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昭,你只需知道,你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你同他谢敛英绝无可能。”
“护国公兵败嘉渊关,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他为大晋守山河,你怎能如此做,大晋若是亡国,难道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局面?”
成阳公主满不在乎:“不是握在我手中的剑,自然要早点折断。护国公守护的是我父皇的江山,关我何事,这破碎的河山,早就该覆灭了。”
原来她一直都想拼个鱼死网破,从岑子清死的那刻起,她就想和整个大晋同归于尽。
柳昭昭小跑出去,出了公主府,她突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街上熙熙攘攘,百姓们忙于生计四处奔波,可他们都有归处。
走着走着,突然有五六个人拦在前方,旁边停了一辆马车,为首的人说道:“我家主人有请。”
说是请,可丝毫不容她拒绝。
周苒被软禁在府出去不得,她知道李弦的手段,一旦查出是柳妹妹在帮她,肯定不会放过她。门外传来响动,是远儿吵着闹着要来见她。
守卫想着一个孩童,也放不走人,便让他进去。
远儿哭着扑到她怀里,说害怕。周苒摸了摸他的后背,对他轻声说:“远儿,你是娘的好孩子,娘有一件事需要你做,你能替娘办好吗?”
“自然可以,远儿已经长大了。”
“你找芸姨让她偷偷溜出府去,找到刑部侍郎府,问问府上的柳小姐可在。如果不在,就告诉府里的主家,说柳小姐可能有危险,可能被赵王给带走了。”
远儿不解:“父王为何要带走那位柳小姐?”
“远儿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你快照着娘说的去做,再晚一点恐怕就来不及了。”
远儿点头,赶紧找芸姨,把娘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她。
芸儿知道柳昭昭对周苒有恩,自然不会看着她有危险,趁着后门守卫松懈,赶紧偷偷溜出去。她不认得路,一路问着找到了柳府,也顾不得什么,冲上去便问:“府上的柳小姐可在?”
小厮看她衣衫平整,不像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回她:“小姐出府了还没回来。”
“那你家主人可在府上?”
“主人去了刑部,姑娘你究竟是找我家小姐还是主人?”
芸儿急得团团转,只好准备再去一趟刑部,半途中,居然意外撞见了谢公子。
“谢公子。”
“芸儿,你怎么在这儿?”
芸儿想着,谢公子是他的恩人,告诉他也无妨:“是我家小姐说刑部侍郎府的柳小姐可能有危险,赵王恐对她不利,让我来瞧瞧。刚才我去了柳府,发现柳小姐果真不在府上,我正准备去刑部找柳大人。”
谢敛英眸子一沉,对她说:“不必找了,我去。”
*
此处是一个荒废的戏园子,戏台年久失修,院子里杂草很深,越往里走能闻到幽幽茶香,那里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男子,盯着院中一棵青柏愣神。
他转过身来,抬手示意:“柳小姐请坐。”
柳昭昭坐下:“王爷大费周章请我过来,是想请我品茶?”
李弦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问:“你识得本王?”
“王爷天潢贵胄,并不难猜。”
“既然知道本王是天潢贵胄,为何还要帮着苒儿寻滑胎药?她腹中怀有本王的骨肉,你就不怕出了事后,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
柳昭昭拿起茶杯,茶汤浓郁,馨香扑鼻。
她小抿一口:“王爷既知道了,怕是不会让我活着离开,不如我告诉王爷一个秘密,换我一命如何?”
李弦半眯着眸子:“听着倒有点意思,不过本王知道的秘密太多,如今已经不感兴趣了。”
“是吗?永安郡主突然暴毙,王爷也不想知道真相如何?”
“柳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在本王的面前耍花招。”
柳昭昭推开架在脖子上的一把剑,说道:“没有花招,因为人就是我杀的。”
李弦立马站起来,单手扼住她脖颈,对方的力道很大,柳昭昭感受到呼吸不畅。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本王的面承认杀人,看来还真是不怕死。虽然你兄长是刑部侍郎,但在本王眼里,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捏死你们轻而易举。”
“王爷怎么不仔细想想,我同郡主无冤无仇,为何无故杀她,实在是另有主谋。”
脖子上的力道逐渐松开,柳昭昭捂着脖子喘气。
“小女的性命不过须臾之间任王爷取舍,可若你杀了我,便永远不会知道指使我的人是谁了。”
“是谁?”
“她就是王爷的皇妹,成阳公主。”
李弦半信半疑,眼前之人很不简单,若换作寻常女子早就在他的手里求饶,可她丝毫不畏惧,反而还敢在他跟前提条件。
“成阳为何要对永安下手?”
“因为她知道陛下想借着秋狩除了王爷,可王爷远在容州,只能想办法把你弄到京城来。”
“成阳这是想坐山观虎斗,以前我倒是没发现,她竟然还有这般野心。”
柳昭昭在赌,赌赵王愿意同自己联手,成阳公主已经暴露出自己的野心,一旦赵王真被除去,那她便可只手遮天。
她要挑起二人之间的矛盾,无论赵王和成阳公主谁输谁赢,对另一个人都会元气大伤。
虽然此计有凶险,但她暂时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了。
李弦自然知晓此次回京危险重重,但没想到李桢会这么早就对他下手,秋狩之时场面混乱,若有埋伏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本想助北狄二皇子成事后起兵,一个武定侯一个平西将军,他本来胜算就只有五成,可一旁还有一个成阳虎视眈眈,他必须要重新谋划了。
他把目光重新放在女子身上:“你如今没了利用价值,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怎会?若能有千牛卫做刀,不知王爷还能不能再选择利用我?”
“千牛卫?”他狐疑的问:“你是千牛卫的人?”
“我就是虞七娘。”
外面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谢敛英带着鸾廷司把邺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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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柳府盯梢的人回来禀报,说柳小姐已经回府,并没有什么异常。
谢敛英骑马过去,荷珠把他拦在门外,小姐说了,她谁也不想见。
“阿昭可有受伤?”
荷珠回他:“并无,小姐很好,只是可能受了点惊吓,现在已经躺下了。”
谢敛英有些担心,知道赵王过于阴狠,他找阿昭绝非有什么好事,他拍了拍门:“阿昭,我知你不想见我,我只想确认你是否安好,你回我一句好吗?”
房门里面,传来女子轻柔的嗓音:“三哥哥,我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歇息歇息,你如今事务繁忙,还是不要在我这儿待着了。”
“那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荷珠送走表少爷,推门进去,小姐抱着腿埋首在膝盖上,脖子上的扼痕已经泛紫,触目惊心。
“小姐,我弄些药来抹抹吧。”
“不用,你也下去吧。”
柳昭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亲娘害死了兄长的亲妹妹,又害死了三哥哥的父亲和数万将士,害了谢家一百多口性命。
她不敢见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人。
三哥哥对她的心意,恐怕也只能被辜负了。
*
自从薛姨娘和赵容玉被关到大理寺后,府里清静了许多,端敏公主不再拘着儿子,可宝熙却不爱往外跑了。
她察觉到不对,特意招来儿子问他是怎么了。
赵宝熙支支吾吾,端敏公主立马就明白了,儿子这是为情所困。
既然柳昭昭也是自己相中的人选,无论如何她也要制造机会让二人多相处相处,立马派人去柳府下帖子,邀柳昭昭明日来府上品茶插花。
柳昭昭拿着帖子,想到同端敏公主初次见面就觉得她格外亲切,原来自己还要叫人家一声姨母。
那赵宝熙就是自己的表弟了。
她心中的烦闷似乎好受些,至少这个世上,还有一个长辈是真心喜欢她的,尽管姨母还不知晓她的身份。
她应了下来,去小厨房做了一些糕点,准备明日带上。
赵宝熙知道母亲去柳府下了帖子,明日柳姐姐会来府上,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饭间吃了整整两碗饭。
端敏公主提醒他:“宝熙,这男子若有了心仪的女子,便要事事主动。娘明日会找个借口离开一会儿,你带着柳小姐四处转转,你不是最爱摆弄些稀奇玩意儿吗?就挑选几个有意思的送给人家,说不定人柳小姐就对你有好感了呢?”
赵宝熙恍然大悟,吃完饭立马钻进书房挑选自己的宝贝,他爱摆弄机关,任何精巧的机扩都难不倒他。
从前没有觉得,现在望着满屋的东西,觉得没有一样能送的出手。
他拿起刻刀,决定照着柳姐姐的模样刻一个木人出来,他的手巧,没一会儿就刻出了大概的轮廓。
夜已深,可他丝毫不觉得困,反而神思清明,下笔流畅利落,仿佛柳姐姐的模样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描刻了很多遍。
直到后半夜,他才终于做好最满意的一版,实在熬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