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影下意识地别开脸,唇瓣擦过她的掌心。
此番暧昧的动作本该会被他依仗着用来没脸没皮地逗薛月圆,但谢星影现在只是喘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薛月圆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灼热的温度传来,让她瞬间就意识到他染上风寒了。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昨晚我入睡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薛月圆着急忙慌地把他放平,随后将他盖在身上的衣衫掖紧。
她拿过来谢星影的行囊,从中又翻找出好几套衣裳,统统把外衫都盖在他的身上。
月白色、宝蓝色、鹅黄色、竹青色……五彩斑斓的,倒是让谢星影自己看一眼想笑。
只不过他笑不太出来,不光笑不出来,甚至觉得眼睛转一转都疼。
他只能直直地看着薛月圆,朝她眨眨眼睛。
“我想想啊,染上风寒了,该吃什么药?”薛月圆没有看到他染上风寒了还能抛出的小动作,她只是十分有序地把水囊、油纸包好的膜饼、和薛平给她带过来的应对风寒咳嗽等等基本病症的药瓶拿了出来。
她先是认真回忆了一遍这几种药丸的用量,随后拿起其中一只药瓶放到一旁。
“阿影,我扶你起来吃药。”薛月圆说着,俯身靠到他的身前。
她伸出双手托住谢星影的肩膀,用力将他托起来。
谢星影的身子使不上什么力气,不过即便是有力,他也不想在身上带病的时候靠近小月。
他只能无不可惜地在心中感慨,若要不是恰好他风寒了,现在可是多么好的机会呢。
谢星影垂眸看着她,她乌黑的发丝由于动作滑落到了他身上,与他的黑发交织在一起。从发尾看去,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她的手掌按着他的肩膀,连同着身上的那股香气也再度扑面而来,让他缓缓深吸一口气。
将他扶起来,对于薛月圆而言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因此很快就松手了。
谢星影也没能再吸到第二口香气,他遗憾地看了看薛月圆。
薛月圆正在仔细研究着那药瓶,她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药瓶放回了原位。
“阿影,你这次出行有带药丸吗?”薛月圆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记得师娘当时说这几瓶药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她从小到大身体强壮得如牛一样,印象中只生过两次病,风寒更是不出两日就好全了。
因此在薛平放下她特别调制的蒙汗药,转而给薛月圆介绍起这些基础药丸时,她就稍微走了走神,也没太记得这几瓶药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我带了,在那边,”谢星影指了指他行囊旁挂着的一只荷包,道,“白色蓝纹的瓷瓶里,是治愈风寒的药丸。”
薛月圆忙不迭地点头,把他所说的瓷瓶翻找出来。
她按照谢星影说的,倒出一粒放在他的手心中,又拿起一旁的水囊递给他。
在等待谢星影喝药的过程中,薛月圆松了口气,道:“阿影,你怎么不早说你备了药。”
谢星影喝了一口水,而后才把药丸送入口中。
他缓缓咽下,又喝了一口水,这才朝薛月圆慢慢地眨眨眼:“我以为师娘的药丸更好。”
他的脸颊和眼尾晕着薄红,眼中似有水光,让薛月圆没了别的心思,只为他感到担忧。
风寒都烧成这般样子了,也不知吃那药丸到底有没有用。
看来若是以后……
薛月圆脑海中的思绪还没想完,就被谢星影打断:“小月,你在想什么呢?”
生了病,不好同她亲近,谢星影就想要她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这一点也不过分。
所以小月怎么能走神呢?
薛月圆被他唤住,咬了咬唇瓣,道:“我在想,若是以后师娘再同我说起一些事情,我便不能如同以前一样不听了。”
“为何?”谢星影微微蹙眉。
“因为,若是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我还要考虑你呀。”薛月圆抿了下唇,望着他很快就把话说出来,“我不常风寒,但你却不一定。”
谢星影的眸光一滞,分不清自己浑身的热意到底是出于风寒,还是出于什么。
他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想了想又把这些话全部抛之脑后。
反正都生病了,还不如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照顾呢。
谢星影便朝着薛月圆柔弱地弯了弯唇。
“好了,你好好休息,若是休息得好的话,我们明日早上出发。”薛月圆把水囊帕子等东西放到他的身旁,随后自然地把谢星影的行囊拿过来,从中将拿几卷看过许多遍的书目拿了出来。
她掀开门帘坐在了马车外边,一遍环顾着周围的情况,一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
事情还真是环环相扣的,薛月圆这样想着,若非当时她忽然想要捎上尤瑞来司州,恐怕也不会这么巧地从尤夫人手中拿到了能避免山匪的令牌。
她把那令牌牢牢握在手中,呼吸着山中清新的秋风。
车厢内,谢星影吃了些药,又坚强咬了几口饼。但药效上来了还是让他犯困,撑不住沉沉睡去。
他原本想要好好享受薛月圆照顾的打算也泡了汤,除了吃药喝水,谢星影一整日几乎都在昏睡。
不过这样下去的结果便是,第二日,他的风寒就好了大半。
虽然仍旧有些发热,但比先前褪了不少。
于是薛月圆便趁着他的身子状况还算好的时候,快马加鞭离开了这处视野开阔的山地。
视野开阔意味着她能看到对方的同时,那些山匪也能看见她。
不过他们在此处停留的一天一夜中,薛月圆只看到附近有些过路车辆,也算是好运。
她驾马车继续向前行驶着,在接连不断的行驶了两个时辰后,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一间屋子。
这屋子很破败,突兀地树立在山林中,最外层的木材都已经脱落下来了两块。
屋顶尖尖的,沿着廊檐向外延伸,整体乍一看,像是一间寺庙。
只不过薛月圆一开始没认出来的原因在于这屋子实在破败,似乎一点人烟气都没有,而寺庙来往的百姓应当是络绎不绝的。
纵使是这样建于山林中的寺庙,也该有人定期会来上香清扫。
但他们午时从那片山地出发,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临近酉时,天色都快渐渐暗下来了。
夜路不好走,好不容易遇见间屋子,薛月圆还是打算停下来歇一晚。
她同谢星影说了这件事后,便将马车系在一旁,打算走进那间像极了寺庙的屋子里。
谢星影今日又修养了一日,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听闻薛月圆的想法,撩起马车窗帘向外看去,收回视线后道:“我和你一起去。”
谢星影动作迅速地把……身上一堆五彩斑斓的衣裳拉开,他的眼尾抽了抽,随后拢了拢衣衫。
即便是昨日风寒的情况下,他仍不忘用水沾湿帕子擦了擦身上。
是以现在捋完头发,拢了拢衣裳后,又是俏生生一位俊朗公子。
丝毫看不出一点昨日的难受与凌乱。
薛月圆见状,便觉得他好多了,关切了两句后两人就一同走进那间屋子去。
一推开门,谢星影就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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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传来吱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封尘已久的霉味。
谢星影眼尖地瞥到了一旁牵连的蜘蛛丝,伸手扯了一下薛月圆,避免让她碰到。
薛月圆没有在意这么多,她只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圈这间屋子。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香案,前头并排放置着两只蒲团。
香案上是一只香炉,香炉中还插着三只线香。那三只线香各烧到不同的长度,香炉旁掉落了一小截香灰。
然而奇怪的是,原本应该放置供奉佛像的地方,现在却是空的。
薛月圆往两旁看去,左边和右边也都是空的,只有已经烂了大半的纱帘。
……还真是一处破破烂烂早就荒废掉的寺庙啊。
薛月圆这样在心中感叹着,她又打起精神重新看了一遍这间寺庙。
虽然破烂,但地方不小。虽然这间寺庙外墙的木板都掉了一块,但她站在里面的时候一点也没感觉到冷风。
因此,薛月圆觉得,在这里借宿一晚应该还是可行的。
只不过在她乐观地想着的时候,谢星影的眉间又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这间寺庙阴森森的,好似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可是,当他正想拉着薛月圆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
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谢星影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口,他只得皱眉,满脸不安。
天暗了,的确也无法继续赶路,若是下雨的话,比起在马车中他的风寒一定会复发,那还不如在这寺庙中,好歹不会有雨水和冷风袭来。
薛月圆也看出来今日的天色黑得比寻常早些,她把谢星影面上的不安理解成了对下雨的担忧,于是安抚道:“应当只是一场小雨,我们在这里借宿一宿,明日气候好了就走。我看了地形图,再往前走一段是一处镇子,到了镇上,咱们好好休息两日。”
谢星影随着她的话点了下头,压下心中的不安,顺着她的动作安静地在原地等着。
“我先去把咱们的行囊拿过来,然后将马匹和马车安置好。你现在病还没好全,就好好在这里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薛月圆仔细叮嘱完,便转身离开寺庙。
马车就在门口,被她松松地系在一棵大树上,离寺庙不过几步距离。
可薛月圆一走,谢星影就感觉那阴森的氛围更重了,甚至他觉得这屋子里比屋子外黑上好多。
就在他快要受不了,打算出去和薛月圆一起的时候,那木门吱呀了一声。
他朝那边看去,警惕的目光柔和下来,暗暗握着袖口转着蒙汗药的瓷瓶的手也放松下来些许。
“阿影,没想到你居然还带了蜡烛。”薛月圆举着一只蜡烛,走到他身边点燃。
柔和的烛光霎时照亮了这片地方,让谢星影原本僵着的脚步也松懈下来。
薛月圆把简单收拾出来的行囊一股脑儿放到他的旁边,随后又从收拾出来的佩囊中拿出一根蜡烛,继续点燃。
她一连点燃了三根蜡烛,这下子这处地方便亮堂多了。
“好了,等会我再去拿些木柴来烧火,这样就会暖和多了。”薛月圆笑着道,她还特意挪了挪,挪到谢星影旁边。
她屈腿,双手抱着膝盖,歪头朝着他笑。
明亮的烛光驱散了谢星影心中原本的不安,薛月圆笑得眉眼弯弯,让他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抚摸她弯弯的眼尾。
谢星影朝她温柔一笑,伸展了一下身子,草草啃完炊饼后喝了几口水,随后照例倒了一颗药丸出来。
今日最后一颗药丸,吃完了睡一觉,明日他的风寒就应该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