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小姐可在府上?”
“谢公子,昨日武定侯府下来帖子,邀小姐今日过府赏玩。小姐带着荷珠已经出门了,这会儿应该还没到候府。”
谢敛英骑马去追,追到祥庆街时看到了柳府的马车,拦在前面。
马夫勒紧缰绳,识得他,对里面的柳昭昭说:“小姐,是谢公子。”
“让他上来吧。”
车帘掀起,散进来一股冷冽的雪松香,荷珠见状下了马车,让出空间给二人说话。
谢敛英看到了女子脖间刺眼的指痕,尽管用了胭脂极力掩盖,可凑近了看,还是能瞧出端倪。他下意识伸手去探,可却被对方躲过去。
手指扑了个空。
“三哥哥,我已经没事了。”
对方的神色极淡,对他的态度也冷漠许多,不似从前那般亲昵。
“阿昭,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赵王他——”
“不关赵王的事,三哥哥,我还要去武定侯府,有什么话,我们晚上再说,可好?”
谢敛英一把将人带到怀里,脸慢慢覆盖上去,柳昭昭只觉得唇上一热,男子的气息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她有些迷乱,可亘在心里的那根刺不拔除,她做不到毫无保留的接受。
柳昭昭脸一偏,吻在耳边擦过。
谢敛英身体一僵,放开她,下了马车。
马车走远,谢敛英握紧拳头,阿昭今日实在反常,他笃定一定同赵王有关。
秋狩在即,他有的是机会可以弄清真相。
迎面走过来一个姑娘,朝他行礼:“大人可是谢敛英谢将军?”
“我是。”
“奴婢水湘,我家小姐请大人去山海书局一叙。”
山海书局收集了五湖四海许多珍贵的书籍,更是收录了一些文人墨客的文章书画,在这里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找不到的。
萧云姿不禁想起中秋那日成阳公主对她说的话。
“谢敛英一直在秘密找一个人,他叫杜长陵,此人行踪诡秘,唯有山海书局能查出此人踪迹。若你能引他找出此人,他便欠你一份情。”
“不过事关秘辛,总不好让更多人知晓此事,还望萧小姐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包括你的父亲萧首辅。”
萧云姿收起思绪,当日她并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其它的事情她不需要知道,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谢敛英进了书局,里面摆放许多梨木书架,上面垒落着排排书籍,书架旁正站着一位白衣女子,翻开一本游记。
书被合上,她抬眼望过来。
“谢将军。”
“萧小姐,不知找我来所为何事。”
“此处谈话不便,不如移步里面的雅间如何?”
山河书局设立初心,是为了给天下学子一个阅览群书的场所,因此书局内设了许多雅间,只需要一两银子,便可以坐在里面看书,不被人打扰。
萧云姿不喜欢绕圈子,什么都直来直往:“我想和将军做个交易。”
“说。”
“我从成阳公主口中得知,将军在找一个叫杜长陵的人,我知道他的下落。我可以把消息告诉将军,但将军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五日后是小女的生辰,若是谢将军能赏脸前来,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可知骗我的后果?”
“我信将军,可以先把消息告诉你,若你验证无误,再答应我也不迟。”
看她信誓旦旦不似作假,谢敛英选择信她一回。
“好。”
萧云姿压抑住翻涌的欣喜,说道:“听说此人文采斐然,曾做过一篇文章被收录在此,只是这里的书籍浩如烟海,查找起来颇为不易,恐怕就要将军自己想办法了。”
“只要这里真有他的消息,我一定能把此人找出来。”
谢敛英四处查看,发现这里的书籍都是按照年月有顺序排好,他根据杜长陵写信的时间,推测出大致的年份,果然没过多久,他看到了杜长陵的文章。
他翻开了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杜明礼字长陵六个字。
谢敛英蓦然合上,捏着书籍的指尖用力泛白。
*
赵宝熙等在府外徘徊,终于看到柳府的马车停下,他迫不及待伸手去扶,柳昭昭看到他,轻轻把手搭在上面。
瞧着这一举动,赵宝熙如同得了蜜糖的孩童,高兴极了,柳姐姐何时对他这么亲昵了?
“宝熙,有下人带我进去,你不必亲自过来的。”
“那怎么能行?她们办事不牢靠,万一带着你绕远了路岂不是会累着柳姐姐。”
“我又不是弱不禁风,怎会走几步路就累着了,不过你多动动倒是好事,就当是锻炼筋骨了。”
柳姐姐可真好,还时刻关心着他的身子,自从上次被谢敛英气着之后,他倒是回来练过一次骑马,可他刚坐上马驹,就硌着他屁股疼,强忍着坐了一小会儿,又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第二日他浑身酸痛,端敏公主心疼儿子,吩咐府里不允许再让他骑马了。
赵宝熙觉得自己很没用,又央求母亲给他找一个武师傅,端敏公主觉得习武可强身健体,会一些拳脚也好,便同意了。
可没过三天,赵宝熙就撂挑子不干了,习武比骑马还累,光是扎马步他就坚持不下来。
如此他也就作罢了。
他觉得既然自己不是这块料,也没必要强迫自己必须会,他也有所长,那个谢敛英可不会做小玩意儿。
端敏公主早就等候多时,看到二人有说有笑,着实般配的很。
她将准备好的一对白玉镯拿出来:“柳姑娘,上次见你一面觉得与我甚是投缘,这两个手镯是我的陪嫁,我瞧着还挺衬你,你把它收下。”
“这怎么能行,既是公主陪嫁之物,这般贵重,我可受不起。”
“你若不收下便是嫌弃它们不合你心意,那我再去寻几样任你挑选。”
柳昭昭哪还敢说什么,自然笑着收下。
荷珠把点心呈上,柳昭昭说:“公主乃尊贵之人,好东西自然见过许多,小女不敢班门弄斧,就自己做了一些点心,拿来给公主和小侯爷尝尝。”
“幸亏你没有带那些东西过来,不然我可真要生气了,这些点心正合我心意。”
赵宝熙看到桌上的糕点,忍不住想尝尝。
“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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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真有些饿了,现在可以打开尝尝吗?”
“自然可以。”
油纸打开,一股桂花馨香扑鼻而来,白白的糯米糕上缀满零星的黄色干桂花,这个时候,能瞧见桂花实属难得。
赵宝熙咬了一口,里面流出淡紫色的果酱,没有很甜,却足够吸引人继续大快朵颐。
端敏公主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瞧着儿子喜欢,剩下的没有再动。
“柳姐姐,你做的比百味斋的还要好吃。”
“糯米不好克化,不宜多食,你若爱吃,我明日再做一些别的点心让人送过来。”
赵宝熙果然没有再吃,想着明日的新吃食。
“宝熙,你带着柳小姐去府里转转,娘去换一身衣裳。”
“好的娘。”
赵宝熙带着柳昭昭沿着园子到处逛,指了指园子里的花草,都是他从外面挑选来的。他们又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个极大的院子,赵宝熙拉着她的袖子进了书房。
柳昭昭被满屋的精巧机关怔住了,会说话的机关雀,会发射银针的袖筒,最震撼的是莫过于用上好紫檀木做的候府模型。
“这都是你做的?”
赵宝熙对这些东西可自豪了:“是我做的,从小我身子弱,我娘也不让我出府,做不成其它的事,我只能自己琢磨着做些什么。”
“后来我娘发现我在此道上很有天赋,便给我请了薛先生来教我。”
“薛先生?莫非是前任工部尚书薛道北薛大人?”
“正是。”
“听闻他不轻易收徒,唯一一个徒弟才只有十五,原来是你。”
赵宝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拿出一个黑色匣子,递过去:“柳姐姐,这个送你。”
“送我的?”
“对,你打开看看。”
柳昭昭打开匣子,看到里面躺着一个木偶,木偶刻得惟妙惟肖,竟与她有九分相似。
“柳姐姐,我初次见你时你穿着一袭青衣,把满园风光都比了下去,此后你的模样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个木偶我以为会水到渠成很快完成,可越动刀却发现很难刻出你的神韵,你的美,难以描摹。”
“几日不见,你倒越发油嘴滑舌起来。”
柳昭昭佯装生气,赵宝熙立刻慌了:“柳姐姐,我没有!我不会说话,若是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别不理我。”
“好吧,看在这个木偶的份上,我就不生气了。”
“柳姐姐,我把它放起来。”
赵宝熙把匣子盖上,柳昭昭捕捉到他手上的伤痕。
“你受伤了?”
“没事的柳姐姐,雕刻就是这样,总会被刻刀划伤,这点伤过几日便好了。”
柳昭昭看着那些细密的伤口,有些不忍心:“宝熙,我不值得的。”
“柳姐姐,只要能博得你一笑,那便值得。”
从候府回来,荷珠看着手里抱着的的黑匣子,觉得小侯爷倒也是一片痴心。
可小姐的心里已经有了表少爷,注定这段缘分很难有个好结果。
柳昭昭从发间拔掉那支蝴蝶珠花,紧紧捏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