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墨团子炼形记——我只想做个凡人 > 8. 等待进入网审
    第八章·力透纸背

    【楔子】

    墨团子以为"长骨头"这件事,只要问问别人就能解决。可他不知道——吴道子画里的骨头,不在正面。每一笔力透纸背,线条的劲道全部都渗进了帛丝深处。要长骨,就得穿过画去。而夹层里等着他的,不只是黑暗。

    【正文】

    墨团子不想等了。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去找那个拈花的女仙,问她怎么长骨头。

    老夫子在不在旁边、光够不够亮、有没有人看着——他没想那么多。想到了就做。

    他"啵"地从天帝眉心里弹出来,踩着云朵一路往队伍中段跳。

    画里的云还是那么有弹性,踩一脚陷下去,松开又弹回来,但他今天没心思玩。

    几个呼吸间他就到了女仙面前。

    此刻,只见那女仙还是那个姿势——拇指内扣,食指微翘,三指蜷曲,拈着那朵看不见的花。

    她还是低着头,目光垂落着。

    墨团子跳到她跟前的云上,绕着她的衣带转了两圈,然后伸出他那两条细细的胳膊,用仅有的食指碰了碰女仙的裙角。

    一股意念传了过去。

    须?,那女仙低了低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看了看墨团子那十条细细的手指轮廓,微微摇头。

    "你以为五色阵帮你塑了形,你就长了骨?"

    墨团子一愣。她怎知道?他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是画里的神仙,"

    女仙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

    "你碰我的那一刻,你的念头就到我这里了。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墨团子不信邪,又碰了一下她的裙角,使劲把"我怎么才能长出骨头"这个念头往里送。

    “小家伙!”女仙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不是从嘴里呼出来的,是从她周身那些弧线里散开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的纹路。

    "五色阵炼的是皮肉筋骨脉,但骨不在其中。焦墨帮你长了皮,浓墨长了肉,重墨长了筋,淡墨通了脉,清墨开了形——可骨是另外的东西。"

    墨团子急了,绕着女仙飞了一圈,用身体撞了撞她的手腕,把"那骨到底是什么"的念头狠狠怼过去。

    "真正的骨,是画出来的,不是炼出来的。"女仙垂眸看着他,"吴道子画这幅画的时候,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你看到的正面线条——神仙、彩云、旌旗——那都是形。

    可他落笔时的劲道,透过帛丝渗到了背面。那些力量凝聚成了一根金线,嵌在帛丝背面,从头贯到尾。那就是骨线,整幅画的脊梁。"

    墨团子停下来,那两点墨眼直直地盯着女仙。

    "你要长骨,就得从正面穿到背面去。"

    墨团子又碰了碰她的裙角:"怎么穿?"

    "帛丝有厚度,纤维之间有缝隙。你得把自己压扁、变薄,像水渗进宣纸一样,从纤维缝里挤过去。"女仙顿了顿,"但我不建议你去。"

    墨团子不跳了。他盯着女仙:"为什么?"三个字的意念立即飘了过去。

    "因为夹层里有笔煞。"

    女仙的声音沉了下来,像墨色突然浓了一层。

    "吴道子画到中途,笔锋崩裂,墨溅进了帛丝纤维里。那些断裂的纤维之间,藏着笔煞。它们在夹层里游荡,猎杀一切试图穿过帛丝的画灵。你穿过去的时候,它们会咬你。说不定会化掉你的。"

    墨团子没有动。那两点墨眼微微闪了一下。

    女仙看着他,声音更轻了:

    "你连骨头都没有,拿什么扛笔煞的咬?"

    墨团子忽然跳了起来,在女仙面前弹了三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天帝眉心的方向蹦回去。

    他要去穿。

    他要去!

    尝试一下!

    女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唇的线条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笔勾成的弧线,此刻却像叹了一口气。

    天帝眉心处,金色线条一圈一圈铺开。这里是整幅画的气眼,吴道子第一笔就从这里起。墨团子把自己贴在金色线条最密集的那个点上,开始压缩身体。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压得这么薄过。以前变扁是为了趴在天帝鼻梁上不滑下来,那只是摊平。这次不一样——他要把自己变成一层膜,薄到能钻进帛丝纤维的缝隙里去。

    他往里挤,使劲挤。

    第一层纤维刮过他的表面,像粗糙的砂纸擦过身体。

    他继续压。第二层更密了,缝隙更窄了。他能感觉到墨粒子被纤维一根一根地刮掉。

    体内的水灵之气在疯狂打转,拼命修补被刮掉的部分,但纤维还在往里挤。

    然后他听到了嘶嘶声。

    不是女仙那种印在脑子里的声音。是真实的、尖锐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像蛇在草丛里游走,像毛笔在砚台上舔破竹竿。

    一条黑色的东西从左侧纤维缝隙里窜出来。没有形状,只有毛刺和干枯的线条断茬。它张开——如果那算是嘴的话——直接咬向他。

    墨团子往右侧的纤维深处猛地一缩。

    笔煞的毛刺擦过他的边缘,他感觉到一阵灼烧般的痛。

    墨团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墨也会痛。

    那种痛不是被针扎,是像一滴水在烧红的铁板上被烤干——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蒸发。

    他不敢停。

    他把自己拉成一条极细的线,顺着纤维缝隙往前流。

    第二条笔煞从上方咬下来。

    他来不及躲,右手指尖被扫到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那是他费了那么大劲才在第五关开出来的——直接化成了水,蒸发了。

    他感觉到那两块墨离开了身体,像两块肉被人剜走。

    他咬着那股痛,继续往前挤。

    第三条笔煞堵在正前方。退路已经被后面的两条封住了。三条笔煞把他夹在中间,毛刺全部张开,像三张干枯的嘴同时朝他合拢。

    墨团子没有退,他也没有什么退路了。

    他把体内所有的水灵之气全部逼到体表,像一层水膜裹住自己。然后他把自己缩到最小最小,从三条笔煞之间的一个极窄的缝隙里——"嗖"地弹了过去。

    三条笔煞撞在一起,互相撕咬了一瞬,然后散开,重新隐入纤维深处。

    咦?墨团子穿出来了,

    出来了!

    到了背面。

    这里没有光。没有神仙,没有云彩,没有旌旗。只有一片暗沉的帛面,和他身体下方传来的一种沉甸甸的"压"感。

    然后他看到了。

    骨线。

    它嵌在帛丝背面,像拓片的阴文,像用指甲在铜器上刻出来的痕迹。金色的,从头到尾贯穿整幅画,散发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力量感。

    墨团子漂浮在骨线旁边。

    他现在只剩下八根手指了——右手缺了食指和中指。但他伸出左手,用那根最完整的中指,去触碰骨线。

    指尖碰到金线的瞬间,世界炸开了。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线。

    是一种纯粹的"力"灌入他的身体里。就像一根铁棍从头顶贯到脚底,那铁棍是烧红的,把他体内所有的墨粒子重新排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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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八根手指在金光中一根接一根地变黑、变硬、消失。不是被烧掉,是被固化了。骨线的力量太强,他的墨体承受不住那种密度,手指的结构被彻底重塑。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墨团。硬。非常硬。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墨锭。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条金色的线,和他长在了一起。

    那就是骨吗?!

    墨团子不知道,

    那不仅是是他手指的骨头,

    还是他身体的骨头。

    也是整幅画的骨。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立得住"——不是外力勒紧的收束,不是积墨压实的密实,是从内部长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支撑。

    他顺着骨线的指引,把自己压扁,往帛丝纤维里挤。

    这一次穿回来,夹层里的笔煞没有咬他。不是因为它们不想——是因为他身上的金光。

    哈哈哈,墨团子大笑。

    骨线的力量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膜,笔煞的毛刺碰上去就被弹开。

    它们围着他嘶嘶乱转,但近不了身。

    他一路畅通地穿回了正面。

    回到天帝眉心的时候,他蜷在那圈金色线条中间,一动不动。

    十根手指全没了,身体比以前更小、更硬、更沉。但体内那根金线在缓缓发光,像一盏灯被点亮了,余温久久不散。

    他闭上了那两点墨眼。

    天亮了。

    顾清源打开石匣子,取出画卷,在晨光中展开。

    天帝眉心处那团墨色还在,但和昨天不一样了——更小、更硬、更凝实。像一颗墨玉珠子,圆润、致密,泛着隐隐的金光。

    老夫子凑近看,花白胡子颤了颤。

    "这……这是……"

    他看不出来。他只觉得墨团子更好了,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淬炼过。但他不知道这颗小小的墨团子里,此刻正沉着整幅画的脊梁。

    他小心地把画重新卷起来,

    轻轻地放回石匣子。

    "走吧,玄素。我们得换个地方了。"

    玄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嗯……小黑球还好吧?"

    "好得很。比昨天更好了。"

    玄素笑了笑,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插,

    跟着老夫子走出了偏殿。

    她不知道的是——画里那个小东西,此刻正蜷在天帝眉心里,体内的骨线在缓缓运转。十根手指没了,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立得住"。

    【后记·画史补遗】

    【画中考·力透纸背录】

    野史载:吴道子作《八十七神仙卷》,运笔如风,力透纸背。正面线条飞动,背面劲道沉凝。若灵物穿帛而过,受骨线之淬,可得真骨。然穿帛之际,笔煞环伺,稍有不慎即为之所噬。时人曰:骨不在皮,在髓。髓不在身,在画。

    (作者说)

    小墨团子这孩子也是个狠角色。十根手指说没就没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笔煞堆里钻。你说他亏不亏?亏啊!但你猜怎么着——他摸到了"骨"。

    这玩意儿比手指值钱多了,有了骨,手指迟早能长回来。顺便说一句,"力透纸背"是中国画里很核心的概念:你画一根线条,不能只画在表面上,得把力气透到纸的背面去。正面看是线条,翻过来背面应该有凹凸的痕迹——那是笔力的证据。

    墨团子穿到背面去长骨,就是从这个画理来的。问题是,下次他要怎么把手指找回来?还有,那个女仙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感觉她比老夫子懂得还多,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