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只是兄妹 > 9. 第 9 章
    自江州而来的加急信件被快马加鞭送入昌平侯府。

    一封到了昌平侯手里,另一封则送到了奚毓手中。

    得知江州来信,奚毓喜不自胜。

    思索着应是祖母收到了她的信,如今来了回信。

    虽晚了一段时日,却还是来了。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奚毓欢喜鼓舞着将信纸展开。

    待她逐字逐句看下去,脸上的笑容陡然落下。

    奚毓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连忙从头到尾再细细看了一遍。

    信中内容不变,奚毓脚下一软,略显单薄的人扶住桌角才堪堪稳住身子,手中信纸不知不觉飘落在地。

    祖母病危!

    祖母病危……

    此时奚毓混乱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可置信,惊惧害怕,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对,她要立即回江州。

    “嬷嬷,流月,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回江州。”

    流月见她蔓延慌乱,将地上的信捡起,一目十行浏览完毕,心里也咯噔一声。

    听到吩咐,二话不说便往里间走。

    “姑娘暂且别着急,既然这封信眼下才到,想来老夫人的情况没那般糟糕。”赵嬷嬷手里收拾着东西,还不忘劝慰奚毓几句。

    若老夫人当真出了事,信上写的便不是回乡探望而是回江州奔丧了。

    待逐渐冷静下来,奚毓的思绪清明几分,也想到此处,焦急的心情稍安。

    安慰着自己无事,却也怕没能赶得上见祖母最后一面。

    “流月,将那幅画带上。”

    忽然,奚毓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吩咐道。

    流月知晓那幅画对姑娘的重要性,收东西的手毫不含糊。

    待将东西收拾好,奚毓便打算跟府中长辈告辞,今日启程离京。

    哪知才到了静雅堂,便见昌平侯、小荣氏以及岳渊已经端坐其中。

    小荣氏见奚毓过来,率先温声道:“你今日过来的目的我们已然知晓。”

    她看向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岳渊,“恰巧渊哥儿奉命南下江州,你们兄妹二人倒是可以作伴,渊哥儿也好照应你几分,我们也放心些许。”

    说着,小荣氏又不咸不淡嘱咐两人几句,做足了当家主母该做的功夫,便让兄妹二人离开。

    在此期间,只有奚毓乖巧回话,岳渊如往常面对小荣氏般,一贯一言不发。

    一一向老夫人等人道谢、告别,奚毓跟在岳渊身后离开。

    没心思惊讶他为何如此巧合要去往江州,此时的奚毓只恨不得立刻回到祖母身边守候陪伴。

    “毓妹妹,且慢,且慢。”

    临上马车时,独属于岳华那爽朗的呼喊声传来。

    奚毓回头的功夫,岳华已经气喘吁吁来到她面前。

    “毓妹妹,此去江洲路途遥远,又逢你家中出事,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说着,岳华将手中的鼓鼓囊囊的荷包递到奚毓面前,“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银票,不多,你带在路上买些零嘴吃,可别饿着。”

    奚毓当然不能收下他的东西,且不说有宁氏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在前,就是没有,她也不能无缘无故收下旁人的钱票。

    但岳华一向是个固执的,两人推搡之间,落后一步被昌平侯问话的岳渊也迈出了大门。

    见状,他上前几步,毫不费力从岳华手中将荷包夺过,顺手掂了掂。

    “既然你的毓妹妹不要,便给为兄吧。”

    岳华一愣,打量了岳渊的装扮问道:“长兄也要去江州?”

    岳渊“嗯”一声,将荷包扔给沉风,“恰好有公务要办。”

    岳华看着被沉风毫不犹豫收好的荷包有点点心痛,却还是强忍着:“也好,有长兄照拂,我也放心几分。”

    说罢,他朝着岳渊微一拱手,“毓妹妹便交给长兄,还望长兄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多多照应照应,岳华在此谢过。”

    岳渊闻言,饶有兴味看了看岳华,又瞥了因阻止不及,正满脸尴尬的奚毓一眼,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待岳华一步三回头离开,奚毓才忍着窘迫让岳渊别将岳华的话当真。

    自然也少不了对岳渊的感激。

    “不必客气,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二弟会好好照应你么。”

    不知是不是奚毓的错觉,只觉“照应”二字,像是被岳渊可以加重一般,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天寒地冻,雪天难走。

    奚毓一行人到达冀州之后,便转乘商船一路南下。

    因着天气原因,原本只需一个月的水路,生生多拖了半月。

    奚毓本就因着祖母一事忧心忡忡,加之乘船颠簸,更是吃不下睡不着,短短一月,原本还算圆润的脸颊便消瘦了下去,看着更加纤弱。

    在此期间,岳渊也不过偶尔路面,聊表长兄该尽的关怀,便嘱咐人照看好人,一直到抵达江州码头才再次露面。

    奚毓知晓这是岳渊在刻意疏远她。

    虽不知因为何故,奚毓却有着极大的自知之明。

    既然旁人不想与她多接触,她自是该懂事,这是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她学得最好的处事方式。

    才下了船,便有江家那边的管事带着小厮迎来。

    奚毓见面前人陌生,还不等她问,那管事便伶俐道:“我们是老夫人娘家侄儿,也就是姑娘您的表叔派来的。”

    短短几句话,奚毓便知这些年祖母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伯一家远在辽州苦寒之地,祖母的身子是万万不能跟着一道去的。

    倒不如留在江州,还有娘家子侄能够照看几分。

    越想,奚毓越是觉得心酸,旋即便马不停蹄招呼着往奚府赶。

    到达已经三年多不曾回过的家门前,奚毓的眼眶酸涩难当。

    六年里,她只有祖母身子最好的那年回来过,却也不过是陪着祖母住了短短半年,又被老人家以身体不好,无法照顾她为由赶去了京城。

    她想说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却又怕祖母分神忧心,反而加重病情,只好作罢。

    近乡情更怯,奚毓的脚步不过迟疑短短几息,便听两进的小院内,忽然爆发出极大的哭声。

    前脚才见守门的丫鬟欢呼着“姑娘回来了”,进门报喜,后脚便哭成这模样,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奚毓心里慌得厉害,一颗心跳乱了节奏。

    她忙不迭往里跑,却控制不住的脚下发软,差点摔倒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

    来不及道谢,奚毓只随意看了岳渊一眼便提着裙摆,脚步凌乱地往屋里冲。

    岳渊看着那道惊慌失措的背影远去,恍惚间像是见到了当初痛失母亲的自己。

    奚毓才迈过门槛,便见架子床上,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安详地闭着眼,唇角微微勾起,像是睡着了一般。

    亦如记忆中的慈和、安静又坚韧。

    “对,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而已。”

    祖母虽然性子安静,可有时候也调皮着,知道她要回来了,定然是想跟她开个玩笑。

    没错,一定是这般!

    奚毓口中喃喃着,一步一步小心靠近,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屋内哭泣着的旁人听。

    她宽慰着自己,可那双眼已红得滴血。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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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翼靠近,在一众表叔、表叔母的视线里,奚毓跪坐在床沿,慢慢握上老人冰凉的手。

    这一瞬,泪水决堤,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失声痛哭起来。

    眼泪不要命地流,却久久哭不出声。

    江家大夫人见状,抹着眼泪哀声说:“毓姐儿,想哭就哭出声来。姑母知晓你回来,可高兴了,她、她定然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可即便如此,奚毓仍旧没有出声。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无能为力。

    双肩颤抖到骇人,房中慢慢响起剧烈的喘息声。

    随着一声声不成声,调不成调的“祖母”响起,待众人发现不对时,奚毓已经晕厥到底。

    门口的岳渊时刻关注着屋内,见这忽然的骚乱立即进屋,入目便是满脸泪痕的姑娘躺倒在一旁,哭得脸色惨白。

    他强势挤开想要搀扶奚毓的婆子,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随口吩咐一句“叫大夫”,便抱着人离开。

    “可怜见的,如今最后一位血脉至亲都离开了,毓姐儿该怎么办啊?”

    屋内忽然传出的声音令岳渊匆忙的脚步滞了一瞬,可也只是这一瞬,他将人搂得更紧。

    他岳渊的妹妹,自有他来护,还不需要旁人来可怜。

    *

    奚毓醒来时,整个奚家已然挂满了白幡,是江家一手操办。

    “姑娘醒了?快,喝些参汤。”赵嬷嬷时刻关注着奚毓的一举一动,见人睁开了双眼,便命人去端参汤。

    可床上的人却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盯着床帐愣愣不语。

    “姑娘……姑娘您别这样……”赵嬷嬷语气哽咽起来。

    良久之后,奚毓像是才听到哭声,她缓缓扭头,眼泪就这样顺着眼尾大滴大滴地滑落。

    她张开有些干涩的嘴,一字一句道:“嬷嬷,从今以后,这世上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母亲、父亲,以及祖母,都走了。

    唯一的姑母,虽说是远嫁它方,可奚毓知道,姑母可能也遭遇了不测,否则祖母离世这般大的事,为何此时都还不见姑母的身影?

    “嬷嬷,”奚毓终于哭出声,“我没有家了,彻底没有了。”

    赵嬷嬷一把抱住蜷缩着泪流不止的奚毓,哪里还顾得上主仆之分,只一个劲儿道:“姑娘别怕,您还有老奴和流月,还有江家一众叔叔叔母。”

    “当初江家没落,老夫人怕他们护不住你,如今大老爷二老爷都中了进士,没人再敢欺负咱们了。”

    “姑娘不哭……不哭……”

    屋内哭声持续多久,窗外廊下的男人便站了多久。

    直接哽咽痛哭不见,岳渊才悄然离去。

    奚毓收拾好,当夜便去了灵堂为祖母守灵。

    再次看到如此漆黑的棺木,她只觉呼吸不过来。

    记忆被狠狠拽回六年前,一口巨大的棺木安静平放,里面躺着的是她的父母。

    如今,时过境迁,她不再弱小,却还是难以面对死亡。

    “佩佩,是你吗?”

    恍惚间,奚毓仿佛听到那熟悉又稍显陌生的声音传来,温润亲和,像是怕极了惊扰到她。

    奚毓不知多久没听旁人呼唤过自己的小字,不觉害怕,只觉亲切。

    一回头,一张熟悉的俊容撞眼帘。

    “玉泽哥哥。”奚毓不受控制地叫出了幼时的称呼。

    柳玉泽闻言,双眼一亮,唇角下意识扬了扬,但见奚毓满脸泪痕,神情疲惫,又被心疼取代。

    灵堂不是叙旧之处,二人出门的功夫,被前来查看奚毓是否安然的岳渊瞧见。

    脚步一转,他悄无声息跟随两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