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赵文笛她也算是熟悉,少年人一年一个样子。过了一年,身量拔高了不少,身形也清瘦下来。
倒是和她印象中那个小胖墩不太一样了,只不过五官还是一样的。
谢星影自然没有放过薛月圆的这一眼神。
他的双眼眯了眯,很快就分辨出她眼中那一丝打量与思索。
到底是小月的爱意太充沛,在面对如此让人难以忍耐的状况时,他还能分出一分心思去分辨她的意图。
“你怎么出来了?是又想出去?”赵嫣笛的语气差了很多,对赵文笛毫不客气地开口。
可赵文笛却扭捏几分,含糊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赵嫣笛也没听清楚,她上前几步,语气更加严肃:“你说什么?”
“我、我就是想出去,凭什么把我像关犯人一样关在这里?”赵文笛梗着脖子,仰头对站在他面前的赵嫣笛喊道。
薛月圆动了下脚步,来到谢星影身旁,与他对视了一眼。
谢星影随即拿起桌上的茶盏,为她斟了盏茶水。
他看上去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赵家姐弟的争吵,让薛月圆觉得不妥,赶忙朝他招招手。
她一招手,谢星影就望过来了。
薛月圆一手作掌状捂在嘴旁,小声地问道:“你方才,和赵文笛怎么坐在了一块儿?”
谢星影便也凑近了些,他倒没有再伸出手掌挡在嘴旁,而是眼眸深邃地盯着她,看上去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我没有和他坐在一块儿,他坐在我的对面。”
薛月圆嘴角一抿,眼神也带上些责怪:“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谢星影从善如流,立刻改口:“他从里屋走出来,那时候我恰好坐下来没多久,就是这样碰见的。”
“娘是这个意思,那阿姐你是不是……”
“我有和你提到这个吗?你只管回答我,刚才若是没人阻拦,你是不是就又要跑去见你那帮朋友?”
薛月圆扭头,看到那边还在争执。
赵嫣笛经她开解后,似乎整个人豁然开朗了许多,现在一点也不在意在他们面前放肆争吵了。
而赵文笛,也一心沉浸其中,丝毫没有理会他们两个人。
薛月圆想了想,伸手拉着谢星影的衣袖,把他拉到了正厅外。
这样,他们就和赵嫣笛姐弟有了一段距离,不至于太过尴尬与窘迫。
薛月圆站得离谢星影近了一点,她还是那样小声地问道:“那你和他说话了吗?”
闻言,谢星影歪了歪头,眉毛一挑,懒洋洋地回答:“应当是……说了几句。”
薛月圆没有察觉到他这句话里停顿了一瞬,她追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这么好奇?”
薛月圆眼巴巴地点点头,她的直觉告诉她,赵嫣笛和赵文笛之间也许夹杂了一点误会。
“那不如……你说两句好听的话给我听。”
她正偏头向后看去,看到远处好似赵母正在走过来,措不及防听到谢星影的话,惊讶地回头。
谢星影一脸温柔:“我说真的,小月。”
薛月圆幽怨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理会他。
她只是目视前方,心如止水的样子,让谢星影心中的趣味更盛。
“小月,说起来你下午其实求了求我,但不算说好话地求我。”谢星影顺着她的方向,也看向前方。
他专心致志地望着前方,像是和薛月圆比试一样,但说出口的话却是越来没羞没臊:“若是你能说两句好听的话,或者抱我一下,又或是亲……”
薛月圆根本不知道他在乱说什么,明明是在询问赵文笛与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又能扯当这上面?
幸好在她眼神越来越开始躲闪的时候,身后的争吵声停了。随着一阵脚步声,赵嫣笛过来了。
“小月,谢小郎君。”赵嫣笛眼中带着歉疚,“家里的事见笑了。”
她道:“我带你们去酒楼里吧,文笛这样子,娘也不太方便招待人。”
薛月圆很好说话地点点头,她朝赵母笑了一下,赵母也回以一个抱歉的笑容。
“文笛这孩子,这阵子都不听话,实在不好意思,我让嫣笛请你们去司州最地道的富顺楼用膳。”她和气地拉着薛月圆的手拍拍,随后就拉着赵文笛往里屋走了。
薛月圆注意到,在赵母拉上赵文笛的时候,赵文笛下意识地朝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赵嫣笛带着她转身,没有注意到这一小细节,而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小月,刚刚被你开导完,我现在怎么这心中又开始堵了呢。”
她不似下午一般,因为在意谢星影而不好开口。薛月圆便也看了一眼谢星影后,侧身微微挡了挡他,就同赵嫣笛说道:“嫣笛,你能不能再同我说说你弟弟?”
赵嫣笛讶然地看过来:“怎么了?”
“我觉得,”薛月圆低眉沉思片刻,不太确定地开口道,“文笛与你之间,也许有些误会。”
……
不出三日,又来了一趟富顺楼。
这次拖赵嫣笛的福,他们仍旧坐在了厢房里。
因着薛月圆说起上次来富顺楼用膳一事,赵嫣笛便只点了一道司州本地菜色,其余的菜点的都是上次薛月圆没有吃过的。
落座之后,她就急不可耐地问道:“小月,你说我与文笛之间有误会,这是怎么一事?”
薛月圆正拎着茶壶在倒水,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盏,等把手边的茶盏推到赵嫣笛手旁,她才道:“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我想再问问你文笛这一年到底变了多少?”
明明赵家从槲州搬走之前,她也算是看着赵文笛一点一点长大的。不说多乖巧,也起码不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怎么到司州一年,在赵嫣笛口中就已经全然无可救药了呢?
她这样想着,不忘瞄了一眼谢星影。
谢星影敏锐地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谴责,下一瞬,赵嫣笛就开口道:“我想想,你等我想想再好好告诉你。”
薛月圆应了声好,骄傲地看了一眼谢星影。
现在不需要他了,赵嫣笛就会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谢星影低头笑了一下,手里的茶盏握得更紧一些。他仰头,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文笛大约是从……我们搬来司州的半年后,交到了一群朋友。”赵嫣笛说道。
薛月圆认真地听着,听到赵嫣笛说,赵文笛的那群朋友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招鸡逗狗。
赵文笛本来在学堂里一门心思念书,有了那群朋友后,每次小测都排在末位。
当时她爹正好在府中,便强硬地把赵文笛关在家里了几日,而后每日亲自送他上学下学。
“那段时日,文笛好了不少,夫子也说他在学堂里念书很认真。”赵嫣笛回忆着,“但爹爹很忙,只是那段时日恰好赶上了他休息。不出半月,他便有事外出经商了。”
没了赵父的亲自押送,赵文笛又变回了先前的样子。迟到、早退、甚至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逃学。
赵母被叫到学堂后,才得知赵文笛这段时日的举动。
“娘说,她只是让文笛好好念书,过两年好去爹爹身边做事。也不知怎么,文笛听了这些话,反而比之前更加放纵。”赵嫣笛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适。
大概是在为弟弟苦恼,也在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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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开解弟弟而下意识说出从不会在她面前说的事情而烦躁。
太过放纵,便被学堂直接叫了停。
司州临近京城,尊师重道的观念也比槲州更重,夫子勒令赵文笛这段时日不得来学堂,那便是不好违背的事情。
是以这段时日,赵文笛才一直被赵母关在家里。直到今日实在关不住了,才闹出这件事来。
刚说完,富顺楼的店小二就来上菜了。
赵嫣笛见状住口,等那店小二离开之后,才苦恼地问道:“小月,你说文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太多太杂,即便是在脑海中牢牢握住自己的判断,薛月圆也难免不暂时感到混沌片刻。
“小月,你喜欢的。”谢星影见状,拾起筷子挑了一块鱼肉给她,他关切地道,“凉了就腥了。”
被他这样一提醒,赵嫣笛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妥来。
她略带愧疚地望着薛月后:“小月吃晚膳,先别想了,等我们吃完了再说。”
薛月圆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顺路来看她,结果一下午就是被她拉着开解这完分析那去,赵嫣笛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一时没再提起别的事情,而谢星影又只是一门心思为她夹菜,这一顿饭倒是让薛月圆吃得饱饱的。
放下筷子后,她思索一会儿,朝赵嫣笛道:“嫣笛,你可知文笛是先在学堂中小测排末等,还是在遇到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后小测排末等?”
谢星影还在一旁吃着,他听闻薛月圆的话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一手托腮,另一手握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夹着菜。
“我……”赵嫣笛听到她的问题,本想直接回答,但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这件事。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还皱得更紧了些。
薛月圆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状,便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兴许不是文笛遇到了那群朋友才小测一落千丈,或许他在学堂中本就不够顺畅,这才引发的后面接二连三的事情。”
赵嫣笛眼带疑惑,全神贯注地望着她。
“他在学堂中早就过得不顺畅了,而没有人发现这回事。他就只好自己做出一些事来引得你们关注。你看,你爹爹注意到了,那段时日文笛是不是又变回原先乖巧的样子?”
薛月圆觉得,分析出这些事情其实有点困难,她的直觉最多只是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
幸好她以前还小时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这才能一眼看出赵文笛这些举动下的心思。
那还是好久以前了呢,那时的她与赵文笛一样……她原以为这些事早就被她刻意遗忘了,没想到她居然一直记得。
搭在桌上的手被一只大手覆上,薛月圆转头看去,看到谢星影正注视着她。
她朝谢星影弯弯唇角,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小月,你的意思是,文笛做出这所有事情,只不过是为了引得我们的关注?”赵嫣笛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比起引得你们关注是不是要把他关在家里和那群朋友分离开,赵姑娘和赵夫人更应该去学堂询问夫子,学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赵文笛变化如此之大?”谢星影接话道。
赵嫣笛理解着他的意思,喃喃了一句怪不得。
至于怪不得什么,她就没再说出来了。
薛月圆也没有询问,只是宽慰似地用另一只手轻拍两下赵嫣笛的肩膀。
她也没有询问,若是赵文笛变回了原来懂事的样子,赵父赵母是否还会属意赵嫣笛接手生意?赵嫣笛又是怎样想的?
薛月圆只是拎起茶壶,为赵嫣笛的茶盏倒满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