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你寄信的,阿绽。”薛月圆仔细地说着,她面带笑意,丝毫见不到将要分别的不舍,“现在信件邮寄快,车马也快,你若是想见我了,半日马车便可到达槲州。”
和这个说完话,薛月圆又忙着和那个说话。
她对李娘道:“有您在,您和阿绽一同定能把江州改头换面。到那时我再来江州,就不用担心荷包被偷了。”
薛月圆说完,俏皮地笑了笑,她这般笑着,对面的两人也不好再露出多么别样的情绪来,便跟着她一同笑。
“时候不早了,江州到泰州不比槲州到江州,这路途可远了,马车要走上好几日呢。”薛月圆很是严谨地说道,“从这里出发到中途可以休息的小镇子也要大半日的时间,我们还要赶在天黑前赶到。”
顾绽抿了下唇,点头道:“是,你们是该走了。”
她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动作仍有些不舍。
还是李娘年纪长些,也更周到些,她询问道:“路上的吃食可带好了?”
见到薛月圆点头后,李娘说道:“江州城内乱些,外面会好一点,不过务必当心山匪。咱们江南这边山少还好,等你们越往京城去,那边山高路险,越要当心。”
“我晓得的,我们尽量多走官道,日落前到镇上或是村里。”薛月圆应道,她歪头拍了拍顾绽的肩膀,“所以现在我们真的要走了。”
她转身走到马车旁,在踏上车前,薛月圆朝两人挥手:“一定记得给我寄信来呀。”
……
薛月圆慢慢驾着马出了城,等到出城后,视野便一下子宽广起来。
周围的店铺百姓少了许多,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大片原野。
今日天气不错,暖风和煦,日光柔和,比他们离开槲州那日的气候还要好上一些。
出城行驶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薛月圆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撩帘子的声音。
彼时她正在专心驾驶马车,听到门帘被撩起的声音时还以为马车刮蹭到了什么东西。
薛月圆回头,和身子前倾的谢星影撞了个正着。
“哎呀……”她的额头撞到了谢星影的胸膛,薛月圆下意识地闭了下眼,手上赶忙拉直绳子,让马停下来。
幸好这条道旁边是大片农田,道路宽阔,这才得以安全地把马车停下来。
“你在做什么呢?吓我一跳。”涉及到安危问题,薛月圆没有了平日里的笑盈盈。
她一手牵着马绳子,一手揉了揉额头。薛月圆刚刚猛地一撞,应该是被撞疼了,现在眼中还浮现着些许水雾。
“我……”谢星影本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灵活的口舌为何现在僵硬如木鱼一般。
但薛月圆也没多纠结这件事,她只是揉着额头,对他嘱咐道:“驾马车是很危险的,下次如果你有话要和我说,可以先出声提醒我一下,不然我还以为马车坏了。”
等她说完,谢星影低低地嗯了一声,却没再多说别的话。
薛月圆便转身,继续驾着马车向前走去。
等日头渐渐到了正空,约莫午时左右,薛月圆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慢慢把马车停靠在一颗大石头旁边。
专心致志地驾了一个时辰的马车,缓过来后她才觉得有些疲乏,刚好休息片刻吃些东西。
就在薛月圆将马车系好,准备进车厢拿些食物时,她恍然发觉自从刚才她叮嘱完谢星影之后,他就再没有试图和她说过话了。
她迟疑片刻,在撩开门帘的同时唤了他一声:“谢小郎君?”
谢星影正靠坐在一边的车厢前,他一腿伸直,一腿屈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她这边传来的动静,谢星影顿时转头看过来,在看过来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收起原本屈着的腿。
“小月姑娘?”
外面确实有些晒,薛月圆本来也不想在外面吃东西,干脆和他面对面坐在了车厢里。
“谢小郎君,你饿了吗?”薛月圆侧着身子,在行囊里翻着早上包好的糕饼。
她拿出两个油纸包,伸手分给对面一个:“我饿了,我打算吃些东西再往前走。”
但谢星影没接,他只是淡淡地说:“你先吃吧。”面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可转瞬即逝。
薛月圆便放下那个油纸包,她打开自己手中的,哼哧哼哧地吃起了糕饼。
填饱了肚子,她把油纸叠好收起来,弯了弯唇:“谢小郎君怎么每次一上路就心情不畅呢?”
谢星影原本一直在胡思乱想,后来等马车停下里薛月圆坐进来之后,他脑中的胡思乱想是打住,但心绪更复杂了。
忽然听见薛月圆说这句话,谢星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堵了块石头,舌头也像是被人拉直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所以在薛月圆的眼中,他就是一直保持着沉默,坐实了一幅心情不愉的样子。
外面的暖风通过车帘拂进车厢里,吹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薛月圆还是使劲摇了摇脑袋,然后认真思索片刻,道:“谢小郎君,我昨日同你说,我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会把它抛到脑后不再去想。”
她看到谢星影看过来,于是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说:“我发现我还没告诉你该怎么把它抛到脑后。”
“什么?”
“你可以想象这团让你烦恼的东西是一只鞠,然后想象自己把这只鞠抛到了脑袋后面看不见的地方。”薛月圆传述得绘声绘色,“我就是这样做的,多重复这个动作几次,这些烦恼好像就真的不见了。”
谢星影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接下来你就不要再去主动想这些烦恼了,这样子它就不会困扰你了。”
她讲得很是认真,让他无端笑了一下:“小月姑娘,可是这样做的话,我的烦恼还在那里,疑惑并没有被解决。”
薛月圆拿起一旁的水囊,仰头喝了口水,润完嗓子之后,她的声色更加清脆:“谢小郎君,疑惑是疑惑,烦恼是烦恼。能解决的疑,当然要去解决,就像前两日我去直面偷我荷包的扒手一样。但是暂时无法解决的疑,想太多了也没用,还不如不去想了。”
她把两条腿弯起来,双手环着脚踝,下巴搁在膝盖上:“而烦恼呢,就是从疑惑里生出来的东西。疑惑被解决了,烦恼当然就没了,但是又不是每一个疑都能被解决的,是以我说要解决能解决的疑惑,然后把烦恼和不能被解决的疑一起抛到脑后。”
薛月圆说着,做了一个向后抛的动作,然后看着他弯唇一笑。
她笑完,很快就打了个呵欠,然后耷拉着眼皮道:“不过谢小郎君自小饱读诗书,诗书中的说法和我的说法可不太一样,你也许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薛月圆这样说,可谢星影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其余不好意思的神色,她只是掩唇又打了个呵欠,说道:“我睡一会儿,等会我们再往前走。”
说完,薛月圆就把头靠在膝盖上,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在听到她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后,谢星影突然动了一下。
他动完之后之后似乎觉得不妥,随后放轻动作,一点一点地慢慢蹭到了薛月圆的旁边。
她把头靠在膝盖上,面对着右边睡,谢星影就挪到了她的右边,正对着她的睡颜。
“我可没觉得你在胡说八道……”谢星影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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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许久,忽而开口轻轻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拂面而来的风中夹杂了些许草末一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方才的那番话还在他的耳旁萦绕着,谢星影用力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眼睛却是盯着薛月圆额前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
他盯得很用力,要是薛月圆现在睁眼,肯定又要被吓一跳。
但谢星影在心中想象了一下她忽然睁眼的画面,非但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的目光,反而视线更加深沉。
尽管他心中对她乍然睁眼看到自己的表情这一幕感到隐隐兴奋,可谢星影还是慢慢收敛起自己的目光。
马车停在一片原野里,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时不时的鸟叫声。
日光暖洋洋的,晒得马车里也暖和极了,无端让人感到疲懒。
谢星影将自己方才的目光隐藏好,唇畔挂回了一直的浅浅笑意。
他缓缓挑眉,将脸歪到和薛月圆一样的位置,和她的鼻尖几乎都要对上。
“你怎么觉得我不能解决面前的疑呢……”
他再度启唇,对着薛月圆熟睡的面容轻轻地说。
说完后,谢星影就利落地起身。他坐回了之前的位置,拿起薛月圆放在旁边油纸包打开来,低头吞咽起来。
等薛月圆醒来之后,看到的便是谢星影提着水囊,一手撩着车窗帘,边喝水边向外看的模样。
他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看过来,朝着薛月圆露了点笑:“小月姑娘,醒了?”
薛月圆从睡梦中醒来,还有些呆愣,她望着谢星影的模样,欣慰着这人也许是把她睡前的那番话给听了进去。
真好。
在她呆呆地揉了下脸,准备起身之前,谢星影突然凑了过来。
薛月圆就看见他俊朗的面容在眼前忽然放大,吓得向后缩了一下。
只不过谢小郎君并没有做什么事,他只是伸手极快地虚点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靠在膝盖那边的脸颊,应该是被压得红红的。
薛月圆后知后觉地捂了下脸,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小郎君其实没有真正触碰到她的脸。
他只是把手指靠得很近,但其实是在空中点了一下。
“压出印子了,是荷花样式的印子。”谢星影这样说道。
他的眼中噙着笑意,直勾勾地看着她,让薛月圆想起来自己今日穿的衣裳绣了荷花纹路。
她不在意地用手揉了揉,向谢星影道谢,道完谢后顶着这一脸印子出去。
谢星影的笑意不变,跟着她也向外出去。
等薛月圆下马车后转身,就看到他站在自己的身旁。
“小月姑娘,你教我驾马车如何?”
她迟疑地看了看他,看到他又说:“我不愿让你一人每日驾着马车,不如你教教我如何?”
薛月圆望着他,看到他脸上一派真诚,看上去真心实意极了。
但她犯了难:“谢小郎君,我之所以会驾这马车,是因为小时候跟随师娘来到槲州的路上渐渐学会的。后来,我又专程找镖局的师傅们学了一下。你现在让我教你,我怕是一时也难将你教会。”
谢星影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说道:“那不如我坐在靠近门帘的这处,为你仔细看看地形图。小月姑娘也可分我一根绳子,这样如遇紧急关头,我可帮你分担一些。”
他的眼眸满是诚意,成功让薛月圆答应了。
她转了个身,大大方方地将刚刚靠在膝盖上的这面脸颊朝着谢星影的方向,拿过来缰绳开始给他讲述起驾车要点来。
谢星影看了一眼她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压红和印子,眼眸闪了闪,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