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欲面无表情抛撒完手上的婚契,扭头摸黑去了药堂掌柜的家里。
药堂掌柜的还没睡,在大堂竹榻上躺着,他的小厮在一旁给他揉腿,见秦欲进来,被吓了一大跳,慌忙从榻上坐起身。
“你,我的天老爷,你这么晚了咋摸过来的?!”
“那日你托我去山里寻野药的事儿,我帮你办了。”
秦欲没进去,双手抱胸,懒散的倚靠在门框上,眼眸锐利又森冷,一身气势吓人。
“你要我帮你干什么?”药堂掌柜的也是个聪明人,挥手让小厮下去,从竹榻上起身,示意秦欲进来喝茶。
“不必,赶时间。”
他家小哥儿还生着病,烧也不知退了没有,他不放心。
秦欲直接长话短说了:“挪林县的县令林见山是你主子的人?他常年不务政事,任由名下独子欺压民哥儿——”
“什么?”
药堂掌柜扭头看他,不可置信的问:“他那儿子林为社欺负到你夫郎头上了?”
且不说这秦欲光是那一身气势就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就说秦欲替那林见山寻来山珍野药,无缘无故救了他那一身毒病。
——那林见山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他就不该由着自己的儿子去欺负秦欲的夫郎!
“你,你去找过那林见山没有?”
药堂掌柜的皱起眉头:“林见山年轻时候也算是个合格的县老爷,如今也才五十来岁,他应该还没老糊涂。”
“你说呢。”秦欲冷漠勾唇,语气很淡。
人县太爷不承认自己的儿子能干出这档子事儿,反而还要他找出证据来。
那官印就在他县太爷手中掌着,除了他林见山和他儿子林为社,谁能,谁敢去偷拿那官印使用?
不怕掉脑袋?
而他林见山一个当官的,可谓是县域最大父母官,不去调查取证,张口就是偏袒,反而还要受害者自证,让受害者拿出证据——
秦欲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和耐心。
也就是现在还要在这处生活过日子,心中也有了小哥儿这个牵挂,否则,要是搁以前,他一枪崩得他脑子开花,脑浆全给他炸出来糊墙!
药堂掌柜的瞧见秦欲那冷冰冰的脸色,就头疼。
这汉子,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也不是个孬种怂货,更他娘的不好忽悠!
那林见山,遇见刺头了。
“你头上的主子权势大却病弱,我只与他做一个交易。”
秦欲从这几回卖给药堂掌柜的山珍野药中,大致也能猜到一二,他头上那位主子,要的是更多解毒的药。
那人中的是毒,是至今还没解的毒。
“做什么交易?”药堂掌柜的警惕狐疑的盯着他。
“你那位主子需要用的山珍野药,我每七日给你供应,供应一次确保够用七日,不需你求爷爷告奶奶,担心有断供的时候。”
秦欲抬眸看他:“我只一点要求,把林见山搞走,要么弄死。”
总之,他不想再在这挪林县内再瞧见那一家狗日的。
要求就这么简单。
“这……”
虽说区区一个小县令登不上什么大雅高堂,但那也是当地父母官——
“办不到?”
秦欲眉梢一皱。
“难,这事儿恐怕做不成,要不我们,从长计议——”
既然他主子的命比不上一个小县令,那就没必要谈了。
秦欲勾了勾唇角,冷漠道:“告辞。”
“诶!?”
药堂掌柜的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没耐心,连忙追出去:“秦猎户,秦猎户!?”
这偌大的郡城里,不是只有他一家谢记大药堂有大夫。
只是谢记大药堂背后有大树,靠山,表现得比较明显,才在这大郡城里仿佛独占了鳌头。
秦欲不是蠢货,做决定前,已经想好了后路。
骑车紧赶回到家,已经深夜。
更深露重,家里还燃着蜡烛,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许勇强睡得迷迷糊糊,帮着将大门关上落了锁,拍了脸上几巴掌醒神,忙问:“事情办得如何,那县太爷可愿帮忙?”
“办妥了。”秦欲着急上楼,去浴室洗了手,换了身干净衣裳,才轻轻敲了敲小哥儿房间的门。
“诶,诶,来了。”许羽连忙来开门,见是秦欲,笑道:“安哥儿刚睡醒,我这正给他倒水喝呢,你就回来了。”
“好,麻烦了。”
秦欲错身进去,坐到床边,伸手去摸小哥儿的脑门。
体温正常,退烧了。
“唔嗯……”小哥儿靠坐在床头,还捧着杯子喝糖盐水呢,带着浓浓的鼻音哼唧两声,还咕嘟咕嘟的喝。
之前烧得厉害,很口渴。
“慢些,别呛着了。”秦欲眼底满是心疼,扭头看向一旁的许羽,道:“劳烦哥夫郎了,我来照顾安安就行。”
“不劳烦,不说那些话。”
这过日子,就是需要互相帮衬着的,否则要他们这些关系好的兄弟嫂子做什么?
彼此有难处了都不帮,这不就是外人么。
许羽摆摆手,道:“安哥儿方才醒的,许是饿了,给他吃些东西再让他睡吧,足足睡一觉,说不准明日就好了。”
“这夜也深了,你回来照顾他,那我跟强子便先回去,明日一早再过来看看。”
“行,劳烦哥夫郎了。”
秦欲再次道了谢,垂眸看向靠坐在床头的小哥儿,将他脸侧的碎发挽去耳后,温柔扬起笑,声音放得松软:“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哥……”许求安咬着杯子边缘,抬起眼睛,眼巴巴望他。
“嗯?”秦欲耐心的望着他,朝他伸手:“要不要哥哥抱?”
“唔嗯……”
刚睡醒,还病得浑浑噩噩的,许求安把杯子给他,磨磨蹭蹭的起来,也爬向他。
“来。”
秦欲轻掐着他纤细的腰肢,就将人带到了大腿上抱着,轻轻拍哄:“吃快牛乳糕,甜滋滋的。”
小哥儿崽子……真是让人心疼惨了。
秦欲捏了块糕点送到他嘴边,看他小口小口的吃……恨不能将人揉进身体里。
“唔哥……”吃了两口,小哥儿不想吃了,又把糕点给回了他。
“哥在,怎么了,乖安安?”秦欲转手将糕点送进了口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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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契……”许求安还惦记着这事儿。
他不想与许二强有纠缠,他讨厌,甚至厌恶许二强这个人。
“婚契已经作废了。”
秦欲调整了下姿势,让小哥儿靠在胸口处更舒服些,掏出那张证明他们婚契无效的盖章证明书,展开给他看。
许求安识得一些简单的字了。
连蒙带猜,拼拼凑凑,也读懂了证明书的大概,心中高高悬起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就松快了下来,安稳的落了地。
“哥……我日后,就算是去当流民,也不愿与许二强成婚的……”
小哥儿崽子的声音还带着生病的哑,还有浓浓的鼻音,委委屈屈。
“乖,不会。”
不会当流民,也不会被嫁给许二强那种杂碎。
许求安抿着唇,一侧脸蛋贴在他哥的左侧锁骨下方,听着秦欲扑通扑通的强有力心跳声,渐渐困倦的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乖安安?”
秦欲等了会儿,怀里的小哥儿没啥动静了,垂眸看了看,眼底掠过笑意。
把人放回到床上,秦欲下楼去关了大门,落了门闩,轻手轻脚上楼,小心翼翼爬上小哥儿空旷的大床。
他没关上卧房门和窗户。
做贼似的,心脏狂跳,把熟睡的小哥儿轻轻揽进怀里,拥紧。
“唔……”熟睡的小哥儿似乎有些难受,哼唧了一声。
秦欲连忙松开了些,静默了会儿,小心翼翼把人往怀里带,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操!”
娇香软玉在怀,当昏君也甘愿!
从此君王不早朝,更是甘愿!
于是秦欲难得没有在次日一大早就睡醒起来洗衣裳,做早饭,收拾好家务……而是抱着他家小哥儿,一起睡到了外边鸟儿与蝉鸣接连吵扰。
许求安就这样半趴在秦欲的胸膛上,白嫩的胳膊放在他胸口,一条腿搭着他大腿,衣裳往上蹭了些许,露出半截细白软糯的小肚子。
睡得懵懵的醒来,半抬起脑袋瓜,还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睡得好吗?”秦欲温柔含笑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其实早就被自己早晨的反应憋醒了,只是舍不得这狗狗祟祟偷来的一点亲昵接触,躺着没敢动,闭眼努力清心寡欲。
“唔……?”许求安茫然的反应了一下,漂亮的小鹿眸子才聚焦,移到秦欲脸上。
默了一会儿,懵懵的坐起身来,四下看了一圈。
又默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小哥儿崽子,脸蛋爆红,慌里慌张爬下床,慌忙后撤好几步,后背抵在墙上。
磕磕巴巴的问:“你,你,我,我们,怎么会……”
躺在一张床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求安胡乱回想,昨天晚上吃了饭,喝药,睡觉时觉得身子特别难受,似乎又发起烧来了……
然后呢!?
然后三更半夜,哥夫郎来照顾他,然后……他爬到他哥怀里……
再然后呢?
记不清了,难受得脑子浑浑噩噩的。
许求安脸上的情绪变来变去,像是一本翻开的书,单纯好懂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