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只是兄妹 > 15. 第 15 章
    于是接下来几日,陈嘉宁再次命人探听消息,得知奚毓给岳渊送的都是些糕点。

    陈嘉宁以为自己弄错了,这日一早又早早起身做了桂花糕候在出府的必经之路上。

    “表哥,听毓妹妹说您爱吃甜食,这是我做的桂花糕,我看你出门这般早,随意吃两口垫垫肚子?”她微微仰头,眼神小心翼翼,又带着期许。

    陈嘉宁知晓这个角度的自己最是惹人怜惜。

    岳渊看着递到手边的食盒,习惯性扬起的嘴角弧度不变,可若是细看,便能见到他眼底的一片冰冷。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事情之一,便是旁人不听劝告。

    岳渊越过陈嘉宁,视线向那条通往后院的路瞟去。

    廊檐下五角灯笼随风摇摆,绿植在青黑天幕下更显幽深。

    出去呼呼作响的风,并无一人。

    “不必,我还有事。”岳渊冷冰冰丢下一句,错身而过,脚步飞快。

    陈嘉宁愣愣站在冷风中,脸上刻意为之的表情的寸寸皲裂,露出愕然。

    屋外,沉风显然发现今日的公子有些怒意。

    虽能猜到是陈姑娘惹了公子不快,可依照公子从前的性子,必然不会如此动怒。

    沉风百思不得其解。

    而看上去八风不动的岳渊,想到陈嘉宁方才的话,胸中似燃烧着熊熊火焰。

    那丫头竟然跟旁人说他喜食甜?

    他纵容着她送吃食糕点为的是什么,她自己心里不知?

    竟然还将他的喜好告知旁人,果真是太过放纵于她了。

    手中缰绳甩得愈发用力,岳渊冷笑,眉目染霜。

    讨好人?

    这便是她奚毓讨好、吸引人的态度?

    连一个外人都知晓他上值过早,腹中空空,她呢?此刻怕还窝在被褥里呼呼大睡吧!

    岳渊当即决定,得将这人冷几日,才会如从前一般对他上心。

    只是还未等他付诸行动,当日下值回府,便得知有客拜访。

    *

    侯府分为东、西两院,东院主居住,西院大多数作为款待客人所用。

    此时的西院正厅内,一群少男少女相对而坐,其乐融融。

    其中,何珏略显单薄的身影赫然在列。

    说起来也是缘分,前几日何珏因一次诗会,与侯府岳安无意相识,两人因同是今年参与恩科的举子而互相攀谈,后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在得知何珏与奚毓自小相识后,岳安脸上闪过一瞬打量,后当即决定择日不如撞日,邀请何珏上门做客。

    “倒是不知何兄竟与毓妹妹有此等缘分,多谢幼时你对毓妹妹的照拂,这杯我敬你。”岳华在听闻二人的关系后,当即起身举杯。

    何珏虽觉这话似有旁的意思,却没多想,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豪爽道:“岳二哥此言差矣,当初我体弱,是佩佩一直护在我前面,若说照拂,我当敬佩佩一杯。”

    他示意身旁丫鬟斟酒,举杯朝向奚毓。

    奚毓才笑着起身,便同时听到席间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佩佩?”

    前者是岳华,声音稍显粗狂莽撞。

    后者则是一向不爱多说话的岳安,声音是一贯的冷淡。

    可无论两人音色如何,众人皆能听出两人话中的不解之意。

    山水屏风相隔处便是女席。

    岳华和岳安的视线同时落到屏风之后,那道影影绰绰的纤柔身影上。

    何珏微顿,疑惑道:“‘佩佩’是佩佩的乳名,也是小字,你们不知?”

    一句话,伤了两个人。

    自认为阖府上下与奚毓最为熟悉的岳华。

    暗暗觉得最是了解奚毓心思的岳安。

    屏风后,明显察觉到两道怨念视线的奚毓,恨不得何珏立马闭嘴。

    岂料还不等她开口,便听陈嘉宁轻笑一声,似打趣道:“原来毓妹妹的小字二哥三哥竟然不知?”

    她状似无意道:“可能毓妹妹跟二哥三哥不相熟,长兄应当知晓吧?”

    “虽我才来几日,却也看得出毓妹妹与长兄关系颇近,前几日还让身旁的丫鬟给宁归堂送点心呢。”

    岳华一听,这还了得。

    毓妹妹竟然趁着他出远门的日子这般对待长兄,“你给日日给长兄送点心?”语气极其不可思议。

    “为何我从来没有?”

    岳安虽没说话,但垂下的眼眸中,视线骤然幽暗。

    奚毓没察觉到岳安的变化,只耐心对岳华道:“去岁我祖母去世,是长兄一直帮着我处理问题,我送些点心聊表谢意罢了。若是二哥喜欢,今日起,我也送些去你的院子?”

    听她语气柔柔,合情合理,岳华又扬起嘴角,高兴点头。

    眼见手中的酒水迟迟未能进肚,何珏再次举杯。

    这一次,奚毓手中的酒总算喝下。

    原以为此事就这般过去,哪知今日一直不声不响的岳蓉忽然道:“毓妹妹的小字,为何从未跟我们提起?对二哥三哥还能说有男女之防,那对我们呢?”

    无奈,奚毓只能起身,举杯朝岳蓉致歉。

    “大姐姐见谅,这乳名也是幼时父母亲所唤,来到侯府一切都遵从府中排序,我便不曾提起。也是妹妹的不是,这杯酒,算是妹妹跟大姐姐赔罪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奚毓便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毓妹妹这轻飘飘一句话,倒是将这些年蓉妹妹付出的感情一笔带过。小字乃是亲近之人才会唤的,知情的人倒是明白是毓妹妹想在府中低调度日,不知晓的,还以为毓妹妹不曾将侯府当家呢!”

    陈嘉宁说着,自顾自咯咯笑起来,像是无心之语,又像是一群人在一处开开玩笑而已。

    可奚毓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何处惹到这位不快,一而再再而三地暗暗针对于她。

    偏她酒量浅薄,此刻的脑子转的缓慢,只一句话顿住,便又被岳蓉噎住。

    “想来也是,毕竟她是姓奚,又与侯府无亲无故。若是陈表姐,定然不会如此。”岳蓉偏过头,本来缓和些的脸色,在陈嘉宁的一席话后,再次难看起来。

    岳蓉最为侯府唯一的嫡女,自认为在府中的姑娘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奚毓不曾到来时,岳蒖低她一头。哪怕奚毓来了,一个连岳蒖都不如的孤女,自然也得巴结着她。

    她自以为对奚毓不错,两人关系也算和睦。

    不想这人竟然连小字都瞒着她,虽说就算她告知了她,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主动与她亲近是一回事,对她隐瞒又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

    自觉自己是三人之首的岳蓉很不高兴。

    陈嘉宁正是吃准岳蓉这一点,才话里话外暗示奚毓对她不亲近。

    不亲近了,自然也谈不上掏心掏肺。

    她的目的很简单,离间这三人,她才能更好地融入侯府。

    至于为何不与奚毓打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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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是对一个与侯府无亲无故的孤女不必费那心思;二是,如同奚毓无法与她交心一般,自第一眼见到奚毓起,她便知晓自己绝对不可能与她成为好友。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般奇妙,或许只是一眼,你就可以判断与这人是否有缘分。

    很显然,奚毓和陈嘉宁,天生合不来。

    没人能料到好端端的一场宴席会闹成这副模样。

    自知引起祸端的何珏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却迟迟插不上话。

    一旁的岳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见何珏那副紧张奚毓的模样眼中浮现丝丝不快。

    可当视线落在屏风上,见奚毓只是静静伫立,丝毫没有向谁求助时,心下一安,又伴随着少许恨铁不成钢。

    她就不知道求求他吗?

    真是个笨蛋。

    不过今日邀人上门的目的已然达到,知晓何珏这小子也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就算是有幼时的情分所在,奚毓对他也毫无男女之意。

    岳安见二哥也是个笨嘴拙舌的,正想适时出声,岂料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道:“是我让她不必告知的。”

    见来人,屋内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何珏得知来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怀远将军,如今神策卫的指挥使,目露崇拜。

    岳渊的眼神不过轻飘飘自奚毓身上扫过,看似与对待其他妹妹无异,却只有他自己知晓,心中泛起了怎样的波澜。

    自那夜案板前的荒唐梦境后,时隔多日,他还是头一次见她。

    亦如梦中那般,一双翦水秋瞳深情又多情,身姿婀娜、体态端正。

    偏有些太过端正,还是梦中婀娜……

    他落座,“昔日我接佩佩入府,是我告知她侯府没有唤乳名小字的习惯,叮嘱她事事依照侯府的规矩来。”

    “若是蓉姐儿还有何处不满,长兄向你赔不是可好?”岳渊和善地看向岳蓉那边,语气柔和,听不出半分不满。

    似乎只要岳蓉点头,他当真能向岳蓉道歉一般。

    岳蓉敢点头吗?

    自是不敢。

    当即告罪,假借醉酒之名率先离席。

    奚毓看着岳蓉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无奈轻叹,连被岳渊唤小字的惊讶都忘在脑后。

    反应慢了半拍,她也顾不得岳渊为何忽然如此,转身朝他道谢,举起酒杯,再一杯酒下肚,奚毓的眼神已然有些飘忽。

    连岳华大着舌头质问岳渊为何知晓她的小字一事,都只飘飘然从脑中略过,似雁过无痕,自然不知岳渊是如何解释。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在岳渊与何珏的闲聊中慢慢缓和。

    只是此刻,谁也没有喝酒作乐的心思。

    男席处,岳安面无表情一杯杯喝酒,耳边噪音杂乱,他却一遍遍回想着方才只差一点的错过。

    女席里,陈嘉宁不再说话,耳朵下意识听着席间交谈声,人却低头微微思索着,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逐渐不好。

    而岳渊,在三言两语摸清何珏的性子,套干净他与奚毓的关系。

    又得知两人确实只是幼时玩伴,且也只是前头几日才在街上无意间遇上时,他便不再发言。

    听何珏提起的那本《齐物论》,联想到如今正巧放在自己书案上的书本,岳渊眼中愉悦顿生。

    他决定,看在《齐物论》的份儿上,便不与奚毓这小女子斤斤计较了。

    天气尚冷,她想睡便睡吧,他也不是缺那口吃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