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赵府时,赵嫣笛已经同赵母提起了关于谢星影一事。
赵母本来以为只有薛月圆一人前来,忽而听到谢星影这个名字,还有些惊讶。
在槲州的时候,街坊邻里都喜欢小月,但谢小郎君的人缘也好。
主要是同龄段的男子,鲜少有生得这样好看,还行事如此斯文。
“小月。”赵嫣笛亲呢地拉着薛月圆的胳膊,将她带进主屋里。
赵父这段时日有事离开司州,正厅里只坐着赵母一人。
“小月,星影。”赵母朝两人点头示意,和蔼地笑道。
她没有多留,只是同两人寒暄了几句,就离开将地方留给了他们。
赵嫣笛看了一眼谢星影,想了想在厅中坐了下来。
厅内很大,甚至比前两日他们在尤瑞家中所见都要宽阔。
薛月圆好奇地往周围看了看,感叹道:“嫣笛,你们家的屋子比在槲州的时候还要大上好多了。”
赵嫣笛只是撇了撇嘴:“爹爹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银子,才会把家从槲州搬来最靠近京城的司州。”
她对这个话题没有更多想要谈论的意思,薛月圆回忆起当初赵嫣笛听说自家要搬走的时候那不舍难过的样子,也笑了一下,不再继续说下去。
“还是你快些同我说说,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吧?”赵嫣笛很快转了一个话题,同时用眼睛觑了一下谢星影。
谢星影此刻就坐在她的身边,一脸温柔的假笑,这样看上去倒是有了几分从前的模样。
只不过薛月圆现在已经不会被他骗到了,她看着他这幅样子,只是暗自肯定着他的乖巧。
最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薛月圆在心中悄悄鼓励了他一句。
谢星影似有所感,朝她这边看过来,对她弯弯眼眸。
“小月,别再和他眉目传情了好不好?”赵嫣笛见状,一脸嫌弃地说道。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于是薛月圆在心中为两人从未生疏过而欢喜地笑了笑,她没有理会谢星影的眼神,而是转头朝赵嫣笛道:“你别着急,我慢慢和你说。”
她歪了歪头:“该从哪里说起来呢?”
“就从你们是为何决定结伴上京城说。”赵嫣笛迫不及待地问道,“谢小郎君难道也这么巧地有事要去京城?还刚好和我们小月的时间一致?”
薛月圆在信中可和她说,她难道出远门,想好好游历一遍路上经过的城镇,是以时间不定,也不好同她约定两人在司州的相见时间。
赵嫣笛可不信按照小月这样的游历,谢星影如果真的有事的话,还能陪着她耗在路上?
她问完后,就一脸怀疑地看向谢星影,看到谢星影十分自然地点了下头。
薛月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嫣笛,阿影说,他早就想去一趟京城了,因此也并没有定下具体的时间,由着我的行程来。”
赵嫣笛便又猛地转头,眼中全然是不相信。
薛月圆笑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想,你都是第一个知晓此事的姑娘了,我还有什么好骗你的。”
“莲珠阿玉和阿兰都还不知道这事呢。”她朝赵嫣笛眨眨眼,一脸真诚。
小月总有明明是在说着寻常而直接的话,但却能让对方听得心里舒服的本事。
赵嫣笛觉得这是她与薛月圆之间先拥有起来的小秘密,于是笑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对两人关系的突飞猛进感到留存的一分惊讶,摇头啧了一声:“都叫上阿影了,以前还和我们一样,唤着谢小郎君呢。”
薛月圆低头笑了一下,同她玩笑口几句后,捧着茶盏,用柔和的语调开始和赵嫣笛讲述起来他们这一路的过往。
她并没有拘泥于只讲述两人的关系变化,而是把从江州开始荷包被偷、到离开江州遇到那个偷窃村子里的老头、再到泰州的风土人情与意外碰到尤瑞等等事情串联在一起,娓娓道来。
赵嫣笛不由得听得入神,在听到薛月圆说完来司州后为偶然结识到的泰州友人寻亲后,还追问道:“然后发生了什么?”
薛月圆一顿,眉毛扬了扬。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道:“然后,我就遇见你了呀。”
赵嫣笛愣了一下,意犹未尽:“你们这一路,还真是跌宕起伏,倒让我觉得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和莲珠一起偷偷看话本子里的事情。”
“是呀,这两月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也让我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不少。”薛月圆道。
赵嫣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出了声。但笑完后,又略带惆怅地问道:“小月,什么才是长大呢?”
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薛月圆发觉她的眼帘垂了垂,眉心也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些。
薛月圆抿唇,专注地思索片刻,才张口缓缓道:“我觉着,长大就是……你发觉自己长大了。你发觉自己长大的时候,就是长大了。”
“是吗?”赵嫣笛抬眼,好似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一旁一言不发却又无法被忽视的谢星影,又闭上了口。
她匆匆略过这个话题,只说了些寻常日子琐碎无奇的小事。
薛月圆听着她的话,喝了一口茶水,嗓音润了回来。在赵嫣笛说完一件事也端着茶盏喝水的时候,她转头朝着谢星影道:“阿影,我忽然想到,此次来司州见嫣笛之前,特意从泰州买了些当地的布匹绣品带来。但是出门前我没有拿,能不能劳烦你……”
话没说完,谢星影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要是放在平常,他肯定二话不说,甚至在她没有提起的时候,就主动说起这事。
但薛月圆现在更多是以这件事为幌子支走他,这就让谢星影心中有些不舒服了。
不过两人到底是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的不安与患得患失已经较之前淡了不少,面对这样的事情时,只是哼了一声。
薛月圆笑眯眯地看着他:“谢谢阿影。”
使唤人的时候,还挺有礼貌的。
谢星影在心中这样想着,可嘴角却又无法抑制的泄露出一份笑意。
若要让薛月圆一直这般有礼节,他又一定会立即受不住。
谢星影迎着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起身,还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衣衫。
“小月。”谢星影温柔地叫了她一声,看到薛月圆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他。
他启唇,语气更是温柔几分,轻轻地说:“不用和我说劳烦,说不定我也有事要劳烦你呢?”
说完,他就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薛月圆在听闻他的话后,怔了一下,一边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一边慢腾腾地转身朝向赵嫣笛。
凭她对他的了解,阿影这句话,一定不单单是字面上那样简单。
他说不定马上就要劳烦她了。
薛月圆晃晃脑袋,把这件事甩出去不再去想。
“小月,你真的从泰州给我带了布匹与绣品?”赵嫣笛问道。
她的话语里藏着几丝试探,显然她也看出来了,薛月圆忽然提出让谢星影返回客栈取东西不仅仅是在取东西。
立秋过后,气候到了申时就慢慢凉快下来。
此刻一阵风从外面吹过,一路穿过正厅吹到放置在一旁挡着另一扇门的屏风上。
薛月圆看向赵嫣笛,大方地点点头:“当然。从槲州过来太遥远,不方便为你带一些东西,那从泰州过来总归可以的。”
她起身,伸展了一下身子,朝她笑着说:“也不尽然,从槲州我还带了一件东西过来,就先不告诉你了,你看到一定会欢喜的。”
这两句话倒是把赵嫣笛的兴趣吊了起来,她随着薛月圆一起起身,猜测道:“难道你带了我最爱的松花糕?”
“不是。”薛月圆道,“带我去你的闺房,好吗?”
这两句话极为割裂,让赵嫣笛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嫣笛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吗?我看这里不太方便,所以你带我去你的闺房,好不好?”
薛月圆好声好气地说着,脸上笑盈盈的,眼中还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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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微光。
赵嫣笛忽而就想到,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她爹娘带着她去找师娘念书,而小月就站在师娘身旁。
她一直觉得薛医师家的妹妹看上去呆呆的,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她觉得错了。
而且小月还比她年长,是姐姐。
……
赵府里客栈不近,一来一回若是快走的话,也要约莫半个时辰。
谢星影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从客栈返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啊……可以发生许多事情了呢,谢星影这样想着,同赵府的门房小厮说了一声,很快便有人带他进去。
赵家当时就是槲州里有名的富庶,看来搬到司州后只增不减。
谢星影对引路的小厮道了声谢,拜托对方去知会一声赵嫣笛后,就安静地坐在了厅内。
没一会儿,不远处就传来脚步声。只是谢星影循声望去,发觉来的并非赵嫣笛与薛月圆,而是一名年岁与尤瑞相近的少年。
谢星影稍微想了想,再看到周围的小厮对这名少年的态度,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是赵嫣笛的弟弟,赵文笛。
也不知道这赵老头怎么这么喜欢笛子,给自己一儿一女都起名笛子。
谢星影日常在心中嗤笑一声,面上仍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赵文笛站在庭院里大声朝小厮道:“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那小厮双手举着拦着他,支吾着:“是夫人不让,夫人说……”
“我娘说什么?”
“夫人说既然您不去念书,也不去跟、跟着老爷做事,那就好好在府里……”
“你!”赵文笛看上去火冒三丈,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谢星影觉得若是自己再继续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那也太傻了。
所以,他缓缓转头看去。
片刻之前,薛月圆拉开门,见到外面小厮的禀告,也知晓了谢星影已经从客栈那边回到了赵府。
她朝小厮道谢,随后带上门转身走回赵嫣笛身旁。
赵嫣笛手里握着帕子,抽噎已经好了不少,只是眼眶和鼻头还有些红。
薛月圆想了想,从袖口摸出自己帕子,在上面倒上茶水后叠成小块敷在她的眼下。
幸好茶水放了很久,已经凉了。
“小月,多谢你……”赵嫣笛坐在凳子上,仰头望着薛月圆。
小月逆着光,正在专心给她湿敷眼下。
赵嫣笛不太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猜测她应当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嫣笛,来司州能顺便帮到你,我也很高兴。”薛月圆将帕子翻折一下,敷到她的另一边眼下,“这种事情的确不方便在信中同我们提起。”
“要是我们还能生活在同一个镇上,那就好了。”赵嫣笛坚定地说。
她停了片刻,朝薛月圆道:“既然他不愿好好念书,也不想接手我爹爹的生意。既然爹娘现在都属意我来,那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小月你说得对,凡事的思虑要适当,考虑太多,就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她之前就是这样的,思虑过度,倒把自己困在作为弟弟的备选上了。
换个角度,为什么不能是机会来临,恰好落回她身上呢?
见到赵嫣笛没了之前忧愁的模样,反而双眸振作起来,薛月圆心中也为她开心。
她收起帕子,仔细看了看她的面容。眼下的红肿已经消退不少,再上些粉就可遮住了。
于是等赵嫣笛收拾妥当与薛月圆一同来到正厅时,薛月圆就看见谢星影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她的脚步一顿,正在愣然的时候,就看到谢星影偏头,朝她看过来。
“小月。”
与他温润的声音一同浮现的,是他对面的少年朝着这边不高兴地喊道:“阿姐。”
原来是嫣笛说了一个时辰的弟弟,赵文笛呀。
薛月圆这样想道,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