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霄远看了扶弥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他轻手轻脚地凑近门前，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勿要再听了，开门，村长找你们。”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女孩？！”扶弥也凑了过来，“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是村里的人吗？”
牧霄远耸耸肩，“开门吗？”
扶弥咽了口口水，“……开。”
牧霄远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小女孩。她个头还没到牧霄远的腰，穿着一条白裙子，用两根白丝带系着双马尾，鞋子也是白色的。
“白村长找你们，跟我来。”小女孩转身，往村落更深处走。
外面的雾散了，跟着小女孩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后，三人来到一处大院子。院子里摆放着几张桌椅，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正在吃饭的人，看起来像是一家农家乐。
扶弥悄悄拉了拉牧霄远的衣袖，小声问道：“那个怪老头叫我们来，该不会是要请吃饭吧？这饭……你敢吃吗？”
“按理来说，我不敢吃。”牧霄远欲言又止，“但来都来了，咱们要是不吃的话，会不会变成他们的……盘中餐？”
“靠！你又吓我！”扶弥吓得脸瞬间比那小女孩的裙子还白了。
走进院子，两人被安排在最靠边、挨着屋子的一桌。小女孩进屋后，那个姓白的村长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两位小友休息的如何啊？”
扶弥暗自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村长走到他们桌旁停下，接着说道：“这些都是咱们村里常吃的家常菜，虽说不上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味道都不错，两位小友快尝尝。”
话落，几个身穿白衫的年轻人端着大大小小的碗碟从屋里走了出来，将菜摆放在桌上后，便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
“两位慢用。”村长笑着离开了。
牧霄远大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基本都是鸡肉。最大的那盆是小鸡炖蘑菇，表面浮着一层油，很倒胃口。
扶弥拿着筷子，抬手伸进盆里捅了捅那几块，“能吃吗？”
“吃不死就行。”牧霄远下定决心，夹起一块鸡肉，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架势送进嘴里。他闭上眼睛狠嚼了几下，意外地发现味道竟然还不错，“还可以，你尝尝。”
扶弥看得龇牙咧嘴，“狠人。”
本着填饱肚子才是人生大事的原则，扶弥几乎是边哭边一口口往嘴里送着鸡肉，“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的最痛苦的一顿饭！”
牧霄远跟着附和几声，目光却一直落在邻桌的两个男人身上。他们的腰上围着一圈动物皮毛，虽然离的很远，但牧霄远还是看出了那皮毛的品质一定很高，颜色赤红，顺滑透着光泽。
再仔细看，他们腰间好像还别着一块红布条。
不像村子里的人……他们也是外来的？
“哥，咱们找的方向对吗？九尾狐可是个好东西啊，真让咱们兄弟俩找到，把它的皮扒下来两张，再活捉几只那就发了啊。在京城那个生物实验室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其中一个身材略胖的秃顶男人说道。
“嗯，你以为九尾狐是那么好找的啊。咱们这消息都是野路子听来的，不保准，能不能找到都看命。”另外一个瘦高个仰头灌了一口酒接着说：“就算找不到，普通狐狸皮也值钱，咱们怎么都不亏。”
两人一阵狂笑。
扶弥在桌子下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牧霄远的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无以言表的震惊。
九尾狐！
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那两个人的声音不小，牧霄远总觉着在他们说完之后周围的村民都看向了他们，个个眼中都闪着寒光。就连村长和那个小女孩都站在房门内的阴影处朝外张望。
“大哥你看！天变红了！”那个秃顶胖子惊叫一声，抬起因震惊过度而颤抖的手，指向远处。
牧霄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两山之间的天空竟然变成了血红的颜色，隐隐还发出阵阵波动的亮光。
“血煞天！是血煞天！跟巷子里的那小子说的一样！那块肯定就是九尾狐隐藏的地方！我们要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瘦高个笑得癫狂。
两人我行我素，仿佛这院里的人都不存在，只有他们一样。
扶弥被他们的笑声吵得头晕，凑近牧霄远的耳边问道：“他们说的九尾狐是真的吗？哀牢山里真的有九尾狐？”
“不像。”牧霄远顿了片刻，“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都有。何况这是哀牢山，说不定真藏着些传说里的东西呢。”
扶弥眼睛一亮，“霄远！咱们也去看看吧！”
“盗猎违法。”
“谁说我要盗猎了？我就想看看传说中的九尾狐长什么样子嘛！”
牧霄远摇摇头，“再怎么样九尾狐也就是比狐狸多了八条尾巴而已。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最好别去，小命要紧。”
扶弥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牧霄远清楚他的脾气，认定的事一定要去做，撞了南墙算自己活该，这九尾狐他们是一定得去找了，不然扶弥能天天念叨直到下次进山。
“行了，别拉拉脸了。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回到矮房后，扶弥背对着牧霄远，在土炕上躺下，独自生着闷气。
这招他都用二十多年了，牧霄远实在没办法，只能妥协了。
“真的？那快走吧！”扶弥说着就要拿起背包往外走。
“明早再去，晚上不能进山。”牧霄远拦住他，“你先睡，我来守夜。”
扶弥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来吧，你下午都没休息。”
“五个小时后，我喊你起来换我。”
牧霄远收拾好两个背包，推醒扶弥。
“……到我了？”
“天亮了，出发吧。”
走在村子里，扶弥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在牧霄远身后，“你怎么没喊我啊？唉，那你晚上是不是没休息啊？！”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眯了一会。”
山里的雾气彻底消散，阳光从茂密的树冠间洒落下来。
昨晚山间红光的方向在柏油路反方向的深山中，地势复杂，山地车很难前行。两人决定将山地车先留在矮房的院子里，等回来时再骑走。
走到昨天他们吃饭的地方时，院门前面站着村长和那个小女孩，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两人会从这里离开。
“两位小友这就要走了？”村长上前说道。
“嗯，我们有些事想去了解一下。”牧霄远回道。
小女孩双手环胸，嘟着嘴有些气愤，“是因为昨天那两个坏蛋说的事吧！”
牧霄远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们比你们走得更早！天不亮就溜走了，还把村子里的药草都偷走了！”小女孩有些生气地说，“不过你们好像和他们不一样，我更喜欢你们。”
扶弥美得上前摸一把小女孩的脑袋，丝毫看不出来昨天他又多害怕她，“哎呀，你这小女孩眼光真好啊，你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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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名字？”
扶弥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小女孩手里。
“我叫白桃。”小女孩开心地接过大白兔奶糖，拆开包装纸扔进嘴里，又指向村长，“村长叫白渊明，是我们这最年长的人。”
白渊明笑笑，从怀里摸出两个木牌，分别递给牧霄远和扶弥，“山里有些东西不安全，拿着这个，他会保护你们的。”
“这是什么？”牧霄远将木牌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
他猜测这应该是少数民族独有的文字。
“两位小友只管拿着便是，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白渊明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
不知道是不是牧霄远的错觉，他觉得在白渊明敲了敲拐杖之后，周围的天色似乎亮了不少。
告别一老一小，牧霄远带着扶弥前往哀牢山更深处，红光闪耀的方向。
其实那两个猎杀狐狸的人提前出发正合了牧霄远的意。
天没亮出发到现在也过了好几个小时，他们的行程肯定快不少，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两拨人马不会轻易碰头。
省了些不必要的冲突。
扶弥穿着作战靴踩在哀牢山层层堆积的枯木干叶上，一路走过来看见的蛇一双手都数不清了，他只能认出几条竹叶青。
他指着一条背上有两条黑色斑纹的蛇说：“霄远你看，那是黑眉锦吧，真好看！我记得晋寥家养绿锦来着。”
“他家就差养森蚺了。”
牧霄远从腰间解下一把瑞士军刀递给扶弥，“看着点，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蛇和蚂蟥。小心被吸干了血。”
“咦……真恶心。”
走了两个小时后，扶弥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喊着自己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你不累吗？我脚都要磨出水泡了。”
“我包里有吃的，你休息一会吧。”
牧霄远摘下背包，靠在石头上。他独自拿着指南针在周围转着。
哀牢山的磁场果真像他们说的一样奇怪。
在柏油路上那两天还好，一进林子指南针就不好用了，指针一直打着转。
牧霄远长叹一口气，放弃了这种上个世纪才普及的现代产物，拿着地图比对起方向。
突然，身后传来了扶弥的喊声。
“哎！霄远你快过来！”扶弥撅着屁股半蹲在距离石头十步开外的树丛边，回头冲着牧霄远喊。
“怎么了？离树丛那么近你也不怕被蛇咬。”牧霄远把地图折叠起来贴身放好，拎起石头上放着的两个包走向扶弥，抬腿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别踹我，你快看那有个山洞！”扶弥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扒开树丛示意牧霄远往里面看。
牧霄远朝他指的地方看去，还真有个洞，估摸着洞口也就不到两米，周围被树根和藤蔓遮得很严实。
牧霄远震惊之余，摸了一把扶弥的脑袋，“你眼神不错啊，这么隐蔽都能看见。”
扶弥挑挑眉得意的说：“那可不，俱乐部过年玩的找不同我就没输过！”
牧霄远跟着蹲在扶弥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洞口。他的视线扫过被藤蔓遮挡住的石壁，意外在藤蔓缠绕的空隙间看见了一个雕刻上去的图案。
他用瑞士军刀砍断藤蔓，露出的石壁上雕刻的，好像是一个狐狸。
扶弥看得目瞪口呆，也学着牧霄远的样子砍断了左侧的藤蔓。
他那面石壁上雕刻的不是狐狸。
而是一把神似十字架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