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渐渐隐在云层之后,奚毓提着食盒入内。
看似空无一人的小院里,在黑夜中透着一股死寂。
奚毓并非一定要擅闯此地,她打算得好,只需将东西放在廊下,做足姿态即可。
若是能寻得一二纸笔,表明身份来意便更好,也不怕来日长兄认错好心人。
奚毓自顾自走着,能察觉赵嬷嬷一直在背后看着她,给足了她安全感。
只是两人因着紧张,谁也没能注意月光早已不在,天色越发黑沉。
就着廊下两盏不算明亮的灯笼,奚毓拾级而上,来到正屋门口。
刚准备放下食盒,天边忽然一道闪电出现,照亮了未关严的门缝,也让奚毓看清了门内的景象。
正堂内,一块楠木牌位正立其中,案前香炉内还有半截尚未燃尽的香,昭示着不久前有人到过此地。
而那一瞬间的亮堂,让奚毓清晰望见牌位上的字样——先妣荣母讳邀月之莲位。
竟是直接省去了“昌平侯府”等字眼!
荣母邀月?
荣邀月!
奚毓手中的食盒骤然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响动。
她猛地回神,伸手去捡掉落的食盒,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荣邀月!
侯府先夫人竟然是荣邀月!
娘亲手札里提到过的人。
虽只寥寥几笔,但从娘亲的口吻里能看出,她们之间似乎又很深很浓的情谊。
且不难看出,娘亲似乎很是欣赏其人,对其不吝夸赞之语。
若说二人是因为爹爹与侯爷的关系相识,那为何从前从未听娘亲提起过,并且荣邀月的名字只出现在手札最后那几页。
“谁?”
随着这一声厉呵响起,天空无端端暴雨如注,如同这一道声音一般,来得猝不及防。
奚毓再次被惊吓住。
大雨哗哗,将屋内的脚步声遮掩,但奚毓再次抬头时,眼前已经出现一道高大人影。
雷声轰隆,闪电时隐时现,将男人照得忽明忽暗,因生的过于高大,半边脸隐在门框造成的阴影处,看不清神情。
“长兄。”奚毓自知有愧,弱弱出声。
“是你啊,过来。”男人轻声开口,似用尽了毕生温柔。
又一道闪电自远方劈下,奚毓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岳渊,气势凌然、冰冷死寂,全然一副陌生景象,在这夜深人静时分,竟然透出一丝丝鬼气。
奚毓害怕地后退一步,扭头看向院门口,赵嬷嬷不知是不是为了避雨,早已不在原处。
无法,她只能忍住畏惧,微微矮下身拿起食盒,递到岳渊面前,开口道歉。
“长兄,妹妹听闻你醉酒,是来送醒酒汤的,并非有意……”
余音还未出口,奚毓只觉手腕被人紧紧握住,身体随着那股力道不自主往屋内跌去。
粉白的裙摆在门槛处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待奚毓回过神来,已经深处祠堂旁的一处暖阁。
一张红木书桌,一处狭窄小榻,一道屏风将两者相隔,布置极简,气息寥寥,显然只是供前来上香祭祀者偶尔休息之所。
而此刻,奚毓这个外来者正被人拥住,立于其间,站在这座没有丝毫人气的院落,一个侯府众人避之不及、闭口不谈的地方。
腰间那只强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她的腰,使二人紧密相贴。
鼻尖是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男人身上惯有的松香,不算难闻,却有些刺鼻。
尤其是对奚毓这种嗅觉十分灵敏之人来说,可谓有些折磨。
“长兄、长兄,你快放开我,这与礼不合!”此时的奚毓深知岳渊醉酒,只是将她当成了伺候人的奴仆,尚未做他想。
直到……
男人将她困在怀中,一双大手在腰间作乱。先是双手掐住,细得像是只有他一掌之长,盈盈一握当时如此。
几息后又伸长双臂,一手环住背脊,一手紧箍腰间,稍稍用力,便将奚毓整个人嵌入他怀中,严丝合缝,亦如那日抱住她的雪天。
奚毓还来不及挣扎,便察觉到脖颈间男人呼吸湿热,他竟是将下颌搭在了她的肩上,如同饿极了的幼犬一般,似在深深嗅着她的气息。
“你怎的又来了?可真是磨人!”
寂静无声的暖阁内,男人似叹息似呢喃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欢愉和痛苦,带着期待和无奈。
不等奚毓明白什么,下一瞬,有一抹温热的东西吻上她的脖颈,柔软又滚烫。
被禁锢住的她蓦然睁大眼,便是再迟钝她也反应过来了那是什么。
想到自己此刻或许是被岳渊当成了可供人玩乐的妓子,又或是他的哪个相好,奚毓登时一阵恶寒。
“长兄!”
湿热的吻顺着脖颈往上。
“岳渊!”
吻依旧继续,男人不为所动。
奚毓伸手推拒,偏头躲开。
“岳渊,我是奚毓,你的妹妹!”
“妹妹”二字似乎唤醒了男人,岳渊的动作滞住,唇距离奚毓精巧的下巴咫尺之遥,吻欲落不落。
二人贴得极近。
奚毓的双手继续撑在岳渊胸膛,察觉到他的动作停下,她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起了效果。
“长兄,我是奚毓,你的妹妹!”她边说着,边想挣开岳渊的控制。
哪知话音刚落,整个人被一股子极为霸道的力量带着,蓦地往后退去,整个人靠在墙壁之上,面前是如山般的岳渊。
一时间进退维谷。
“长……”话未出口,她的下巴被人捏住,话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双手被人禁锢向上,高举于头顶,挣脱不得。
“妹妹?我知晓。”岳渊如鬼魅的声音响起。
奚毓闻言,震惊得无以复加。
男人一手制住她想要挣脱的双手,一手松开她的下颌,大手轻抚在她颊侧,来回轻扫,语气幽幽,似情人间耳语:“今日的妹妹,怎的如此不乖!”
话音落下,大手再次捏住她的下颌,奚毓只觉唇角一热,是岳渊覆上了那抹红唇。
那抹在梦中蹂躏过无数次的红唇!
轰——
奚毓的脑中像是无数朵烟花骤然炸响,炸得她晕头转向。
无论如何她也预想不到,不过是送一次醒酒汤和药膳罢了,怎的就演变成了眼下境况。
“唔唔——”她死命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个败类的控制,顺带狠狠给他一巴掌。
可两人之间的力量过于悬殊,她只能任由男人紧紧压制住她,在她口中横冲直撞。
他的吻不似他的人,看着温润如玉,动作间却粗暴蛮横;他的吻也似他的人,一切都只是表面假象,实则真正的他就是如此强势又霸道。
没有浅尝辄止、温柔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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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舌尖尽是占有和攻城略地。
毫无经验的动作令奚毓很是难受,嘴唇不多时便火辣辣起来。
偏作怪的人尤不满足,见怀中人不再挣扎,竟是松开了箍住她双手的手,另一手腾出空来,紧搂住奚毓的腰,带着人往边上几步,急不可耐地扫清桌上的一应物什,将人压在红木书桌上,再次俯身而上。
当男人的吻再次落到脖颈,一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动作时,奚毓明显感受到岳渊逐渐慢下来的动作。
满屋浓重的酒气,想必是醉得狠了。
奚毓眼疾手快抓起悬停在桌边的一方砚台,手起砚落,身上的人顿住一瞬,而后软软倒下。
奚毓忍着惊惧,推开身上的人。
见他软到在地,她一边手忙脚乱整理衣服,一边死命踹了岳渊几脚,发泄心中怒气。
原以为他是当之无愧的正人君子,不成想与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登徒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奚毓看了看外间还在跳动的烛火,又看看地上那嗫嚅着唇,似乎在说什么的男子。
只觉他更为荒唐。
竟然在自己母亲的祠堂旁,对妹妹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气急攻心之下,奚毓转身便走,自然没能听到身后岳渊低低的呢喃。
他说:“娘,孩儿终究……是世子……不负所望……”
语气悲伤,痛苦至极。
路过外间时,奚毓即便慌乱,却还不忘带走了那个食盒。
也不管暴雨如注,她直接一脚踏上雨水,水花四溅之下,她顿时浑身湿透。
此刻奚毓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赶紧跑。
待跑至院门,便见同样一身湿透的赵嬷嬷正欲往院内冲。
见她过来,赵嬷嬷显然松了口气。
“姑娘,雨太大了,咱们快些回吧。”反正两人都已经淋湿,闲月阁距离这里不远,回去沐浴之后一碗姜汤下肚应是无碍。
大雨之下,着急回去的赵嬷嬷自然没有见到奚毓异常红润的唇。
只是在见到奚毓将手中食盒随意甩到竹林深处时,讶异问:“姑娘,这……”
奚毓丢下一句“没人”便大步向前。
赵嬷嬷只觉有事,却不敢在奚毓气上心头时多嘴,紧跟着她离开。
在两人走后不久,去取醒酒汤,又因下雨被困在半路的沉风总算举着伞姗姗来迟。
他推开院门,见主屋门大开,以为是岳渊又闹事,神色无常走入暖阁。
在见到岳渊仰躺在地,衣裳凌乱,满身纸张时,沉风有一瞬担忧,但当他的视线转向屋内凌乱的物什时,面上又恢复习以为常。
公子喝醉之后,就是爱耍些酒疯。
沉风将岳渊扶到小榻上,收拾东西的时候还讶异,今日的公子为何睡得这般早。
若是换做从前,没闹上一个时辰不会罢休。
也不做什么,就是不喜人近身,听不得嘈杂,爱到处翻东西。
不成想今日只是将桌上的东西扫落。
忙着照顾岳渊的沉风自然没能见到,那方翻倒在地的砚台底部,出现了丝丝裂痕。
而在无人在意的一处长廊中,陈嘉宁带着丫鬟被困其间,恰好越过小池,见到对面的奚毓自月洞门慌慌张张而出。
她微一凝眉,当即道:“明日去打探打探,那月洞门后有什么?”
为何会让奚毓如此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