿出来放在他旁边。
“你好好坐在这里,我去问隔壁大娘买一些吃食来。”薛月圆嘱咐道。
见谢星影这样子,想起自己做食物的手艺,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折腾了。
薛月圆说完,看到他点头过后,就拿着荷包走到隔壁去。
她敲了敲门,等大娘走出来后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我看您家正在做饭,不知道我能不能在您这里买一些吃食。”
说完,薛月圆就一脸诚恳地笑着看着对方。
那大娘愣了一下随后也对她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她带着薛月圆走进庭院里,边走边说:“不知道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可否吃得惯我们这儿的食物?”
大娘揭开锅盖,给薛月圆看锅里煮的粥。粥里面放了菜叶子和一点肉末,看起来稠稠的。
这正适合谢星影这样染风寒了的人吃,薛月圆当即应道:“吃得惯吃得惯,还请您帮我们装两碗。”
她说着,就要低头翻挂在腰间的荷包,只不过还没等她想明白这样的两碗粥大概需要多少文钱,就听见大娘熟练地说道:“二十文。”
十文钱一碗,在这山林里的村子里能喝到热乎乎的粥,自然值这个价。
薛月圆当即从荷包里找出二十文钱,放到灶台上去。
她伸手,正欲接过这热腾腾的两碗粥,但见了大娘侧身一下,道:“我给你送过去。”
薛月圆怔了一下,收回手后如小鸡啄米一样点了下头。
她心中惊讶,默默感叹果然这隐在山林中的村子不同寻常。
这对钱财的敏感与细致,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在泰州。
大娘端着烫烫的粥,还能健步如飞。
因此,谢星影在屋中,只觉得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回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大娘,一手端着一碗粥,朝他和善笑笑。
“原来还有一位这么俊俏的郎君啊。”大娘把粥放在桌子上,打趣了一句。
她也没有多留,只是又看了一眼谢星影,察觉到他兴许是病了后提了一句:“姑娘若是还要买药,可以来找我。”
等她走了之后,薛月圆和谢星影对视一眼,笑了一下。
她把其中一碗粥递过去,自己则坐在凳子上放松地吃着自己这份。
刚煮好的粥划进胃中,暖洋洋的,抚慰了两人这几日只能啃干粮配水的疲惫。
薛月圆大口喝了半碗,才开口感叹道:“这村子大抵是做过路人生意的,吃的住的都有标价。”
“让人放心。”谢星影喝了几口,就有些吃不下了,他把手中的碗放到一旁,接话道。
薛月圆点点头:“可太让人放心了。”
她想到最初从江州出来后遇到的那个村子,心有余悸。
谢星影靠坐在矮塌上,目光柔和地望着她,等她咽下最后一口粥后,他咳嗽了两声,开口道:“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以防万一,我们还是睡在一起吧。”
他本来在心中打好了长长的腹稿,怎么劝说她和她睡在同一间屋中。
然而他开口只说这一句话,薛月圆就理所当然地道:“那是自然,你都病了,我怎么能留你一人?”
她起身,伸展了一下身子,走到谢星影的旁边。
薛月圆端起他随手放在旁边的那碗粥,问道:“你不吃了?”
谢星影本来是想说不吃了的,但他乍然听到她顺理成章应下来的这番话,心情大好。
连带着感觉胃口都好了不少。
是以他温柔一笑,伸手轻轻圈着薛月圆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喝的。”他说道,随后重新拿起那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
薛月圆从井中打水,把手中的两只碗洗干净后,送回隔壁大娘家中。
她回来后,打量了一下那窗台旁的矮塌的长度,觉得自己恰恰好可以睡上去。
当时挑选出来这间屋子的时候,就是看准了有一间收拾得干净的、甚至还带着矮塌的房屋。
听完隔壁大娘的那番话后,她觉得这间屋子应当是房屋主人特意为过路人准备的,一间屋子也恰好可以容纳两个人。
只不过就在她拉开衣橱的门,思索着想要再拿出来一床被褥的时候,谢星影不满地道:“小月,你怎么能睡在那里呢?”
薛月圆一愣,转头蹙眉道:“那也不能让你睡在那里吧?你还生着病呢。”
“可是这几日小月既要负责照顾我,又要负责驾马车、看地形,也是很累呢。”谢星影接话接得很快。
被他这么一说,薛月圆也觉得睡在矮塌上有点委屈了她自己。
她一时站在了原地,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见状,谢星影抿了下唇角,眼中浮现上一些若隐若无的光芒。他放柔语气,悠悠开口道:“我有一个法子,我们两个可以都不睡在那里。”
薛月圆闻言,眉头微动,隐隐蹙了起来。
她心中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但一时半会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谢星影。
谢星影注视着她,眼眸里水光潋滟,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蜜:“那就是……我们两人可以共睡一张床榻。”
说完,过了片刻,薛月圆还是这样怔怔地看着他,让谢星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行。”片刻后,薛月圆斩钉截铁道,她看上去想走过来敲一敲他的脑袋,但这个动作还是被她止住了,只道,“你在想什么呢?”
谢星影可惜地撇了撇嘴,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不过,就在一个呼吸后,他听见了与他心中猜想截然不同的回答。
薛月圆道:“你还生着病呢,万一传染给我,我们俩人都病了,这路上可怎么办?”
她这么说,这意思,岂不就是若是他没有生病,他们两人是可以睡在一张床榻上的?
谢星影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开始这样琢磨起来。
然而,薛月圆在说完这句话后,很快便道:“但是你可不要以为,我是同意与你睡在一张床榻上的。阿影,咱们都睡在同一间屋子里了,你可不要再得寸进尺哦。”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眼里是灵动的神色,让谢星影的唇角上扬。
“好吧……可我还是心疼小月要瑟缩在矮塌上过一晚。”谢星影眼眸一转,露出来心疼的神色说道。
薛月圆便歪头再去看看一旁的矮塌,她歪了歪头,觉得好像也没有他说的那样严重吧。
若真是要瑟缩在矮塌上,那人也该是他才对。
于是薛月圆道:“那你就好好休息,最好明早一醒,风寒就痊愈了。这样不管我们是再在这村子里休息一天,还是启程赶路,都不用操心你身子的事情了。”
说完,薛月圆就转身,继续寻找着被褥了。
而在谢星影撑着桌子,慢慢起身准备走到床铺前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阿影,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对吧?”
声音的主人毫不遮掩地向他表示着自己的情感,声音中还带着浅浅的询问。
谢星影撑着桌子手绻缩了一下,他的唇缓缓翘起来,一阵一阵的爽快传遍了整个身子。
他转身,望着薛月圆道:“自然。”
“那就好了。”薛月圆轻快地说道,“我还担心你会胡思乱想呢。”
她说完,朝他笑了一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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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准备去抱刚刚找出来的被褥了。
留下谢星影一人,站在原地发愣片刻,才慢吞吞地想起来自己方才是要做什么。
他抬脚,慢腾腾地走到床榻前,忽而低头笑了一下。
他的小月,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说了,小月给足了他安全。
真想让本朝的所有百姓都知晓他心慕的姑娘有多好呢。
谢星影的眼眸渐渐弯起来,眼底的情色与缱绻越来越浓。
……
这病没能如薛月圆所希望一般,第二日早上醒来就痊愈了。
不过她看谢星影身上的风寒大概是没了,因为他通红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还有些咳嗽断断续续。
薛月圆稍微放下心来,她只是把药瓶给他后,就自己去厨房打算捣鼓一些吃的。
但她还没离开房间,就听见谢星影在身后唤了她一声:“小月。”
薛月圆停住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看见他柔弱地咳嗽了一声,道:“你能不能……陪我喝药。”
听闻他的话,薛月圆眼珠极快地瞟了一眼被她塞过去的药瓶,嘴角动了动。
她的眼神微妙,支吾着问道:“喝我给你的这个药吗?”
谢星影点了点头,薛月圆的脑海中闪过许多思绪,不过都被她压了下去。
她走回来,走到谢星影身边坐下来。
拎起身旁的茶盏为他倒了盏水后,薛月圆递给他,说:“你吃药吧,我陪着你。”
谢星影对她微微一笑,让薛月圆觉得他风寒痊愈后反而比之前还要体弱。
但这话她可没有说出起,她还记得上次她脱口而出之后,谢星影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样一想,薛月圆就更是体贴了。
每日早晚各一次药,谢星影只要开口,薛月圆就会坐到他的旁边。
这样弄了两日后,直到第三日,准备启程前往京城了,谢星影仍旧开口,温温柔柔地对薛月圆道:“小月,你能……”
这次,他话没说完,薛月圆就叉腰,歪头看着他,语气不善:“说吧,这次是要我做什么?是陪你喝药?还是要摸摸你的额头?或者是这里酸那里痛了?”
她说的所有事情,都是谢星影在这风寒好了而病症没有完全好的两日里,趁机要求她做的事情。
一开始她还体贴着他,可这都第三日了,她瞧瞧,这第三日早上他都没有再吃药了。
薛月圆睁大眼睛盯着他,眼中是明晃晃地等待,像是在看着他能说出什么话一样。
被她盯着的谢星影无辜地眨眨眼睛,他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碗,语气柔弱:“我只是想帮你洗个碗而已。”
薛月圆一愣,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谢星影弯弯唇角,眼尾泄露出几分可怜。
他十分自然地开口,和她解释道:“这几日我尚在感冒,虽然风寒痊愈,但小月对我实在太好了,这几日一点活都不让我做。所以我这病症一好,就想揽个活过来。”
末了,谢星影双手捧着碗,修长的手指交叠在黑色的碗上,更显白皙。
他可怜兮兮地说:“不知道小月怎么这样想我……我并无此意。”
谢星影耷拉着眼皮,纤长的眼睫也垂了下来。细密的睫毛覆盖着眼睛,看上去一片落寞。
薛月圆舔舔嘴唇,有些愣然地望着他。
长久的经验告诉他,阿影惯会装可怜的,他脑子又活泛,还喜欢用皮囊诱惑她……
但是薛月圆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相信他。
他看上去真的好可怜哦。
薛月圆选择相信他之后,满脑子都是自己误会了他,和他看上去确实可怜,这两种想法不住地交替。
她抿抿嘴角,眼含无奈,谢星影看着心中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