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晚就醒了。
不，准确地说，她是被冻醒的。钟粹宫的偏殿条件简陋，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她裹紧了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全是昨天周嬷嬷说的话。
"没有对照组？你怎么证明你的营养液真的有效？"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苏晚起身，走到窗台前，查看那盆兰花。兰花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叶子不再那么枯黄。但根部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得重新设计实验方案。"苏晚自言自语，"对照组、实验组、重复实验，一个都不能少。"
她找来纸笔，开始画实验设计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才人！陈掌事请您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苏晚点点头，收拾好纸笔，跟着宫女去了。
贵妃的寝宫里，陈墨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凌晨四点就起床了——这是刻在DNA里的习惯。起床后，她先把贵妃宫中的账册整理了一遍，然后开始思考昨晚讨论的"百花培育计划"。
陈墨是个行动派。她昨晚回去后，就列了一份详细的计划表：
百花培育计划·任务分解
一、资源盘点：搞清楚后宫有哪些花种、哪些工具、哪些人力
二、实验设计：每个花种的培育方案，包括对照组、实验组、重复次数
三、数据记录：设计统一的数据记录表，规范化管理
四、进度追踪：每周汇报一次进度，及时调整方案
五、成果汇报：月底完成最终报告，排版精美，数据详实
她把这份计划表誊抄了三份，准备分给其他人。
苏晚到达时，陈墨已经把计划表摊在桌上了。
"你看看。"陈墨指着桌上的纸，"这是我昨晚做的任务分解。"
苏晚仔细看了看，点头："很详细。但有个问题——花种和工具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
"所以我让梁管事去盘点御花园的花种了。"陈墨说，"他是搞土木的，对场地、资源这些东西很敏感。"
"那温医女呢？"
"她去太医院查药典了。肥料、营养液这些东西，需要她的专业知识。"
"张公公呢？"
"张公公……"陈墨嘴角抽了抽，"他去誊写折子了。御前内侍嘛，本职工作不能丢。但他答应晚上过来帮我们排版。"
苏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我们的分工是——我负责实验设计和花的培育，梁栋负责资源盘点和基建，温念念负责肥料和药理，张驰负责数据管理和报告排版，陈墨你负责统筹数据分析和进度追踪？"
"对。"陈墨点头，"还有林叙。他负责总协调，以及——他的织物改良研究。别小看这个。织物和花的培育看起来没关系，但如果能结合，比如用特殊织物做花棚的保温材料，那就是一个亮点。"
苏晚眼睛一亮："对！材料学在这个项目里不是打杂的，是关键！"
两人正说着，梁栋和温念念先后到达。
梁栋一进门就兴奋地说："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御花园西边有一块荒地！"梁栋眼睛发亮，"大概三百平米，土质不错，日照充足，排水系统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我算了一下，那块地足够做十个实验区，每个实验区种不同的花。"
温念念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药典："我查了太医院的药典，找到了几种可以用作肥料的药材。比如这个——灵芝草，研磨成粉后可以促进植物根系生长。还有这个——何首乌藤，泡水后浇灌可以提高植物的抗病性。"
"太好了。"苏晚接过药典，仔细翻看，"这些配方如果能量化，就能做出标准化的营养液。"
"量化？"温念念挑眉，"怎么量化？"
"这个交给我。"陈墨自信地说，"数据量化是我的强项。你们提供配方，我来设计实验方案，确定每种药材的最佳用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张驰——不，张公公——尖着嗓子跑进来：
"各位！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周嬷嬷刚才传话来，说今天下午要突击检查！"
"突击检查？"众人脸色大变。
"对！说是检查各个宫的花圃和账册！"
陈墨第一个反应过来："糟了！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始执行，花种也没盘点完，账册也没整理好——"
"别慌。"林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林叙——不，林答应——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昨天被掌嘴的红印，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慌什么？"林叙环顾众人，"周嬷嬷突击检查，不就是导师突击检查实验室吗？我们在现代经历过多少次了？"
"那能一样吗？"张驰苦笑，"在现代，导师检查实验室，最多骂你两句。在这里，检查不合格，是要降位份的！"
"所以更不能慌。"林叙冷静地说，"我们得想办法应付过去。"
"怎么应付？"温念念冷笑，"账册没整理，花圃没打理，你拿什么应付？"
"拿嘴应付。"林叙理所当然地说。
众人："……"
"听我说。"林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周嬷嬷检查，无非是看两样东西：一是花养得怎么样，二是数据记录得怎么样。花我们暂时改不了，但数据可以。"
"数据怎么改？"
"不是改，是补。"林叙纠正，"陈墨，你昨晚整理的账册呢？苏晚，你昨天给兰花用的营养液配方呢？梁栋，你刚才说御花园那块荒地，你量过尺寸了？温念念，你刚才说的那些肥料配方，都记下来了？"
一一确认后，林叙拍板："那我们现在就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阶段性报告'。不用太详细，但要有框架，有数据，有规划。让周嬷嬷看到我们在做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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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行吗？"张驰怀疑。
"必须行。"林叙斩钉截铁，"周教授——不，周嬷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她骂人骂得凶，但她不傻。只要我们让她看到我们的态度和思路，她就不会真的为难我们。"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墨负责整合数据，苏晚负责补充实验方案，梁栋负责场地规划，温念念负责药理部分，张驰负责最终排版。
林叙则在一旁统筹全局，时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一个时辰后，一份"百花培育计划·阶段性报告"新鲜出炉。
报告分为五个部分：项目背景与目标、资源盘点与分配、实验设计与方法、预期成果与进度安排、风险分析与应对措施。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排版精美。
张驰看着自己排版的报告，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排版，放在现代能发Nature了。"
"别吹了。"林叙泼冷水，"能不能过关还两说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
"周嬷嬷驾到——"
众人脸色一变。
来了。
周嬷嬷一身暗紫宫装，在两个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她的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桌上的报告上。
"这是什么？"
"回嬷嬷，"林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这是妾身等人拟定的'百花培育计划'阶段性报告。"
"百花培育？"周嬷嬷挑眉，"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她拿起报告，翻了几页。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周嬷嬷的表情。
周嬷嬷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偶尔皱眉，偶尔点头，但看不出喜怒。
五分钟后，她合上报告。
"思路倒是清晰。但数据不够详实，实验设计也有漏洞。"
林叙心里一沉。
"不过——"周嬷嬷话锋一转，"至少能看到你们在做事。比某些整天只知道涂脂抹粉、混日子的强多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下个月组会，我要看到完整的实验数据。做不到——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干得不错。"
然后继续走了。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她刚才说……干得不错？"张驰难以置信。
"嗯。"林叙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周教授很少夸人。"他轻声说，"她说干得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众人振奋起来。
而在回坤宁宫的路上，周嬷嬷对身边的宫女说："这帮小兔崽子，倒是有点意思。"
她让人抄了一份报告的副本，独自翻看。
"有点想法。"她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