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传,就说我家安安如今已有婚配,至于婚配对象是谁——”
“就说我没具体透露,只知是个特别富裕的汉子,郡城里都说得上话的,只稍安安一点头,他们马上就能成婚。”
那些连娶小哥儿都要就给多少彩礼前来讨价还价的没用汉子,他们最好滚远点,否则再敢凑上前来,吓着他家小哥儿,他见一次打一次!
“传开点!”
事关小哥儿的身子健康,秦欲这次是真的气着了。
气那些傻逼汉子,分币不出就敢觊觎他家小崽子,也气自己怎么没多考虑几步,没注意到他家小孩儿胆子这样小。
操了的。
秦欲一肚子火气。
“行!”许勇强扭头就去干了。
眼瞅村里流言渐渐起来,都在传安哥儿命好,竟又攀上了高枝,穿着富贵了,佩戴的首饰也奢贵了……
本想图占便宜,蠢蠢欲动想碰碰运气的许多汉子们,很快就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连许二强这样的人家,都被村里人说成了有钱有势,不敢得罪的,那小哥儿每日出去时的穿着打扮,就是他与一个有大钱大势的汉子定下的最好证明。
那些趋利避害的村里汉子们更不敢得罪。
谣言传了两三日,乱飞的苍蝇总算少了。
秦欲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许求安的病才刚刚见好,却又看见那林为社的狗腿子跑来,给他们送了一张契书过来。
下午两点多,阳光热辣。
秦欲跟小哥儿在客厅铺设了地毯和竹席,小哥儿崽子躺上边儿滚了好几圈,趴在软乎乎的枕头上看小人书。
秦欲无所事事,拿了个木格子接着木屑,尝试着给他家小孩儿削个木头娃娃玩儿。
那跑腿的狗腿子连院门都不敢进,在敞开的院门外边儿嚷了一声:“喂!给你们的契书!”
嚷完,把信封装好的契书往院子里一丢,扭身逃得飞快,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什么呀?”小哥儿好奇,探起脑袋瓜看。
“哥去看看,你乖乖看书。”秦欲拍拍干净手,起身去把那份契书信捡了回来,一边拆开一边走到客厅的椅子坐下查阅。
狗腿送来的玩意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秦欲倒是想看看那帮人又能搞出什么花样来折腾。
“是什么呀?”
这几日在家养病,闲着无事,许求安看了许多他哥给他买的图画故事,小人书,连蒙带猜带学,竟也认识了许多字。
自然看懂了开头的那两个大字:“婚契!?”
婚契!?
许求安一下就皱紧了眉头,慌忙凑到秦欲身旁,跪在竹席上,下巴搭在他哥胳膊上,跟他一起看契书内容。
还有些看不太懂,但是连蒙带猜,也能读懂部分。
尤其契书最底下,许求安看到了许二强和自己的名字。
“我,我跟许二强,成亲了吗?!”
许求安巴掌大的小脸瞬间惨白,慌忙仰头望向秦欲,浑身僵硬。
婚契……
是成婚的新人在衙门处的备案,一旦有这张纸,有了县衙门的公章批盖,那纸上记载了姓名,户籍的二人,就是新婚夫夫!
若是寻常,村里普通婚嫁,只需父母双方婚嫁来往就是,婚契也是两方家庭互相留底,根本用不上衙门。
只有稍有权势的人家,他们可能纳妾,需要衙门佐证,或是家产庞大,需要衙门主持公道见证,才会得有衙门公章的婚契——
“我,跟许二强的,婚契……”
许求安脑子木木的,乱糟糟的嗡嗡作响,眼眶红了,根本听不清秦欲在说什么。
“崽!”
秦欲脸色铁青将纸张捏成一团,忙把失了魂般的小哥儿抱起带进怀里,安抚道:“没事,哥能解决,哥能解决,乖乖,你听哥哥说!”
说,说什么……?
这可是有了县衙公章的婚契,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就算有再多的钱,可面对那些有权有势又有钱的官老爷……
他们能怎么办?
许求安泪湿了满脸,甚至哭不出声来,愣愣的僵着身子。
“乖安安!”
小哥儿病还没好,又被吓着了。
秦欲真的急了,慌忙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快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将人紧紧拢在身上,加大了声音唤他:“听哥哥话,听哥说话,好吗!?”
秦欲要他回答:“来,哭出来,乖崽,你最乖了,可以哭,我们先哭一顿好不好!?”
“……呜。”
直到许求安终于回过神,死死咬住下唇,猩红的眼眶里泪水不停的蓄满,落下,落下,落下……
“哭出声来,宝贝。”
秦欲心肝儿都快疼抽了,大手拇指腹蹭过小哥儿的唇,捏开了他的口腔。
小崽子的唇瓣已经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别咬自己,乖。”
“呜哥……呜呜呜……”
许求安跨在秦欲怀里,泪眼婆娑,茫然的望着他,渐渐的,无措的攥紧了秦欲胸口的衣裳,越哭越大声:“不要,我不要……”
不要跟许二强成婚,不要跟许二强是一对夫夫!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分明日子过得好好的,他以为就会一直这样美好幸福下去,他以为他哥就能宠他一辈子——
怎么会就跟许二强有了婚契。
“我呜,宁愿……”
许求安哭得抽噎,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去死掉……”
如果许二强拿着婚契找上门来抢他……
也不要连累秦欲,他如今有银钱了,他揣上几锭金子,一把碎银子,沿着河流往下走,他就逃到天边去。
到时候是流民也好,死在半路上也行。
起码他已经过过很幸福的日子了,没有遗憾了。
许求安越想越悲观,脑子糊成了一片。
“不许胡说!”
秦欲眉头紧皱,用手心擦去小哥儿巴掌大的小脸上湿漉漉的泪水。
哭得太惨了,小崽子鼻子都红了,湿漉漉的眼睛就没有不掉眼泪的时候。
“好了,好了乖宝,来,缓一缓情绪,先听哥说,好不好?”
秦欲把他往身上带了带,一条粗壮的胳膊紧紧横揽在他后腰上,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给他顺气,软声哄道:“事情没那么糟,哥知道你很抗拒与许二强有关系,所以这件事哥能解决,相信我,好吗?”
“呜呜……”小哥儿不敢信。
他哥就算再有能力,也不能去让官老爷收回成命,别到时候平白还连累他被关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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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许求安不想连累他,泪眼婆娑的想摇头:“哥,哥不要…坐牢……”
“不会坐牢。”
秦欲蹙眉,赶紧想理由。
他家小哥儿崽子本就没什么安全感,还总担心会因为自己出什么事儿,而连累他……
胆子小小的,如今对他还没有全身心的信任。
秦欲咬牙,脑子转了一圈,捡了个理由哄:“乖,哥真有办法,你看,之前闲谈,那药堂掌柜的是不是说过县太爷得了病,他治病的山珍野药都是哥送去的?”
这就是一个天大的救命人情。
况且秦欲素来是个有脑子的,他当初给那县太爷送药,就只送了一部分的药量,能把他治好个大差不差,却无法完全根治。
县太爷那病+毒,若是不接着治疗,以为只吃那几副药就能彻底治好,是绝无可能的,更大的概率是一旦停药,被消减压制的毒性就会疯狂反扑。
若真是这样,那这位县太爷就离死不太远了!
再退一万步来讲,秦欲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若是这次那县太爷林见山不记他这个人情,帮着他那绿帽儿子林为社和许二强搞他,就别怪秦欲给他全家都整死。
……这张婚契,估计也是林为社和许二强记恨他,二人偷摸搞的鬼!
那病得要死不死的林见山,恐怕还没这个精力来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秦欲稍作思考,就已经理清楚了思绪。
“真的,可以,吗……”
他哥确实是救过那个县太爷的……
许求安一双可怜兮兮的漂亮红肿眼睛里,又蓄起了希望。
“当然是真的,笨崽儿——”
秦欲心疼得厉害,软声哄着他:“日后多相信些哥哥,好吗,不要旁人一来捣乱,就自己吓唬自己。”
“要相信哥敢把你抢过来,就有能力好好的护好你,给你过上好日子,好不好?”
“……”许求安看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着,紧抿住了唇,眼泪又开始噼里啪啦掉得凶。
“乖,不哭了。”
小哥儿身子本来就瘦弱着,如今还病着没好全,就哭得这样委屈,秦欲是真的担心他的身子受不住。
……可是不哭不行,忍不住。
小哥儿扁了唇,伸胳膊紧紧搂住了秦欲的脖颈,埋着脸蛋闷闷的哭鼻子。
“呜呜呜……”的哭声又小又委屈。
可怜惨了。
“好了好了好了,小祖宗——”
秦欲连忙托着屁屁把人抱起来,抱树袋熊似的紧紧护在身前怀里,在客厅走来走去,捡了小哥儿日常玩耍,沙发桌椅到处放的一些小玩具和摆件哄他。
哄了许久,小崽子总算哭停了。
趴在他肩上,没力气了。
“哭好了吗,小哭包?”秦欲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心疼和笑意逗他:“哥的衣裳都快被你哭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哥掉河里了才爬起来呢,嗯?”
“呜呜……哥不要,说话……”
一说话,一哄着他,他就又想哭了。
许求安眼泪汪汪的,蔫巴得厉害。
那张地痞狗腿子跑腿送来的婚契,被揉成了一团掉在地上。
外边儿晴朗的天气渐渐昏暗了下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暴风雨来临前的土腥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