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墨团子炼形记——我只想做个凡人 > 5. 五色劫(中)备阵
    【楔子】

    墨团子要出破道观了。可谁知道,这青冥山的哪块石头缝里,是不是正趴着什么要命的东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黑喑中是不是有什么眼晴,已经等了他很久?等他迈出第一步?还是等那两个老人把阵摆完,再一口吞了那点点墨香?又有谁,能告诉这个连手指头都没有的小黑球?

    【正文】

    月亮还没升起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石案上,玄素道姑那五根桃木签子,还围着顾老夫子备好的那五个小瓷碟,碟中,墨色表面映着最后一丝天光。

    过了好一会儿,玄素先动了。

    她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放,盘起腿,手指敲了敲石案边沿。

    "老夫子。"

    "嗯。"

    "刚才这套阵,我摆完才想起来——在屋里,恐怕不成。"

    玄素抺了抹嘴角。

    顾清源转过脸:"怎么说?"

    "我刚刚细想了一下,这五色对应的是五行。这破观里五行缺得厉害——没有活木,没有真火,石板底下是空的,连个像样的铜器都没有,水缸里的水还是臭的。在室内摆出来的形,是虚架子,不经用。"

    顾清源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帛画上那个墨团子——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回去了,画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其实他也看过什么五行之说,但毕竟他没有深究过。知之为知之,是知也!

    过了一会儿,他捻了捻胡须。

    "都是你喝酒误事,那你说,去哪儿?"

    "后山。我经常外出时留意过,山半腰处有个小山谷,三面临水,一面靠岩,中间黄土台,周围有老松树。木火土金水,齐了。"

    "地势呢?有没有什么要求?"

    "那里不平整,插签得垫石头。山里风大水汽重,阵法肯定会受点干扰,比屋里难摆。"玄素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但是,既然要给你的小黑球炼形,那就得来真的。你怕不怕?"

    顾清源看了她一眼:

    "嗯,说不担心是假的,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吧。"

    玄素把酒葫芦往腋下一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就这么定了,我去睡了。你爱坐就坐着吧。"

    她去睡了。

    顾清源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虫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有早上咬破的伤口。他这辈子没做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磨了出来,银白的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洒在石案上那五个已经摆完的小瓷碟上。顾清源看了它们一眼,起身吹了灯。

    天刚蒙蒙亮,顾清源就起来了。

    他先去偏殿角落把石匣子抱过来。匣子沉,抱到胸前微微发抖。

    哎,老喽老喽。老夫子心中暗喑想到,偷眼瞄了一下玄素,见她已经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撕着半块腊肉,嚼得嘎吱响。

    "你至于吗?"她咽下一口肉,翻了个白眼,"就一幅画而已,它又不会咬你。你把它放石匣内做什么?"

    "你不懂。"顾清源先擦了擦手,又捻了捻胡须,才伸手去摸匣盖,

    "这是吴道子的画。每次打开它,都觉得像在打扰一位睡着的老友。"

    匣盖"吱呀"一声翻开。帛画卷在里头,用一根青布带松松系着。

    他解开布带,缓缓展开一寸——画沿上,墨团子正趴在那儿。两点墨眼先看了看老头,又扭过去看了看玄素手里的腊肉,身子一扭一扭的。

    (墨团子视角:腊肉!姑姑又在吃好的了!我也想吃……可我没嘴。)

    "小黑球,"顾清源轻声说,手指悬在画沿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咱们出去一趟。你得先回画里待着,好不好?"

    墨团子歪了歪圆滚滚的身子,慢吞吞地往画深处爬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清源一眼。

    "快点儿快点儿!"玄素在门口跺脚,腊肉渣都抖到地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再磨蹭猴子都把紫灵芝都啃完了!"

    一听到猴子吃什么紫灵芝,墨团子一下子来劲了。"嗖"地一下钻回了天帝眉心的位置。画面上那团墨色微微闪了一下。

    顾清源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好,重新系上青布带,放进蓝布包袱,又裹了一层油纸,边角折得整整齐齐。这下好了,不象以前抱石匣那么重了,他抱着包袱站起来,两只手托着底,小心翼翼的,像托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热汤。

    "走吧。"

    "你那包袱抱得比抱孙子还小心。"玄素在前头大步走,回头看他,"上山摔跤可别赖我。"

    "摔什么摔。"顾清源瞪她,脚下更稳了,"这画要是磕着了,我拿你那酒葫芦赔。"

    "嘿!你这老夫子,画在你手中,摔了还让我赔?你是哪家神仙的道理?你还敢惦记我的酒葫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破观。

    此刻,二娃正好挑着两只小水桶,从山下上来,水桶"哐当"一声搁在地上。

    "顾先生?玄素姑姑?"二娃擦了把汗,眼睛瞪得溜圆,"你们这是……搬家?"

    "不是搬家。"玄素头也不回,"上山办正事。"

    "什么正事?"

    "炼丹。"

    二娃倒吸一口凉气:"炼丹?!那、那炼出来能分我一颗不?我娘腰疼——"

    "等你长大了再说。"顾清源故意板着脸,脚步没停,他担心二娃跟过来捣乱。

    二娃在后面追了两步:"那你们小心点啊!后山还有猴群,别把你的丹药抢了,前两天还把我篮子里的野菜抢了呢!"

    玄素挥了挥手,笑了。

    顾清源回头看了一眼二娃,心里记下了"猴群"两个字。

    后山的路的确不好走。

    碎石坡上一步一滚,又滑,顾清源左手抱包袱,右手拽着灌木枝,呼哧呼哧地喘气。玄素则泰然自若,酒葫芦在腰上晃来晃去,时不时还回头催。

    "老夫子,你走得太慢了!是怕把画颠坏了吗?!"

    "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两人走到半山腰时,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清源停住脚,侧头看了一眼:"什么动静?"

    玄素也停了,眯起眼睛往灌木丛里看,她倒没什么担心的。

    "嗖——"一只松鼠窜了出来,顺着树干爬上去。

    玄素笑了:"一只松鼠。老夫子你耳朵还挺灵。"

    顾清源"哼"了一声,继续走。

    又走了一盏茶工夫,到了小山谷。

    谷不大,三面都环着老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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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是晒得发白的黄石崖,中间一块黄土台,旁边溪水"哗啦啦"地淌着。

    玄素扫了一圈,手指点着数:"东面老松——木。南面黄石——火。中间黄土——土。西面碎石坡有铁矿星点——金。北面溪水——水。齐了。"

    两人开始忙碌起来。

    顾清源把包袱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先解油纸,再解蓝布,动作相当的稳当。玄素蹲在地上翻桃木签子,嘴角带着笑:"老古董,你总算把画拿出来了。"

    画展开了。墨团子从天帝眉心里"啵"地冒了个头——两点墨眼瞪得溜圆,往四周看。

    (墨团子视角:哇——外面好大!好亮!那个绿色的树是什么?那个哗啦啦响的是什么?)

    "哟,小煤球,看傻了吧?"玄素咧嘴笑,"外面可比那破画里好玩多了。"

    顾清源把画平铺在一块干净石板上,用四颗小石子压住四角。他看着墨团子在画沿上探头探脑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玄素开始插签子。青线签插东边——土松,歪了一下。她拔出来,找了块碎石垫底,重新插稳,嘴里还念念有词。

    "东方甲乙木,青帝护形。"她念完,拍了拍手。

    赤线签插南面黄石缝里,稳。黄线插正中黄土台,稳。白线插西面碎石坡——丝线被风一吹飘起来,她用手拢了一下,缠好了。黑线签插北面溪边——找了三块小石子垫底,插稳。

    五根签子围成五边形。玄素从酒葫芦里给每个瓦罐弹了一滴酒镇阵,拍拍手站起来:"成!"

    顾清源那边五个小瓦罐摆在黄土台上,调墨完毕。他拿起每个罐子在日光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焦墨浓黑带暗红,浓墨润泽,重墨适中,淡墨清透,清墨如水含色。五色各归其位。

    "墨调好了。"他望向玄素,郑重地说。

    玄素凑过来看了一眼:"不错嘛,老夫子,你这墨分五色,比上次强多了。"

    顾清源嘴角翘了一下:"那是。"

    头顶老松树上"吱"地一声。两人抬头——一只猴子蹲在树杈上,红脸红屁股,手里抓着半块紫灵芝边啃边往下看。它看见两人抬头,呲牙做了个鬼脸,把紫灵芝渣往下面一扔。

    "哎!"顾清源侧身躲开,"这畜生——"

    玄素乐了:"看热闹的来了。你扔什么扔!没见过摆阵的?"

    猴子又呲了呲牙,三蹦两跳不见了。

    远处灌木丛里又传来窸窣声。玄素朝那边瞟了一眼,没理会,转头对顾清源说:"老夫子,阵成了。让小黑球入阵吧。"

    顾清源看着五个瓦罐,神色笃定:"好。"

    【后记·画史补遗】

    【备阵考·五色劫】

    野史载:炼形之阵,必择五行俱全之地。破道观五行残缺,故移至后山。以瓦罐代砚,五色各归其位,阵成。时人谓:户外布阵,五行得全,其形可待。

    (作者说)

    老夫子抱包袱比抱孙子都小心,玄素前头走得跟逛街似的。半路二娃信了"炼丹"想讨颗丹药给他娘治腰疼。猴子蹲在树丫上,啃紫灵芝,往下扔渣,看着热闹。两人调墨、插签一切顺利,互相还夸了一句——老夫子难得笑了。

    这要是你就觉得这阵稳妥了?

    嘿嘿,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