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赴京这件小事 > 33. 过往
    薛月圆向谢星影介绍完缰绳的要点之后,转头看向他,确认道:“谢小郎君,你都听明白了吗?”

    见到谢星影点了点头,她高兴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谢星影上马车后并没有坐在她的旁边,而是坐在车厢前面。

    他把门帘撩起来别好,坐在车厢的最外面,双手抓着缰绳,把地形图放在腿上。

    谢星影问道:“小月姑娘为何这样说?”

    薛月圆提着缰绳,控制马匹向前转弯,随后慢慢向前跑去。她笑着说:“感觉你的心情终于变好了,不知道谢小郎君是不是试过了我告诉你抛之脑后法子?”

    谢星影的视线藏在纤长的睫毛中,他的眼眸一顿,有意识地提了提唇角,看上去一副受益颇深的模样:“是啊,多谢小月姑娘的这个法子了。”

    闻言,薛月圆自觉帮了他不少忙,十分满意。

    她的唇边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十分认真地看着前面,让谢星影不知该如何开口同她讲话。

    明明都这样自然地坐到了她的旁边,可还是如同之前一般无从开口,实在让谢星影心中着急。

    他回忆起上午薛月圆说,如果他有话要说,可以先出声提醒她一下。

    因此他咳嗽了两声。

    果然薛月圆朝他这边偏了偏头。

    她十分关切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谢小郎君,是不是风太大了?要不你进去吧。”

    谢星影面上的笑容一时间消散,十分怀疑地在心中复盘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他这难道不算出声提醒吗?

    谢星影握了握手中的缰绳,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正欲开口,发觉薛月圆的双眼是看向前方的。

    于是他一下子松下劲来,面无表情但声色清润:“不是风大,是我想同你说说话。”

    薛月圆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咳嗽的那两声其实是在清嗓子。

    她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管对着前面笑坐在身侧的谢星影能不能看得到:“原来是这样,谢小郎君你说,我听着。”

    薛月圆不知道,还好她身旁坐的是谢星影,不然其他人一定不会对她观察得如此细微。

    从她搬来槲州的那一日起,谢星影就会时常十分细致地观察她。

    他越观察,就越能推测出她的过去并不算多好。

    其实都不用推测,寻常人也能发觉。哪有小姑娘从小跟着什么毫无血缘关系的师娘一同生活的?

    谢星影便越是在看到薛月圆开朗的笑容时越容易心生烦闷。

    凭什么她有着不堪的过去,还能这样乐观地生活,还会对人毫无保留地袒露真心?

    这是他那时的想法。

    现在谢星影不这样想了。

    他只是眯着眼,看着她脸上的浅浅笑意,十分甜蜜地觉得还好自己曾经经常私下里偷偷观察薛月圆。

    他看到了她从小到大的变化,记住了她的每一个表情,即便是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都知道她也许是在为什么烦恼。

    这怎么不能说他以前其实就喜欢她,只是被自以为的烦闷掩盖住了呢?

    当然,除去这些甜蜜的回忆之外,谢星影也十分痛恨自己之前张口闭口的阴阳怪气。

    他曾经不知道为何她刚来到槲州的时候,明明听得出来他的嘲讽,后来就渐渐好像听不懂了一样。

    在刚才的沉思中,他猜到了也许是她把这个当作烦恼抛之脑后,后来每次遇到都不去深想了。

    这样一想,他真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自己的嘴缝上。

    谢星影的面色愈发冷然,不过他很快回神,安慰着自己他们未来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来。

    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他丝毫不介意拿一天前还是自己心中最隐秘的秘密来告诉她。

    希望这能博得一些她的同情。

    这一系列思绪在谢星影的脑海里不过一瞬,薛月圆只知道自己刚说完话,他就说道:“想和你好好讲一遍我的过往。”

    话音刚落,谢星影就感觉马车颠簸了一下。

    不是猛然剧烈的颠簸,就好像是越过一块小石头一样,轻轻一震。

    薛月圆看了他一眼,很快把头扭回去目视前方,她什么都没有多说,只道:“好呀,我听着呢。”

    ……

    谢星影说,他也是在京城中出生的,算得上半个京城人士。

    只不过,他刚出生没几天,就被抱养到了舅舅家。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母亲,小时候学说话,喊了娘也没人应。”谢星影面朝正前方,但双眼却牢牢盯着薛月圆看,“要喊嬷嬷,才会有人管我。”

    他说完之后,特意停顿片刻,听到薛月圆说:“那你和我好像呀。”

    谢星影这才心下满意,继续说:“我那时候那么小,这些事情当然也不记得,是嬷嬷后来告诉我的,而她告诉我这些事,也只是为了敲打我,让我以后都要记着她的好。”

    “小月姑娘,昨日我听闻你说,对你最好的人是嬷嬷和奶娘的时候,我就觉得心生羡慕。”

    谢星影叹了口气,用十分落寞的语气说道:“真羡慕小时候的你还有真心疼你爱你的人啊。”

    真羡慕那个嬷嬷和奶娘被你还记得并且夸赞啊。

    谢星影的面上一套心中一套薛月圆自然不知道,她听着他这落寞的语气,心头有些紧。

    薛月圆握着缰绳,尽量让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去。她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谢小郎君,我们应当向前看。你想,现在在槲州镇上不也有许多人都喜欢你吗?”

    谢星影稍微回想了一番之前在槲州的场景,他在心中嗤笑着那些人浮于表面的喜欢,面上却没有否定,而是再度叹了口气,问道:“小月姑娘是这样认为的吗?”

    薛月圆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呀,虽然我们儿时都过得很苦,但好在现在是苦尽甘来了。”

    她绞尽脑汁地安慰他:“除了槲州的街坊邻居,我与师娘也都很喜欢你呢,师娘还常说谢小郎君为人清雅端方,又才华横溢。”

    “那小月姑娘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闻言,薛月圆根本没怎么多想,就顺着他的话道:“当然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也……我也很喜欢谢小郎君呢。”薛月圆觑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别的举动,放下心来。

    她乐呵呵地在心中想,这两天也不知谢小郎君是怎么了,居然不说她做事冒犯、有损名节了。

    而谢星影听到她这直白的话语,虽然知道是被自己引导而说出来的,但也心情颇好,一时间两人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谢星影看了眼地形图,确定了一下两人的路线后,继续说回方才的事情:“有小月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过了两年,约莫在我四五岁的时候,一日睡醒后睁眼是在马车里。”

    那时他忽然遇到这样的事,还以为自己被人绑架了。

    偷听了一会儿外面人的交谈,才明白原来是被送离了京城。

    不过没多久,就进来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衣装扮,往他嘴里塞了药丸压着他吃下去。

    谢星影就记得他吃下去后没多久,便会陷入昏睡当中。

    那时他几乎每日只吃得上一顿饭,就会被塞一颗药丸。就这样持续了将近十日,等到了目的地,他的身子也虚弱很多。

    “我从娘胎里就带了病,当时那番遭遇更是让我身子骨虚弱很多。”谢星影说着,在看到薛月圆面上的担忧之色后及时打住。

    他以前喜欢用这个来卖惨,可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谢星影就不愿再这样了。

    可不能让薛月圆真觉得他身子虚弱,弱不禁风的男子怎会引得她的喜爱?

    谢星影观察了薛月圆这么多年,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因而他开始潜移默化起来:“但薛医师可谓是医术了得,这些年有了她的帮助,我的身子骨已经较常人无异了,不然也不可能和小月姑娘共同前往京城。”

    薛月圆也不负他望,先是十分担忧地说:“没想到谢小郎君曾经还有过这样一遭,实在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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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真是可恶。”

    而后又抿唇道:“师娘的医术一向好,你在师娘那里调理了这么多年,是应当较之从前好多了。”

    “薛医师术精岐黄,不单单是让我较从前好多了,便是同寻常男子相比,也并无太大差异。”谢星影在夸赞薛平的时候不留痕迹地夸了自己一把。

    他笑了一下,道:“那日在江州的那个老人,其实是我辗转的第三个地方了。”

    从京城被送到江州隔壁的宛州,又从宛州逃跑到江州,等最后定居在槲州的时候,已然距离他被送到宛州过去了五年。

    “家中在宛州有一位远方姑母,我和她一同生活。”谢星影摇摇头,似叹息地说道,“只可惜姑母膝下的儿子是个吃喝嫖赌样样俱沾的,从京城寄来的许多银钱衣裳都被他拿去当了,用来赌钱。”

    不知不觉间,薛月圆已经从正对着前方变成了侧坐,她将马车的速度放慢,分出更多的心神听着谢星影的讲述。

    谢星影的唇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落寞的模样。

    “姑母家原本就清贫,那时我每日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着,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赌坊的债主找上门来。”

    这话倒是没作假,他那时的确十分担心这件事的发生,只不过担心了没两日,谢星影就受不了了。

    他在某次姑母出门的时候,偷偷找到当时和他一起被从京城运过来的庄票和金叶子。

    这些庄票和金叶子被他的姑母藏在屋里最深处的暗格中,他的姑母也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特地把这些钱都藏了起来,谁也没有告知。

    这些钱本来就应当是用来抚养他长大的,所以谢星影当时理直气壮地把庄票和金叶子藏在了自己身上,又把已经分好的户籍拿到手里,他简单收拾了东西,一鼓作气跑了。

    “我跑走之后,为了避免被他们找到,东躲西藏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渐渐来到槲州,定居在了这里。”

    谢星影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够可怜,于是放柔了语气,补充道:“宛州城内是不能继续躲着了,我就躲到了城郊,跟随着过路的镖师们一路来到下一处城镇。”

    镖局接钱就干活,他多塞了些钱,很顺利地离开了宛州。

    “我每日也不敢多在外面,是以仍旧吃不饱饭。”

    实则是他不敢表露出自己一个人身上藏了大把银钱,直到渐渐摸索到可以从黑市雇人,他才放下心来,后来每日都吃上了饱饭。

    “在江州躲藏了小半年的时间,不知为何就被那老人记住了。”

    幸好他身上银钱带得多,谢星影后来多花了些银子,把户籍改了,随后每到一个城镇,便会去当地的黑市雇人来保护自己。

    尽管他人小,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脑子转得快。也许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运气好,他就这样身上带着金叶子和庄票,一路从宛州来到了江州,又从江州一点一点来到槲州。可谓是吃些小苦头,从没遇到过大苦头。

    那打听到消息后专程来到江州找他的姑母的儿子,后来也被他雇来的打手打得半死不活。

    他记得,当时江州就乱,遇上莫名其妙挨打这件事,姑母那儿子后来就更不敢来江州了。

    再往后……好像是死了吧?姑母生病离世,他又失踪,京城的人不会再继续寄来银钱。她儿子渐渐没了钱财,还去赌,就被赌坊的老板打死了。

    这件事还是当时那镖局的师傅传信告诉他的,所以说人还是要有些银钱傍身啊,不然他也不可能知道这大快人心的结局。

    谢星影把控着时间,说完之后轻笑了一声,落在薛月圆的耳中便是一声叹息。

    薛月圆将本就行驶缓慢的马车停了下来,她很是心疼地望着谢星影:“谢小郎君,没想到你曾经遇到了如此多坎坷的事情。唉……还好都过去了,将来只会发生好事的。”

    谢星影点了下头,双眼直视着薛月圆,缓缓露出一个温柔无邪的笑:“嗯,以后只会发生好事的。”

    他心说只要她能一点一点喜欢上他,以后还会有什么坏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