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只是兄妹 > 16. 第 16 章
    天越发暖和起来。

    近日,奚毓发现陈嘉宁似乎总往闲月阁来,带着岳蓉两姐妹。

    嘴上说着怕她一个守孝孤单,来了却话里话外打探着她与府中众人的关系。

    寄人篱下的滋味奚毓能够感同身受,原先没多想,只单纯以为她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经验,想更好的融入侯府。

    直到接连几次,她都隐隐提到岳渊。

    这时奚毓才惊觉,其实从一开始,她便暗暗在探听她与其他儿郎的关系了。

    只是她掩饰得不错,她掉以轻心,迟迟未能察觉。

    侯府统共三房,大房的岳渊加之同父异母的七公子岳翎;二房的二公子岳华和同胞行四的岳坚,以及岳蓉和庶出妹妹岳蒖;三房的三公子岳安和行五的岳平,以及庶弟岳礼。

    侯府的人丁在京城众世家中不算多,却也有些复杂。

    先不说三房不是老夫人亲生,就是大房,如今的侯夫人也并非原配,而是原配的庶妹,长公子岳渊的姨母。

    且,说来也怪,昌平侯作为当家人,后院姬妾不少,子嗣却最为单薄。

    “虽说大伯正值壮年,但依我看,世子之位必定非长兄莫属。”话到此处,一向快人快语的岳蓉开口。

    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的陈嘉宁低头微笑,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坚决。

    “毓妹妹入侯府多年,可知长兄喜欢些什么?我来了这些时日,鲜少与长兄说话,送给长兄的见面礼迟迟未能送出,若你知晓表兄的一二习性,还往毓妹妹能帮帮我。”

    陈嘉宁一副可怜巴巴模样,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祈求。

    奚毓佯作意外地看向一旁的岳蓉。

    意思很明显,人家正儿八经的妹妹天天在你跟前,你却问我一个外人?

    “你可别看蓉妹妹了,她啊,整日除了吃喝玩乐,哪里留意过府中各位兄长弟弟的喜好,全是他们抢着讨好她了。”陈嘉宁嗔怪地看了岳蓉一眼,话语里却将人捧得飘飘然。

    岳蓉故作姿态地冷哼一声,变相认了陈嘉宁的话。

    实则众人都心知肚明,因为过于骄纵,说话不过脑,岳蓉在这一众哥哥弟弟里,还真不是那般招人待见。

    更别提在岳渊面前了。

    倒是一直鲜少说话的岳蒖,闻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动。

    奚毓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虽不知陈嘉宁这几日究竟想要作何,她还是道:“表姐可是高看我了,长兄在我入府后便离京,满打满算我与他不过相处了半年,哪里能知晓他的喜好。”

    “若是如此,倒是我打扰了。”陈嘉宁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脸上却露出委屈神色。

    岳蓉本就因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奚毓有了意见,先是母亲被禁足现今未出,又是发现她对自己不忠。

    这两日若非陈表姐劝和,她是万万不会来闲月阁这犄角旮旯的。

    眼下见温柔可亲的陈表姐委屈,岳蓉立即道:“你少推诿,府中谁不知你与长兄有着不一样的情谊,当初是他亲自下江南接你入府,如今又陪着你不远万里回乡奔丧。”

    “就算相处时间不多,或多或少都知晓一些吧。奚毓,你如此藏着掖着,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岳蓉一脸狐疑,眼中厌恶渐起。

    陈嘉宁低垂的眼中略过一抹得逞,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一可进一步离间两人,二则是能测出自己那夜的猜想。

    岳渊其人,整日嘴角含笑,看着平易近人。可在她两次碰壁之后便知,此人看似温情实则冷情。

    可如此冷情之人,竟然会对一个寄住在侯府,八竿子打不着的孤女一再维护,实在令人费解。

    想起当日席间,自岳渊来后,看似在与何珏闲聊,实则话题总是围绕着奚毓。

    再想到自己打听到的,那些岳渊一次次维护奚毓的事,直觉告诉陈嘉宁,这两人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思及岳华对奚毓的态度,岳安隐晦但抑制不住的觊觎眼神,陈嘉宁认定,奚毓绝对是一个不安分的女子。

    偏偏她打探了几日一无所获,只能来试试奚毓的态度。

    奚毓虽已知陈嘉宁来者不善,也绝对想不到此人联想到的是那般不堪之事。

    她当即肃了神色,“大姐姐这话可不能随口而出,你我同为女子,该知晓名声对于我们的重要性。这些年在侯府,我的为人处世你当一清二楚,待你出嫁之后我也该出府,前几日祖母还与我提了要与张家公子相看的事,不过是妹妹对兄长的几分讨好关怀罢了,我奚毓对府中的兄长和弟弟皆一视同仁,问心无愧,缘何就这般污蔑我?”

    说着,奚毓以帕掩面,做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

    “是啊大姐姐,毓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是清楚,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一直静默无言的岳蒖开了口。

    即便奚毓听惯了这种对她品行质疑的话,还是被岳蒖的一句话弄得红了眼眶。

    不过是因为这一副容貌,她承受了太多的不白之冤,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辩驳。

    岳蓉听到岳蒖的话,也明白自己一时失言,只是看着奚毓红了的眼眶,始终拉不下脸道歉,最后一甩衣袖离开了。

    见到奚毓那副不容玷污的坚决模样,陈嘉宁也皱着眉头离开。

    莫非是她想错了?

    *

    因着那日的不愉快,奚毓做足了伤心姿态,一连几日没出门。

    岳蓉明知自己有错,却还是在陈嘉宁的劝说之下,逼着岳蒖上门致歉。

    因为她知晓,奚毓看似好说话没脾气,是因为她寄人篱下不愿惹事。可一遇到她在意的事,触碰底线的事,绝对不是那般好哄的。

    奚毓看着岳蒖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与人随意说了几句,便起身送她离开。

    临走时,岳蒖忽然说了一句:“毓姐姐,多谢你。”

    奚毓回以一笑,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原谅道谢,却不知转身的岳蒖嘴角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她的谢是发自内心,并非因为奚毓的不为难,而是因为奚毓直接让宁氏禁足半年之事。

    虽然奚毓不是为了帮她,却因她,自己和姨娘过了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

    加之奚毓平日里或明或暗都在照拂着她,这份好,她会铭记。

    岳蒖前脚才走,后脚陈嘉宁又上了门。

    奚毓疲于应付,神色淡淡。

    陈嘉宁心里不舒服,但面上一贯做足姿态,替岳蓉说了不少好话。

    待她走后,天色已慢慢暗下。

    奚毓来到窗边,西侧的窗户与水阁遥遥相望,奚毓一抬眼,水阁顶楼灯火通明,偶尔有人影闪过。

    想到那次令她如今都还觉得尴尬难言的雪天,她差点晕倒时,长兄似乎就是从水阁而来。

    莫非他是在水阁?

    因着岳渊公事繁忙,奚毓的殷勤总是未能及时送到。

    正琢磨着要不要遣人去探探口风,便见赵嬷嬷和流月急匆匆进来,一脸喜气道:“姑娘,姑娘大喜。”

    奚毓疑惑,“我又何喜?”

    待赵嬷嬷喘匀了气,才道:“是侯府大喜!陛下准了侯爷请封世子,明日一早圣旨便到府上,明日之后,长公子便是铁板钉钉的世子了。”

    即便一早便听闻昌平侯与老夫人谈起过此事,待尘埃落定时,奚毓还是不可避免心中小小激动一番。

    她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讨好侯府未来的家主,为自己寻求一份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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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值得的。

    虽八字还不曾有一撇,但奚毓一想到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便高兴不已。

    大喜,确实是大喜!

    “流月,将《望月图》和手札拿来。”奚毓声音愉悦道。

    “姑娘,这时候……”该是开心的,为何姑娘偏要动那引人难过的东西。

    “去吧。”赵嬷嬷看向流月点点头。

    她知晓,姑娘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在告知老爷夫人,她在努力。

    窗前,月光铺洒入屋,为案几上的一幅笔墨流畅的望月图镀上银边。

    画中不过一株参天槐树,一轮圆月,加之暗夜深沉的连绵高山,以及近前的崖上,参天槐树下,圆月相对处,两高一矮的一家三口。

    笔触老辣,线条流畅;构图精妙,虚实得当。

    只寥寥几笔,便将奚毓脑海中最为难忘的一幕记录,跃然纸上,当初的无忧快乐纤毫毕现。

    奚毓看着看着,泪湿眼眶。

    她尤记得,那夜是娘亲忽然从梦中醒来,突发奇想说想看月亮,看看嫦娥居住的地方。

    爹爹一脸无奈起身,嘴上埋怨着,却毫不犹豫穿衣下床。

    “既然想看,那边去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就这样,深更半夜,一家三口随意带了些吃食,去了江州鼎鼎有名的象山,看月落,看日升。

    年幼的她不懂,只觉好玩儿,如今回想才知难能可贵。

    幸好,爹爹将那一幕画下,娘亲的手札里也记下了那一日的盛况,让今日孑然一身的她不那么孤单。

    奚毓抬头,看向空中残月,清泪顺着眼角一滴滴话落,看得赵嬷嬷和流月低头拭泪。

    娘亲、爹爹,再等等,再等等,女儿终有一日会为你们洗刷污名,让人们知晓,曾经妙手回春的神医纪舒白不是庸医,当初名震一方的好官奚问道并非无能之辈!

    天边残月瞧瞧移动位置,虚虚挂在树梢之上。

    角落里,赵嬷嬷与流月打着盹。

    唯有奚毓,仍一点点翻着娘亲留下的手札,纵然看了千万遍,她依旧入迷。

    忽然,阁楼下有声响传来,奚毓定睛看去,竟是岳渊和沉风。

    沉风扶着脚步已然有些凌乱的岳渊,口中一个劲儿说着“公子小心”。

    但岳渊哪里是那般听话的人,甩开沉风的手,在微亮的月色下,歪歪斜斜朝着那道幽深的月洞门而去。

    期间走错路,差点朝着闲月阁而来,还是沉风眼尖,又将人扶回去。

    奚毓站在西窗前,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虽看不清岳渊的神情,但她也能判断出,他当是醉了。

    想到什么,奚毓双眼一亮。

    当即叫醒正在打盹的两人,留下流月收拾东西,自己带着赵嬷嬷去了楼下小厨房。

    长兄醉了,作为妹妹,送些醒酒汤和膳食过去再合理不过。

    待赵嬷嬷收拾好,奚毓带着她便朝着从未踏足的那道月洞门走去。

    原先将东西交给沉风便走,哪知进了月洞门,又顺着一道高墙走了许久,才到一处小院门口。

    看着里面漆黑一片,似只有一盏豆灯摇曳,奚毓止住了脚步。

    “姑娘,沉风小哥儿也不在,不如咱们回去罢。”赵嬷嬷忍不住道。

    侯府实在过大,这里似乎又是什么禁地,否则怎的无人看守,赵嬷嬷不禁有些担心。

    奚毓抿抿唇,“嬷嬷你在此守候,若有人来便弄出些动静告知我。”

    她看了看大敞的院门,坚定道:“长兄不常回府,眼下机会难得,我实在不想错过。”

    “富贵险中求,嬷嬷等我好消息便是。”

    奚毓提篮入内,却忘了“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