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葵迷迷糊糊间一直看到桃云的身影,她慌里慌张地跑来跑去,一会儿熬药,一会儿给她换额头的帕子。
就这么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桃云趴在床边,累得睡着了。
宁如葵坐起身,身体很重,酸软无力,她伸手抚了抚桃云的头,心里很是感激。
接下来她养了几天的病,谢景清一直没出现过。
侯府的吴管家看宁如葵的眼神越发怨恨,这还是谢景清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而且去哪里也没有和侯府的管家说一声,老管家认定是宁如葵做了什么惹了侯爷大发雷霆,连家也待不下去了。
那一夜,府里的人被莲姨设法引开了,谢景清孤身一人,才会被算计至此。
谢景清那时也压根没想过喊人过来,那般情景若是被人瞧见了,他的脸面将置于何地。
他当时只是抑制不住本能,都一脸自厌的神色,连在她面前也不想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拼命咬着唇,隐忍着不肯出声,脖子发红,直到某一刻,理智崩塌,她才得以听见他难以为继而发出的闷哼。
宁如葵一想起谢景清眼尾泛红,仰头克制不住喘息的模样,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用面对谢景清让她松了口气,可一旦静下来,脑子里都是谢景清被绑在床上的样子,她怎么都忘不了,越想逃避,记忆就越加鲜明。
她只能转移注意力,自己找点事做。
恰好她之前让人打听的事有了眉目,一大早她便跟着一个名叫张顺的小贩辗转穿行于大街小巷,七拐八绕后,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破败的茅草屋。
宁如葵和张顺站在门外,刚要敲门,一阵辱骂声传来:“这死丫头,竟敢咬我,去,把人带走,没钱,就拿你妹来抵债!”
里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喊叫声,还有在打手拳打脚踢之下的哀嚎声,砰的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带头的人,脸上有一道可怕刀疤,从脸颊处划到下巴底部,一个穷凶极恶的大胡子男。
宁如葵和张顺呆愣地站在门口,大胡子男低头瞪了一眼,张顺哆嗦着身子往宁如葵身后躲。
大胡子身后还有四五个打手,一个横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女孩泪流满面,不远处,一个十几岁少年被两个打手按在地上揍。
院内一片狼藉,椅子被砸烂,一些衣服包袱也被撕扯得乱七八糟凌乱地散在院子。
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还想挣扎着起身,一个大汉一脚踩在他背上,往地上吐了口痰,龇牙咧嘴地骂了几句,骂得上头又踢了他一脚。
小女孩显然被吓坏了,被人抓着也不敢挣扎了,只是声音哽咽一直喊着哥哥。
宁如葵看着眼前身材魁梧,足足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彪形大汉,她抬眸朝对方友善地笑了一下,微微侧头问身边的张顺,“你没找错吗?确定是这里?”
张顺平时除了做点小生意,还接一些帮人打听消息跑腿的活。
张顺的消息来源都很可靠,从来没出过错。事关他的招牌生意,他不敢含糊,自信道:“就是这家,杨浔,渝州人士,年龄和画像都符合,信物上次给姑娘看过了。”
另一半玉佩在宁如葵身上,张顺拿来的玉佩恰好和她手里合成一块完整的玉佩。
信物不会有错。
张顺按照约定没有透露雇主的任何信息,只是找机会接近这对兄妹,逐一核对信息。
杨浔去世得早,两个孩子由母亲抚养长大,前两年,杨浔妻子患病,家里没钱,杨浔的儿子杨屿川迫不得已跟人借了印子钱,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他母亲还是没能活下来。
玉佩是张顺找杨屿川的妹妹买的,杨屿川一直留着这玉佩,因为这玉佩他母亲很珍惜,小姑娘的哥哥在母亲死后也病了,她怕哥哥死,就偷了玉佩卖了钱买药。
“这位大哥,能先把那位小妹妹放下来吗?我有事想找他们谈谈。”
脸上带刀疤的大汉,往前进一步,低头逼近,声音粗狂:“老子不放,你想怎么样?”
宁如葵身后的张顺脚后跟直往后移,随时准备要跑,他看着另外一个同样魁梧的手下围了过来,腿肚子直打颤。
地上的少年伤得不轻,脸上都是血,胸口有一只大脚用力踩着他,不让他有机会起身。
敌方人多,个个五大三粗,宁如葵身形瘦小,束着利落的马尾,一身青衣,身后躲着一个比她略高一点的张顺,二对五,力量悬殊。
宁如葵忍耐着那张凑到跟前,满脸胡腮,五官长得不太清晰的脸,她蹙眉往后退了退。
领头的见她退缩了,冷哼了一声,正要离开,宁如葵抬起细小的胳膊拦住对方去路。
刀疤男凶恶地瞥了过来,宁如葵视线落在院子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她缓缓抬眸,笑意微冷,但语气依旧和善:“大哥行个方便,我今天出门急没有带多少银两,这些你先收下,不够的话,可以随我去....镇国公府宁家取,保准让你满意。”
宁如葵从怀里掏出荷包,把自己的耳饰和手链都取了下来,双手捧着递到领头的面前。
刀疤男脸色一变,吃惊道:“镇国公?你是镇国公府的人?”
宁如葵直接将手上的东西都塞了过去,她诚恳道:“你若不信,我们可以现在马上去,镇国公的府邸离这也不远。”
刀疤男掂了掂银两的份量,看着技艺不俗的手链,犹豫片刻,侧头使了下眼色让身后的打手放下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一下地还没站稳就飞快地跑回自己兄长那边,跪在一边抱着少年哭泣。
她在院子里看着宁如葵和刀疤男说了几句话,刀疤男点点头,一挥手,身边的几个人就跟着走了。
等人走了,张顺瘫软地靠着门,刚才有一瞬间,他还以为宁如葵会和对方打起来,没想到她会直接拿银子出来解决问题。
宁如葵也不知道这对兄妹欠了多少钱,欠太多,如果报了景阳侯府的名号,总觉得对不起谢景清,所以她报了镇国公宁晏的名字。
少年看到妹妹安全后,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宁如葵让张顺去帮忙请大夫过来。
把少年搬到屋内后,小女孩去端了盆水,站在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帮着兄长擦脸上的血迹。
宁如葵在屋子四周转了转,屋内很简陋,没什么家具,那群人搜刮过了,没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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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散落了不少的书籍,宁如葵上前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大夫来看过之后,开了几幅药,都是一些皮肉伤,没什么大事,就是身体太过虚弱,吃的东西没什么营养,需得好好补补,修养一阵子。
小女孩拿着大夫给的药包,小手紧紧搂在胸前,她眼神怯弱的看着宁如葵,一脸戒备。
哥哥让她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宁如葵虽然救了他们,但她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少年还没醒,送走大夫后,张顺进厨房帮忙熬药,这些药钱和请大夫花的银两都是他给的,算是宁如葵找他借的,他还没拿到钱,就这么走了,万一对方赖账就完了。
宁如葵拿出那块合并在一起的玉佩,她蹲下身问女孩:“这块玉佩是你父亲的吗?”
女孩点点头,“可我已经卖给别人了。”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躺在床上的少年醒了,他挣扎着坐起身。
宁如葵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姑母与他父亲年少时相识的往事与少年说了一遍。
姑母临终前一直记挂着杨浔。
年少时相恋,苏家嫌弃杨晏只是一个穷秀才,狠心拆散了二人,杨浔还被苏家派人打断了腿,身体落下了残疾。
后来杨浔被赶出京都,二人再无相见的机会。
姑母自那以后就带发修行,终身不嫁。
对杨浔,姑母始终带着愧疚。
杨浔本可以参加科举,却因为她被毁了前程。
姑母一直耿耿于怀,临终前还在唤着杨浔的名字,宁如葵答应她会找到杨晏加以补偿,她这才安心离去。
杨屿川也知道这段往事,母亲给他玉佩的时候曾说过,若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拿着玉佩去御史大夫苏家寻求帮助。
杨屿川在母亲病重的时候去过苏家,结果却被打了一顿,连门都进不去。
宁如葵将玉佩拆开,一半玉佩系在小女孩腰上,一半自己留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叫我...小葵就好,我是镇国公府宁家的侍女,姑娘她不好亲自过来,就派我来照应一二。”
宁如葵看少年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自报身份的时候,犹豫了下,怕往后相处起来对方觉得不自在。而且出门在外,顶着侯爵夫人的名号做事,会有诸多不便。
等交代好一切,宁如葵将兄妹二人托付给张顺照顾,张顺不太乐意,她承诺下次过来一定带足够银两,还有欠张顺的钱,她记着不会忘。
怎么说也是镇国公府的人,犯不着会赖和他这么一个小贩的账,张顺思索一番便答应了下来。
回到侯府,夜已深了。
她是从后门回来的,有桃云帮她打掩护,府里的人不知道她出去过。
谢景清已经有好几天没回来了,宁如葵出去了一趟有些累了,打算洗个澡早早休息。
她回来后,就蹑手蹑脚回了自己的房,半点也没惊动。
宁如葵拿出火折点了蜡烛,烛火驱除黑暗,一张阴鸷的脸从昏暗的光亮里浮现。
她第一时间转头去看,谢景清正坐在床边,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