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陈氏,也算是百年世家,乃昌平侯府老夫人的娘家。
而岳华口中提到的陈氏女,便是老夫人弟弟的嫡长孙女。
岳渊在岳华这里才听他提了一嘴,隔日便被老夫人叫到了静雅堂。
先是一番问候,最后便提到了陈氏女已经动身一事。
岳渊闻言,只微笑道:“祖母既然已经叫了表妹过来,此刻还问我作何?”
“侯府有的是院子,来客而已,招待好便是。”说罢,他起身离开。
“老夫人,这……”身旁的嬷嬷见似有不悦,有几分忧心。
“无碍,就像渊哥儿说的那般,只是来客,若是能与渊哥儿看对了眼,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长孙的性子她哪能不知,可如今陈氏日渐式微,昌平侯府又如日中天,她作为陈氏女,如何能不帮衬帮衬娘家?
*
对于侯府即将来客一事,奚毓也有所耳闻。
不过她一向不关心这些,只在听闻老夫人属意将陈家表姐许给长兄做妻子时,她稍稍动了几分心思。
虱子多了不痒,若是陈家表姐真的能成为长嫂,她倒不如在她身上使劲儿来得更方便。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此时的奚毓正笨手笨脚地跟着赵嬷嬷学做糕点。
“姑娘,要不,就让老奴过去?”赵嬷嬷看着奚毓满脸面粉试探着。
“那怎么行?我既已经夸下海口,自然要拿出态度来,若是让长兄知晓,先前的一切岂不是白费?”奚毓小心翼翼将花露点在糕点中间。
她歪着头看了看那四不像的糕点,苦恼抿唇,在厨艺一道上,她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天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能将厨娘糊弄过去才是。
奚毓又苦练三日,总算是带着人往宁归堂而去。
好在奚毓学了几日,宁归堂的厨娘哪怕看出了毓姑娘不善厨艺,也没往其他地方想。
“这是我给长兄带的,劳烦交于长兄。”奚毓示意流月将赵嬷嬷一早做好的枣泥山药糕递给沉风。
沉风接过道谢。
到了晚间岳渊回来时,便将东西奉上。
岳渊看着那造型奇特、精致可口的山药糕,想到了做这糕点时,她该是何番模样?
会不会如府上厨娘一般,穿着朴素的围裙?
思绪发散,岳渊又忽然想到,会给他做糕点的人,也会与旁的男子上街闲逛,言笑晏晏。
她便是靠着这些手段勾着他的那些个弟弟的?
现在,也要用到他的身上了吗?
原本有些许饥饿的人突然便不想吃任何东西。
“糕点不错,这几日你也辛苦,赏你了。”
男人起身,那盒原本就因为迟迟没有动而有些失了软糯的糕点落入了沉风的腹中。
当夜,沉风并未将那一盒好吃的糕点吃完,到了第二日午间,跟着主子忙碌半日连口水都没能沾边的他,忽然想起清晨顺手带上的那一半糕点。
沉风当即忙里偷闲拿出小巧的食盒吃了几块。
哪知就是这边走边吃的一幕,被坐在马车里的奚毓看了个正着。
“姑娘,那不是……”流月也见到了,看到奚毓沉下的面色,止住了声音。
“无妨,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是随主人处置。”奚毓放下车帘。
话虽是这样说,但对于岳渊的行为,她还是有一丝微恼。
那枣泥山药糕虽不是她亲手所做,却也费了不少心思。
果不其然,这岳渊当真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随和。
就在奚毓忙碌着讨好老夫人、小荣氏以及岳渊等人时,寒冬悄然离去,初春来临。
这日,奚毓正陪着老夫人逛后花园,将人哄得眉开眼笑。
忽然便听丫鬟禀报,说是陈家表姑娘到了。
老夫人闻言,喜形于色,当即吩咐奚毓扶着她回静雅堂。
才坐下没多久,便见门帘被丫鬟掀开,一道娉婷袅娜的身影迈入屋内。
来人长相温婉清秀,眉眼柔和,下巴尖尖;身形清瘦,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款步上前,福身行礼,“姑祖母。”
缓缓一声,温温柔柔,举止得体,除去身形外貌之外,恍惚间众人竟以为看到了奚毓。
两人都是进退得宜的妙人儿。
老夫人连连道好,将堂内众人一一给陈嘉宁介绍一遍。
轮到奚毓时,老夫人也将奚毓的身世说得清楚。
奚毓能敏锐感受到,这位表姑娘在看向自己的第一眼,带着打量和审视。
这样的目光她见惯了,并未放在心上。
心中倒有隐隐有些期待,此人与岳渊遇上,会是何种场面。
陈嘉宁的到来,不过在侯府掀起一点点水花,很快便归于平静。
如今侯府四位姑娘,无论如何都会聚在一处玩耍。
奚毓与陈嘉宁两人,长相天差地别,气质性子却十分相似。
都是圆滑周到的人,理应相处得最好。
但奚毓从第一次见陈嘉宁时便知,两人只能成为泛泛之交。
毕竟她们太过相似,像是在照一面镜子,没人会喜欢在旁人眼中暴露无遗。
是以,就算陈嘉宁来了侯府已有半月有余,两人从未单独见过面。
而陈嘉宁这次进京的主要目的,始终未能达到,甚至连岳渊的人都不曾见过。
不只陈嘉宁着急,奚毓也有些急。
眼看早些年定了亲的岳蓉已经开始筹备嫁妆,只待年底便要嫁到外祖家。
奚毓怎能不急。
她想回江州,想要依靠大树好乘凉,必然要处处周到。
这日,打听到岳渊回府,奚毓提着食盒便前往宁归堂。
甚至手中拿了一本兵书,借口都已经寻好。
哪知才走到半路,便在不远处见到了回廊上的一男一女。
陈嘉宁温柔浅笑,岳渊温和有礼,二人并肩往静雅堂的方向而去。
奚毓顿住脚步,看了看手中的兵书和食盒,目露遗憾。
竟是被旁人抢先了。
她遗憾离场,自然没能见到那高大的身影微微侧目看向她这边,神色难辨。
陈嘉宁察觉到岳渊的动作,也朝后看去,之间假山处绿叶葳蕤,并未有奇异之处。
“表哥在看什么有趣儿的东西?”她故作俏皮问。
岳渊淡了神色,“并无,走吧。”
这便是她勾引人的决心吗?
遇到些困难便退缩不前?
经过这些日子的折腾,岳渊忽然通透了不少。
既然她想玩儿,他便陪她玩玩儿。
遇到棘手之事立即解决一向是他的行为准则,处处逃避、自我折磨,可不是他的风格。
二弟说得对,他们可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名义上的兄妹,奚毓连侯府真正的义女都算不上。
他又何必自苦?
*
近日,奚毓发现,岳渊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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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又变得好说话了许多。
比起当初南下时,她明显感受到的疏离,如今的长兄似乎又成了六年前那个爱护她的好哥哥。
无论她的借口多么拙劣,他都像是不曾发觉一般,随和耐心对待。
奚毓虽觉得有些奇怪,却对岳渊这样的转变感到欣喜若狂。
二人的交集虽多了几分,却发乎情止乎礼,丝毫不逾矩。
想到宁归堂那随处可见的兵书策论、经史子集,奚毓便是岳渊是一个极为好学之人。
也是,当初长兄若不弃文从武,如今怕早已高中进士。
既然他爱书,那便投其所好便是。
想着,奚毓禀了小荣氏出了府。
来到书铺,奚毓缓缓逛着,不多时便在顶层的架子上看到一本《齐物论》。
思及那本都快被翻烂的书,奚毓垫脚伸手。
哪知,她还未够到那本书,斜侧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那本《齐物论》拿了下来。
也是这时,何珏才发现身旁有个姑娘,同样想要手中这本《齐物论》。
他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自己不急用,便有礼道:“姑娘,若是你急用,这书便给你。”
奚毓抬眼看去,面前人面若冠玉,长相白皙,一双杏眼圆圆,清澈干净。
“何珏?”
“佩佩?”
两人不约而同出声,反应过来又皆露出笑颜。
*
“你是何时上的京?为何不来侯府寻我?即使我寄人篱下,也没那般可怜。”
茶楼里,奚毓与何珏相对而坐。
奚毓给人斟了一杯茶,打趣着对面逐渐面红耳赤的少年。
果真,何珏闻言,立即红了脸,急急解释道:“非也非要,我也是今日才打点好,想着待安顿下来便去侯府看看你。”
“哪知、哪知才到了街上,看见书铺便走不动道了,好在,还是遇见了你。”何珏颇为狼狈地将视线从奚毓脸上移开。
多年不见,佩佩竟然变得这般娇俏动人了。
何珏只觉脸上又热了几分。
奚毓噗嗤一笑,“何珏啊何珏,多年不见你还是不曾改变,一如既往地害羞,我方才那是逗你的。”
何珏无奈而笑,“佩佩,我虚长你两岁,你该唤我一声兄长的。”
为了让自己威严些,他甚至故意虎着脸。
奚毓压根不吃这一套,她与何珏是实打实的一块长大。
这人自小身子不好,长她两岁却看着还不如她大,被人欺负了还需她去保护他。
是以,在奚毓眼中,何珏自然没什么当哥哥的威信。
不过久别重逢,奚毓还是满足了何珏的小心思,“好好好,兄长,唤了你,可满意?”
何珏高兴点头,双目晶亮。
二人闲聊,奚毓这才知这些年,何伯父一路高升,如今已是江州知府,勤政爱民、深得民心。
而何珏,因陛下初初登基特设恩科,今年也是为了科举而提前入京。
知晓他还未及冠便已取得如此成就,奚毓自是好生恭贺,满心感慨。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还需要她来保护的男童,如今已是百姓口中的举人老爷,不久之后,可能还会是进士老爷,乃至入阁拜相。
此时的奚毓,也只是在听闻昔日邻家伯伯成了江州知府时有一瞬心动,其他时刻皆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并未有过多余的想法。
自然不会料到,日后会因此发生那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