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笛在一月前收到信件,是从槲州寄来的。
只不过她在收到这封信的再一月前,也收到了一封从槲州寄来的信。
收到的第一封信是她的好友们一同寄过来的,她们时常有书信往来,一年能往来近十封。
而收到的第二封信,赵嫣笛起初还十分疑惑,猜测难道也是她们寄来的,只是邮驿那边出了差错,这才把两封信分隔一个月才送来?
她饱含疑问地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姓名,而后将这封信拆开来。
出乎意料,竟然是薛月圆一人寄过来的。
小月说,她临时有些事情,要上京城一趟,路上会来司州。她问她欢不欢迎她过来,还想和她一起逛逛司州街道。
赵嫣笛当时喜出望外,连忙就听自己爹娘说了这个消息。
她爹娘也觉得十分意外,但还是为搬离槲州后,她能再见到朋友一事而高兴。
所以赵嫣笛算着时间,在这几日一直翘首以盼。
只不过,盼来的不仅是薛月圆,她瞧着小月身旁,还有一位极其眼熟的郎君。
几乎就在看见对方的第二眼,赵嫣笛就回忆起来了这人是谁。
无他,实在是在槲州生活的这么多年里,这样俊秀又斯文的郎君找遍整个槲州也只有一位。
“小月!”赵嫣笛远远地朝薛月圆挥手,快步上前迎着她去。
薛月圆也笑得眉眼弯弯:“嫣笛,好久不见。”
赵嫣笛拉着薛月圆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同谢星影打了个招呼。
如她记忆之中一样,谢小郎君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柔声道:“赵姑娘午安。”
是了,现在已经是午时,日头正当空。
谢星影说完,看了薛月圆一眼,见她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只好移开视线。
他刚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就看见赵嫣笛用微妙的眼神瞄着她。
尽管她很快就把视线转走了,还同薛月圆有说有笑,但谢星影就是确定赵嫣笛绝对瞥了他一眼,还视线复杂。
谢星影挑了挑眉,跟在薛月圆身旁不紧不慢地往前继续走着。
“嫣笛,原来你们住在这里呀。”薛月圆挽着赵嫣笛的胳膊,神色好奇地左顾右看。
只不过谢星影发觉,每次薛月圆向右看去的时候,总会自然而然地略过他。
他就走在她右边,但她每次向右看,会特意把头向前伸伸,就是不看他。
怎么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呢?谢星影眼眸一动,垂在身旁的手悄悄勾上她手,在她的手心里划了划。
薛月圆倒没有反应很大,她只是身子僵了一瞬,随后终于极快地给了谢星影一个眼神。
谢星影抓紧机会,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他这精心准备的笑容并没有用,因为就在下一瞬,薛月圆就张开手掌把他的手包在手心里了。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一点也挣脱不开,甚至还有些疼。
但谢星影心中很是雀跃,也没有一点试图挣脱的意思,柔顺地顺着她的动作。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两个呼吸间,走在薛月圆左边的赵嫣笛还在回答她的话道:“这边离京城更近,我爹有时候上京也方便些。”
她说完,又道:“今日午膳怕是不能好生宴请你们了,委屈你们在我家里随便吃些,等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晚膳。”
薛月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倒是我们打扰你了呢,哪里还好意思让你说这样的话?”
“若是能有更方便的传信方式就好了,当时我看到你说你要来,本想给你好好回一封信。但一想到我这信写好寄出去,估计你都已经离开槲州一月了,便只好作罢。”赵嫣笛叹了口气,“现在也是,倘若你到了司州,能有什么法子让我立即知晓你来了,那就好了。”
她们曾经写信寄信的时候,考虑到身在槲州的有四个姑娘要一同看信,于是从司州发出的信件都是寄到槲州邮驿处,自行去取。这一来二去,薛月圆便没有知晓赵嫣笛居住的具体地方。
是以这次薛月圆来司州,到了才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她住哪里,只好每条街道都走一遍。
好在是赵嫣笛与她心有灵犀,两人碰上了。
“要是莲珠在,她一定会与你有同样的话要说。”薛月圆笑笑,“你们总是这样有各种奇思妙想。”
但赵嫣笛却并没有接她的话,薛月圆疑惑地朝她看去,看到她眼神微妙地望了望她,又望了望谢星影。
“是啊,小月。若是莲珠在的话,她也一定想问你,为什么明明只有你一人说要来,最后却发现来的人还多了个谢小郎君。”赵嫣笛顿了顿,语气幽幽。
薛月圆一滞,愣了一下,随后窘迫地朝她笑笑:“这个,说起来话长,等我有空慢慢同你说。”
只不过赵嫣笛与孙莲珠从前就脾性相投,在较真一事上更是如出一辙,如同亲生姐妹一样。
她问道:“有空是什么时候?你还要去京城的。”
薛月圆便也随着她的脚步慢下来,她抿着嘴角,很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一个具体的答复:“就今日下午,怎么样?”
赵嫣笛当即说道:“好,就今日下午,等用了午膳之后,我们就好好叙个旧。”
“小月。”在两人说完这件事后,一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星影面色诚恳,眼中神色细看还有些委屈:“你同她叙旧的话,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薛月圆现在一看他这幅故意卖惨的模样,就感到头大。她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赵嫣笛,又感觉到自己此刻正把谢星影的手握在手心中,顿时觉得自己带了个烫手山芋出门。
这个烫手山芋惯会卖惨磨人,又总是要让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真是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本来若是没有昨晚那有些过火的事情发生的话,她是很乐意拉着谢星影,好好给赵嫣笛介绍一番两人目前的关系,让赵嫣笛做她们几个姑娘中第一位知晓这件事的人的。
但昨晚那暧昧的举动,厮磨的话语仿佛还清晰可见,再加上她昨晚接连两次被他设套,着了他的道。
她现在看谢星影是羞愤交加,又怎能立马和赵嫣笛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讲她与谢星影的关系?
早知道今日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找个理由把他轰走,她自己来和赵嫣笛叙旧得了。
“你……”
薛月圆蹙了蹙眉,刚开了个头,就听见谢星影自然而然地把她的话头截过去:“总不好你把我一人留在府内吧?”
闻言,薛月圆倒是顿了一下。
她抬眼,今日第一次认真望向谢星影,看到他朝她眨了眨眼。
他嘴上说着,被她包在手中的手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
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阿影现在看着并不是在无理取闹呀。
薛月圆感觉到自己左边一道视线,右边一道视线,两个人都紧紧盯着她。
“小月?”赵嫣笛望着她,狐疑地唤了一声。
“小月。”谢星影则语气笃定。
薛月圆一时没反应过来谢星影究竟是在做什么,她倒吸一口气,把两人的手同时放开。
她顺着自己的本意,借谢星影方才的举动对赵嫣笛道:“嫣笛,今日我们来的时间不凑巧,正好你也说了,咱们午膳就先不一同吃了。等申时我来找你,我们好好叙叙旧,然后一同用个晚膳,好吗?”
赵嫣笛的目光在她与谢星影身上来回移动,她笑了一下,大方点头:“好。”
薛月圆便转身,伸手抓着谢星影的衣袖,拉着他向前走去。与此同时,她好像觉察出了他方才那些举动的用意来。
“小月。”只不过她没走两步,就听见赵嫣笛又唤了她一声。
她回头看去,看到赵嫣笛问她:“你们住哪个客栈?”
“总不能你一走,我连想找你都没地方找吧?”赵嫣笛这样说道。
薛月圆愣了愣,渐渐放松下来。她的眼眸一弯,朝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眸色也柔软几分。她报出了个客栈名称,看到赵嫣笛点点头,对她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
被薛月圆拉着走的时候,谢星影十分乖巧地闭上了嘴。
等走出了这条街道,谢星影才动了动自己的身子,由被她拉扯这一动作改为他反手牵起了她。
“怎么样?”谢星影唇角一翘,很得意地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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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月圆走了一段路,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他的用意。但她也不想见到他这得意洋洋的样子,是以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谢星影就多说两句话。
谢星影一手牵着她,歪头探身把脸凑到她的眼前,问道:“小月怎么不夸夸我?”
他那样敏锐地察觉到薛月圆不想麻烦赵嫣笛临时准备午膳,也觉得先前从来没说过,现下忽然带着他上门拜访有些不太好。
所以他转了转脑子,想出来一个极好的方法。
这样子说,赵嫣笛连拒绝都不好拒绝。赵嫣笛在打量他的时候,谢星影也在同时打量赵嫣笛。
他看一眼,听对方说几句话就知道,这位姓赵的姑娘,绝对不会因为朋友觉得麻烦她了,就不留对方用午膳的。
拒绝这样的人,自然要编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这理由就很不错呢。
还能顺道让赵嫣笛心中把他与薛月圆绑在一起,绑得更紧一些。
谢星影提起唇角微微一笑,看到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笑脸。
薛月圆哼了一声,转头不去看他,不过就在偏头的同时,唇角泄露出来几分笑意。
“好吧,既然你不夸我,那我就自己来。”谢星影的眸底泛起涟漪,他佯装没发现的样子,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帮你……
只是话刚刚起了个头,薛月圆就猛然转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们现在是在大街上。”薛月圆捂得紧紧的,认真中带着几分警惕地开口说道。
谢星影的脸小,她伸手就把他的脸挡住了大半,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纤长的睫毛眨动一下,薛月圆看到谢星影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望着她,缓缓弯了起来,像两道月牙。
谢星影挑了挑眉,他的唇瓣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不过薛月圆捂得更紧了些,坚定地注视着他,似乎一定要看到他点头一样。
谢星影只好点了点头,等她放轻了几分力气才道:“但是小月,我们现在也在大街上。”
两句话几乎一样,然而薛月圆只是愣了一瞬就倏的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她提醒他,这是在大街上,说话要注意。而谢星影也在提醒她,她行为举止要收敛。
薛月圆把手放下来,背在身后搅了搅。与此同时,她眼神虚浮地环视着四周,打量着是否有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而后,她才复又抬眼,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谢星影的笑容不变,看得出来他丝毫不为此困恼,薛月圆甚至觉得越多人看过来,他反而会更高兴。
看起来他方才的那提醒完全是在装模作样。
薛月圆这样想着,一言难尽地转头,懒得再去理会她。
她以前念书的时候,被孙莲珠拉着偷偷看话本子,就看到过类似的故事。
没想到谢星影也喜欢做这样两面三刀的事情。
谢星影向前迈了两步,跟了上来。他垂在身旁的一只手自然地去寻薛月圆的手,寻到之后与她十指相扣。
他接着之前的举动,心情愉悦地说天说地起来。
直到薛月圆被他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才看到她终于开口回应他的话。
也不算回应,薛月圆只是一脸真诚地建议他去看看想吃什么。
谢星影朝他们随便进的这家饭馆要完饭菜后,坐回来朝薛月圆温柔一笑。
让薛月圆甚至都有几分紧张了,不过好在他是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昨晚的别扭持续到今早午时之前,谢星影为自己自然地缓解她的羞臊而感到欣慰。
等用完饭后,两人已经恢复到之前的状态,甚至比先前还要亲密紧密几分。
薛月圆算了算时间,和谢星影一起回到了赵府门前。
她在走回来的路上,特意耳提面命了一次:“等会我同嫣笛说话,你就乖乖坐在一旁。我不晓得她会是让人把你带进厢房里休息,还是将你留在我们身边,总之你安静一些。”
千万不要再说出一些惊天地的话了。
谢星影当然是柔顺地说好,他本来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些。
小月感知到他有此倾向,那不过是他特意逗她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