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求安哭了这么一通,下午也没心思玩了。
他本就还生着病,情绪这样一宣泄,傍晚时候又发了烧,整个人都懵懵的,脸蛋烧得泛着不自然的红。
万幸王大夫开的药管用。
秦欲软声哄着,安抚着,才把人哄去洗了个艾草水澡,而后吃了小半碗粥,喝了药,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给他掖好被子,秦欲仔细叮嘱坐在大床边的许羽,轻声道:“我已经给他喂过药,若是他烧一个时辰还不退,便给他再喂两粒这个灰瓶的退烧药物。”
“这一瓶是高度酒,也可以给他擦擦身子辅助退烧。”
“床头柜这壶是糖盐水,若是安安口渴,便给他喂些,还有这些糕点蜜饯,他素日是爱吃牛乳糕的,若是不肯吃药,就与他说有牛乳糕,有蜜饯,他很乖,会吃的。”
秦欲事无巨细,一一与许羽说清楚,道了句:“麻烦你了,哥夫郎,我两个时辰左右就会赶回。”
“没事,不说这些话,你且忙去。”
许羽忙摆手:“安哥儿我这自会照顾好,你去。”
秦欲颔首,给床上昏睡的小哥儿拉好夏凉被,出了房间,下楼。
“欲子!”
许勇强见他下来了,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旁边竹榻上,小狗娃子睡得香甜。
“没事,你帮我守着他。”
秦欲面无表情,拍了他胳膊一下,走出院子。
“欲子,你得跟我说一声你到底要干啥去,要不我这心里不安生!”
许勇强追着他出院子,一把按住他打开院子大门门闩的手,蹙眉严肃道:“你家小哥儿如今还病着,你,你可不能去干什么傻事,万事要冷静些!”
晚饭后突然将他们夫夫俩叫过来照顾生病发烧的安哥儿,这可不是秦欲的处事风格。
加上他脸色阴沉可怖,许勇强都不用猜,知道肯定出什么事儿了。
秦欲面无表情偏头看他一眼,冷漠道:“许二强与那县令林见山的儿子林为社,将安安与许二强的名写在一块儿,做了一张盖有衙门公章的婚契。”
下午时,叫了个狗腿给他送来,示威来了。
“什么!?”许勇强声音徒然拔高,神色剧变。
他是万万没想到——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我们何时招惹过那县令的儿子——”
话说一半,许勇强想起来了,猛地抬起头:“那日村头大树下,那帮将安哥儿团团围了的地痞流氓,其中为首那个纨绔,就是县令的儿子!?”
操,操了。
这下事情大条了。
民不与官斗,他们拿什么去跟那县令家的纨绔少爷斗?!
许勇强越想越心惊。
秦欲面无表情拉开门闩,只留下一句:“把院子大门锁好,一楼大门门闩落好,我没回来之前,谁来都别开门。”
而后扭身进了黑暗里。
许勇强才愣愣反应过来,焦急喊:“欲子,秦欲!?”
秦欲早已进了暗处。
看着许勇强喊了几声,骂了句脏话,连忙关门落锁进屋,又落了一楼大门的锁,才扭头去往县城。
去找那县太爷的麻烦!
秦欲一脚踹开林见山的书房大门。
才晚上九点多,身子刚见好,接回许多政务开始勤政的县太爷被吓一大跳,毛笔沾的墨汁抖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痕。
一旁侍候他的妾哥儿,丰腴肥臀,肤若凝脂,欲语三分笑,美貌又娇俏。
被这样一吓唬,“咿呀”一声,就依到了林见山身旁,娇嗔着:“老爷,吓死奴家了……”
看清秦欲的模样,林见山蹙眉放下毛笔,握拳咳了几声,轻拍了拍妾哥儿的手,不紧不慢道:“怎么这次,三更半夜来给我送山珍野药来了?”
还想要给他送山珍野药?
秦欲冷冷的勾起唇角,空手走进书房,双手撑在他桌案上,冷漠盯着他。
“你,你这是想如何?!”
林见山虽已知晓他的底细,知晓他是哪方人士,可直面上秦欲一身血腥味的气势,还是打了哆嗦。
“你那儿子林为社,伙同许二强,强抢我的夫郎,你可知晓?”
“什,什么?”
林见山还没反应过来,懵了一下。
“不可能,你胡说的呀。”
妾哥儿先炸了,不满娇喝:“我儿向来听话,有多少貌美哥儿女娘往他身上扑,他可都是瞧不上的,你这人是哪儿来的野汉子,怎么张口就是胡言乱语?”
“仔细我让老爷打你板子,把你丢进大牢!”
妾哥儿骂着,又抱上林见山的胳膊,胡乱摇晃:“老爷,老爷你看他呀,莫名其妙突然闯入进来,还这样说我们的儿子!”
林见山这么多年都生不出孩子,林为社其实是这妾哥儿与他师爷的野种,众所周知的事儿。
不过大家都不明说,加上这妾哥儿与那师爷将林见山哄得妥帖,林见山无所出,不想落个坏名声,还想传宗接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没想到,后来他师爷竟暗地里还加害他,给他下了毒……
林见山病有好转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师爷下了大狱。
但这妾哥儿实在合他的意,被这么哄着,骨头都酥了三分,加上林为社打小在身边养大,认他这个爹,也被妾哥儿养得高大帅气,还乖巧听话——
“老爷,他往我们儿子身上泼脏水呀,你瞅瞅前些日子,我们儿子被人打成那样抬回来,如今都还在卧榻上养伤呢。”
“怎么有功夫去抢他夫郎?”
“这样空口白牙污蔑……难不成我们儿子就是他打的呀,老爷。”
“你可要为我们娘儿俩做主呀,老爷~”
妾哥儿委屈撺掇,林见山渐渐就冷了脸,猛的一拍桌子:“秦猎户,我念你为我送来治病草药,不同你计较三番两次擅自闯入我县令府的事儿,如今你张口就来,污蔑我儿,是何居心!?”
潜意思是——我儿子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我儿子最是那良善听话之人!
秦欲不紧不慢掏出那张婚契,按上桌案,推到他面前。
已经揉皱的纸张上,婚契二字,许二强,许求安两人的名字,他衙门四四方方的红色印章,一应俱全。
这就是一张经过了他衙门的婚契。
若不是林为社盖下的印章,那就只能是他林见山盖下的。
可他堂堂林县令,何时盖过这印章?
林见山一目十行看完,脸色难看至极。
“你怎知这不是许二强与许求安这二人自愿结为夫夫的婚契?”
妾哥儿翻了白眼,不屑嗤笑:“许是他们两厢情愿,求到我儿跟前,我儿好心成全了他们。”
林见山皱紧眉头,为了维护他那不多的脸面,干脆顺着妾哥儿的话说了:“若说是我家犬子所为,你又有何证据?”
“这无凭无据的事儿,想往我们头上栽赃,我们是不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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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好。”
秦欲很冷静,只是脸上没有了表情,淡淡的问:“你不想管这事,甚至还想袒护你的狗儿子。”
他的声音和情绪都太淡,冷静冷漠得可怕。
“我们家为社,性情乖巧温顺,你若再这样信口雌黄,张口骂人,我家老爷定不饶你!”妾哥儿气得叉腰。
林见山虽怕死,可如今美哥儿在侧,仍是要维持他的三分官威,绷着难看的脸色一声不吭。
秦欲冷笑了一声,低语道:“既然你们不想当人,那我成全你们。”
说完,秦欲扭头出了书房大门,一下就进了黑暗里。
“等,等等!”
林见山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恐慌漫上心头,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裳。
“秦猎户!?”
他慌忙起身冲到书房大门口,一看,哪里还有秦欲的身影。
糟了,这次恐怕要糟了!
“来人,快来人!!!”林见山直拍大腿,慌张大喊:“为社呢,林为社那混账哪儿去了?!”
换班守夜的下人这才匆忙跑过来,忙道:“老爷,老爷有何吩咐?”
“少爷他许是,出去寻友去了……”
出去喝花酒,带伤前去的。
小厮面上恭恭敬敬,暗中腹诽。
如今林府是那妾哥儿掌家,他们这些下人天天三缄其口,都得替那林为社干的混账事儿做遮掩。
“去找,马上去把他给我叫回来!”
“快去!!!”
怒意滔天,秦欲反而异常冷静。
他没去找到林为社揍一顿弄死,而是摸黑进了衙门。
衙门大堂,有三两衙役喝酒打屁,衙门后边儿的房子里,陈设存放了各年的卷宗,资料,甚至衙门公章。
秦欲掏出根萝卜,雕刻了“挪林县县令之独子林为社,许家村许有财之幼子许二强”几个大字,沾了墨,将衙门存有的几百张空白婚契都摁了上去。
婚契上,男方姓名是林为社,婚契对象姓名是许二强。
而后盖上衙门公章。
秦欲面无表情摁了一百多张婚契。
而后又摁了一百多张男方姓名是林为社,婚契对象姓名是公狗的婚契。
一百多张男方姓名是许二强,婚契对象是肥猪的婚契。
一百多张男方姓名是许二强,婚契对象是林见山那生了林为社的妾哥儿的婚契。
最后还摁了一百多张男方姓名是林见山,婚契对象是青楼龟公的婚契。
统统盖上县衙门的公章。
秦欲将一沓婚契叠好,放置一边,而后珍而重之的写下了衙门的证明书。
证明许二强与许求安的婚契无效,盖了公章,一式十份备用。
秦欲甚至将那张婚契拿出来,与所有证明书一起盖了骑缝章,仔细收好——
而后,他将朝廷发放下来的衙门公章,和其余两个章,狠狠砸了。
木头做的公章摔得四分五裂,稀碎,溅得到处都是。
“啪!”的响声很大,在黑夜中异常突兀。
在那帮守夜的衙役冲进来之前,秦欲拿着那一沓婚契,翻出了衙门大院,在县城各处多读书人汇集的地方,一通挥洒。
还留了百来张,秦欲连夜骑马冲去郡城,翻城墙进去,将这些婚契扬去了城主府大门口,散得到处都是。
狗日的玩意儿。
老子就要你们全家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