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清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哭得伤心极了,语气里竟还带着委屈。
他气息微颤,竭尽全力克制自己想一把掐死她的怨念,他猛地甩开手,“你到底在想什么,宁晏让你做什么你就做,谁说要纳妾了!”
宁如葵摸了摸脖子,慢慢蜷缩身体,靠在角落,她左手托着自己被咬得血淋淋的右手,眼神哀怨地看着谢景清,低声道:“你那么好,若不是因为我兄长,你也不会娶我,若是将来遇到更好的人,你一定会抛弃我,我不能没有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说的是实话,她真不能没有他。
她声音大了些,抽噎了下,声音又低下去:“我听东街的曹大娘说有了孩子,男人就不会轻易舍弃你,兄长也说有了骨肉,我们的关系才能稳固不变,所以.....我之前是想下药,但这次真不是我,我也害怕……”
宁如葵现在属于是刺激过度有点胡言乱语的状态,意识清醒后,心底的惶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平静不下来。
她细碎紊乱的语声钻入耳膜,扰得他太阳穴突突胀痛。谢景清眉头死死拧起,胸中躁动压抑不住,终是忍到极限,厉声怒喝:“闭嘴!”
宁如葵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他厉声打断呵斥,语气很凶狠,她身体惊颤了下,紧紧抿住嘴唇,瑟缩着蜷起双臂抱紧自己。
谢景清很少这么大声和她说话。
他有时候都懒得和她说话。
宁如葵知道自己理亏,连害怕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他觉得她更碍眼。
“.........”谢景清气得眼睛发红,看她畏畏缩缩的躲在一边。如宁如葵所预料的一般,只觉得碍眼。
“对不起,你骂我吧。”宁如葵爬出去,伸长脖子,扬起脸,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要不你再掐我,掐到你满意为主。”
她眼帘发颤,咽了咽口水,补充道:“就是....别掐死我就行。”
“.......”
谢景清眉头就没舒展过,脑子嗡嗡作响,一看她就烦,她一爬过来,他就有点慌,厉声道:“别过来!”
宁如葵长发凌乱,双手撑在床上,她悻悻然地退回,颓废坐着,她低声道:“今天的事,是意外,你被下药,身上还有软.情香,我知道你觉得我在找借口,但我不想你出事,再说,那香...很厉害,我实在是扛不住啊。”
谢景清背过身去正要起身离开,可身体虚软无力,刚起来便重新跌坐回去,汤药余劲和软.情香还未散干净,他狼狈不堪,抬手抵着额头,指尖止不住发颤,他咬紧后槽牙,声音冷得刺骨:“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
宁如葵在一旁看着,见他头也不回地就要下床,她眼睛盯着他,在他倒下的时候一脸紧张地想去扶他,爬到一半,被他一骂,又缩了回去。
谢景清脱下沾满软.情香的外衣,狠狠摔在地上。
宁如葵看惯他沉稳冷酷的模样,没见过他这般狂躁失控的一面,她微微偏过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悄悄打量他,声音放得极轻:“我没有骗你,这香真的很厉害,你刚刚才....还是先别乱动了。”
谢景清呼吸粗重,放在膝盖的手紧紧攥成拳。
宁如葵望着他绷得僵直的背影,她轻轻垂下眼睫,屋内死寂沉沉,她小声试探着提议:“要不要开窗透透气?”
她以为他还想继续待在这里吗!
香味最开始浓烈,勾人情.欲,令人不可自拔的的顶峰已经过去了,余下的是让人疲软发虚的余香,刺激性没那么强了,但是闻着还是让人发昏脱力。
宁如葵也想闭嘴,可此时心底一团乱麻,神智尚且昏沉混沌。明明害怕他生气,却偏偏像自讨苦吃一般,不由自主地朝他凑近。
谢景清没理她,此刻连斥责她的心思也没有,他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门,不必强撑冷硬的一面,他一手抵着墙壁,低声喘息,眼前阵阵眩晕。
月色朦胧,谢景清只穿着中衣,嘴角有血,白衣上也染了血迹,他摇了摇头,似想到了什么难以忍受,连忙快步走开。
屋内的宁如葵身体紧绷,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手指收拢,抓着被子,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放松下来,瘫软地倒在床上。
她蜷缩着身体,越缩越小,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太荒唐了!!
她没想到她原来是意志力如此薄弱的人,一点迷.魂香就能让她丧失理智。
宁如葵装死躺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像闯入府邸偷盗的贼一样,神色惊惧,她四处张望,眼睛紧盯着窗户,俨然一副外边的人一旦破门而出,她就跳窗逃跑。
她下意识的觉得谢景清气不过,还是派人来抓她了!
“夫人。”
正当宁如葵赤脚跳下床,慌里慌张来回踱步,一边想收拾衣物,一边又要先跑为妙的时候,桃云的声音响起。
宁如葵满头大汗地望着门那边。
没过一会,桃云和几个侍女在屏风内的浴桶里倒满了热水,准备好了宁如葵没让她们留下伺候。
她们应声退下,桃云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宁如葵,她惴惴不安的咬着手指甲。
最后一个出去的桃云被叫住。
“桃云,侯爷今晚喝的参汤是谁送的?”
桃云一怔,道:“是我。”
宁如葵瞪大眼睛,声音急了些:“谁让你送的?”
桃云低头,紧张道:“不是夫人让我送的吗?”
宁如葵更急了:“我什么时候让你送了?!”
桃云疑惑道:“真是夫人让我送的,我……我记得夫人出门前和我说,如果您晚回来,就让我先把参汤送过去,我才……”
宁如葵反复问了几遍,桃云都是一样的说辞,她直视桃云的眼睛,看着也不像在说谎。
继续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宁如葵便让她出去了。
桃云神色恍惚的往后退。宁如葵又问道:“谁让你送热水过来?”
这时,桃云呆愣了好一会儿,她蹙眉,语气不确定道:“是夫人让我记着,差不多这个时辰就送热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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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我说的?”
桃云也觉得自己记忆有些混乱,她挠了挠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宁如葵。
宁如葵摆摆手,没有继续追问,让她出去了。
*
莲姨偶尔才会出现,大多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侯府。
府里的没人见过她。
想来莲姨大抵是烦透了她畏畏缩缩,迟迟不敢动手的窝囊劲,所以才会一点知会都没有直接动手。
莲姨一直挺瞧不上她的,不太想在她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宁如葵脱了衣服,身体浸泡在浴桶里,热水包裹的舒适感让人放松了不少。
她拿着帕子擦拭手臂,心绪烦乱。
这下有桃云作证,她再怎么辩白,谢景清都不会再信她了,也更不会原谅她。
莲姨思虑缜密,行事和宁晏是一派作风,真是不给人留一点后路。
她想和谢景清谈合作都不可能了,彼此往后只会互相憎恶。
宁如葵脸上愁云惨淡,手帕擦了脖子,往下擦胸口,她低头瞥了一眼,擦拭的动作凝滞。
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拿了架子上的一件外衣快速披到身上,火急火燎,浑身湿哒哒的,赤脚跑到梳妆台前。
宁如葵头发都还是湿,地板上都是水,她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的盯着铜镜看。
镜中的她,扯开衣领,手指抚摸着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墨色卷草样的刺青,卷草的上半段消失了一小块。
这是绝不能被看见的东西,陈长老说那是阴煞入体留下的印记,是咒印,不详之印。
姑母以前用了不少方法,也想把那个印记去掉,贴膏药,请人驱邪,洗澡的时候拼命搓洗,搓破皮了都不管用。
也恰恰是印记的这块地方,时常让她有心绞痛的滋味。
尤其这两年,痛感越来越剧烈。
流鼻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此时夜深人静,屋内满地水渍,不远处床边的梳妆台,一个披散着长发,身穿白衣的女子赤脚坐在铜镜前,嘴角微扬,笑容阴恻恻。
阴煞噬心,引人堕落。
宁如葵不知道此时的她看起来有多吓人,犹如从水里刚刚爬出的水鬼,阴森恐怖。
宁如葵做梦都想把胸前这个丑陋的印记去掉,可奈何毫无办法。
她原本以为待在谢景清身边,偶尔碰触他能让自己身体没那么难受就已经很好了,但没想到与他有了肌肤之亲,连印记都可以抹除。
宁如葵穿好衣裳,脑子里闪过谢景清愤恨的神色,系衣带的手踌躇缓慢,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收拢,她垂眸,眼里雀跃的光暗了下来。
如果说她原本就打算赖上谢景清一辈子,即使被谢景清厌恶,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也无所谓,但现在想想,倘若这个印记能被消除,她也不一定非得要个孩子强留在他身边。
宁如葵浑身都是水,冷得直哆嗦,她走回屏风处,因为头晕得厉害,简单清洗了下身体,头发还没彻底干透就浑身无力地躺下休息了。
第二日,她便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