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漂亮。”薛月圆仰头看了一会儿,等那烟火的光芒完全消失在夜空中了,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谢星影不知何时,仰头望向夜空的目光渐渐下移,重新回到了薛月圆身上。
他顿了一瞬,唇畔漾出笑意:“是啊,真漂亮。”
薛月圆朝着他笑笑,率先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将他往前面拉走。
向前迈了不过五步,就走到了灯火通明的客栈门前。
她打了个呵欠:“快些回客栈休息吧,我都困了。”
她现在最想把自己洗干净,躺在松软的床榻上,睡一个好觉了。
……
在接下来的一日里,薛月圆再去了一趟赵府,和赵嫣笛表明提前进京一事。
赵嫣笛十分意外,不舍地留了留她:“小月,这么着急吗?我们昨日才刚刚见面呢。”
薛月圆道:“等我从京城回来,还要在司州停留几日的,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呀。”
“好……那也好……“赵嫣笛应道,支吾着说,“我今日上午,特意去问了问文笛。虽然他没有说出什么,但我下午会再去问问的。”
她感激地笑笑:“小月,我还让我娘去问学堂的夫子了,应当今日下午也会有回应。”
“好,我去京城要待上一月呢,想来从京城回来的时候,你与文笛的事应该也能解决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路过司州,我再多住几日,咱们好好玩个几天。”薛月圆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说道。
她告别了赵嫣笛,在司州的最后一顿晚饭没有再选择去吃酒楼。
而是一如初入江州的时候,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薛月圆说:“司州的酒楼咱们自己吃了一次,富顺楼又去了两次,再吃都要吃够了。”
她和谢星影走进饭馆里,面对面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薛月圆就止不住地想笑。
“阿影,你说我们上次这样只是为了想尝尝当地食物而走进小馆子里,是不是都是在江州的时候的事情了?”她把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托腮笑着问道。
她笑得双眼弯成了两道月牙,让谢星影也不自觉地跟着她笑。
谢星影仔细地想想,应道:“是,我们上次因为想尝当地食物而走进这种逼仄的地方,还是在江州。”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明确自己的心意,他和小月之间也还只是普通的同伴关系。
不对,应当叫青梅竹马,他和小月是青梅竹马呢。
谢星影为自己这么晚才恍然反应过来一个这么好的词语感到懊恼,而薛月圆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纠正道:“不是我们,是我。”
“当时你可讨厌这些地方呢。”薛月圆说完,还补充了一句,“现在也是。”
别以为她没听出来他话中的逼仄一词。
谢星影眼眸一动,张口就道:“只是我讨厌,但只要和小月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的。”
他的话音刚落,饭馆里的小二就过来上了菜。
他们今日点的是司州地道的面食,另有一盘小菜。
那店小二把两碗面放到他们面前,又把那碟菜摆放在中间。
放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祝两位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这番举动让薛月圆都愣了一下。
谢星影比她更快反应过来,他弯了弯唇角,等小二走之后赞赏似地点评道:“不错,若是去泰州学习一段时日再回来,想必能有更高的成就。”
这一番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店小二做了多了不得的事情了。
薛月圆看了他一眼,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的碗中:“多吃点,阿影。”
她面上一副关切的样子,谢星影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薛月圆很快就埋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小月每次不想让他说话,都会忽然开始给他夹菜。
这习惯也是从江州保持至今啊。
第二日。
天刚朦朦亮的时候,薛月圆就起来了。
她把自己屋中的行囊收拾妥当后,和谢星影一同去了一趟车行取车。
在巳时还未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城,在山路上行驶着了。
近来气候好,初秋兼顾了夏末的阳日,又时而有着凉爽的秋风。走起这山路,倒是比从泰州来司州要好走得多。
谢星影上了马车后就将门帘撩起来系在一旁,他坐在马车靠近外面的地方,拿着地形图,旁边是整齐摆放的水壶与油纸包好的糕饼。
司州的酥饼出名,是以这次他们专门打包了好几块。
薛月圆坐在外面,双手执缰绳驾驶着马车,铺面的秋风带来凉爽,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从司州去京城,几乎一路上都是山路,只会途径几个镇子,但都很小。
所以薛月圆这次面对这连绵不绝的山路做足了准备。
她特地买了棉花与布匹垫得厚厚的放在马车里,还让谢星影多买了一些易存储的干饼。
并非酥饼那样有油,而是干巴巴的用锅底烙成。
解决了吃饭与睡觉,还有最重要的水源。
他们提前灌满了水壶,在路途中若是遇到河流或是湖泊了,也会当即停下马车,将水壶补满。
甚至有一日运气好,恰好在临近天黑之前来到了一片称得上平坦一些的山地。
此处能轻易的看见附近的路上是否有马车来往,视野开阔。
并且只需要稍微往东边走一会儿,就会来到一处半山腰后,那里有一汪水池。
薛月圆仔细看了看,发现这还是活水。
活水好啊,活水干净,正好适合洗个澡。
只是谢星影见状,倒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阿影,你真的不洗吗?”薛月圆将马车停在一旁,拴在一棵粗树上。
她走进车厢,从自己的行囊中翻找了一会儿,翻出包的仔仔细细的皂角。
“我用帕子擦擦就好,这几日秋高气爽,身上也干干爽爽的……”
“这水看起来很凉,我担心万一我下水了,到时候染上风寒了可不太好……”
“小月,但若是你想同我一起沐浴的话,我再思索思索,兴许也可以……“
谢星影站在外面,声音从车厢外传进来,和风声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让薛月圆听不太真切。
她只听到他好像说了很多,于是薛月圆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谢星影却只是很幽怨地看了看她,在她再问的时候,反问了她一句:“小月想和我一起沐浴吗?”
薛月圆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答了一句:“你沐不沐浴都可以,不过我要去洗……”
他朝她眨了眨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小刷子一样。
薛月圆和他的视线对上,倏地闭上了嘴,过了片刻才硬邦邦扔下一句:“我才不想。”
而后就立刻转身走去那水池了。
她在下水洗之前,还特意嘱咐了好几遍让谢星影不许过来。
谢星影面上露出可惜又无辜的神情,差点让薛月圆走过来敲敲他的脑袋。
只不过她虽然口头上叮嘱个不停,但内心是对他的性子放心的,因此安安稳稳地在水池里洗了许久,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这才上岸穿衣。
那池塘的水流不急,但只是穿件衣裳的功夫,薛月圆就看见这水池里的水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清澈,倒真是一处好地方。
她换了一身新的衣裳,用帕子绞干爽了的头发没有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脑后。
薛月圆浑身泛着水汽,走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一股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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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让原本想去亲近她的谢星影心中有些微妙。
虽然他身上一直很干爽,虽然他每日都用帕子好好擦了擦身子,虽然……
谢星影转身走进车厢中,拿起自己的行囊来。
“你在找什么呢?”薛月圆好奇地问道。
她就在车厢中,用帕子绞着发尾,整个车厢都是她身上的清香。
谢星影道:“找皂角。”
“皂角?”
“皂角,我去沐浴。”他一边翻找着自己的行囊,一边朝薛月圆扯了扯嘴角一笑。
薛月圆很是惊讶:“你怎么忽然要去沐浴了?方才我不是问你,你还说……”
“方才是方才,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谢星影的语气上扬,不容置疑地回答。
薛月圆便也只好狐疑地看看他,应了声好。
她绞干头发,压了压车厢里垫着的棉花,伸了个懒腰,道:“那你快去洗吧,现在天色也暗了,我要先睡了。”
说完,她就躺了下来,双眼亮晶晶地朝着谢星影看了看,随后闭上了眼。
还没等谢星影翻找完自己的干净衣裳,薛月圆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谢星影翻找衣裳的动作一顿,身子前倾凑到薛月圆身旁。
他眼眸深邃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想到了什么,还是抑制住自己的动作,很是遗憾地退了回来。
谢星影拿起旁边的衣裳和皂角帕子,来到半山腰后面的那处水池旁。他把衣裳褪去,抬脚缓缓走入水池中。
还没等那池水没过他的膝盖,谢星影就感到一阵冷意。
那池水本就凉,夜晚这半山腰又挡不住风,吹着夜风洗着凉水,实在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可即便是他动作迅速地洗完擦干,等到换上干净的衣裳后,还是察觉不妙起来。
谢星影吞咽了一下,发觉自己的喉咙口痒痒的。
不是心中由于情感而生出来的痒意,而是真实的微痒,像是有柳絮在缠绕一样。
他加快擦着自己发尾的动作,同时一手用帕子包着发尾,一手从行囊里摸出水囊来。
谢星影将帕子随意搭在一旁,打开水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水。在喝了许多水之后,他感觉喉咙口的痒意缓解了一些。
不过他仍没有大意,在入睡之前,特地把自己另一套衣衫的外衫拿了过来。
谢星影将外衫盖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这才缓缓入睡。
只不过,他按照寻常的方法细心地在发病前照顾着自己,但却忘了现在并非是如同寻常一样在家中。
马车条件简陋,纵使底下铺了棉花,睡上一夜也难免腰酸背痛。
更何况是在他本就感到身子不适的时候,在这有些漏风的马车里睡上一晚,第二日只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谢星影就意识到不对来。
他费力地吞咽了一下,昨日的微微痒意此刻已经发展为疼痛。那柳絮变成了刀片,吞咽一次,就在他的喉咙处刮一下。
谢星影向一旁看了看,原本薛月圆睡的地方现在整整齐齐的,她应当是早就醒了在外面。
哎……谢星影难受地抬手捂着脸,正打算双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就感受到一阵风袭来。
他当即拢了拢身上罩着的外衫,把自己捂得更加严实一些。
“阿影,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薛月圆把门帘一撩,从外探头进来,
她的面色清爽,声音中气十足:“巳时都过去好一会儿了,我们该走了哦。”
只不过薛月圆刚刚说完这句话,看到谢星影仍然躺着,双眼朦胧的样子,也反应过来些许不对。
她眉目一凝,从外进来,来到谢星影的身旁。
薛月圆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凑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道:“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