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培育计划启动后的日子，是忙碌而充实的。
凌晨四点，陈墨准时醒来。这是刻在DNA里的生物钟，穿越到古代也改不了。
她起身洗漱，换上宫装，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先伺候贵妃梳头、用膳，然后整理账册，打扫寝宫。这些是她的"本职工作"，不能耽误。
但陈墨的效率极高。贵妃的寝宫，她一个时辰就打理得井井有条。剩下的时间，就是她的"科研时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据和公式。这是她这几天整理的"百花培育"实验方案。然后她走到御花园西边的荒地，开始测量土壤的酸碱度、湿度、有机质含量。
没有pH试纸？没关系，用紫甘蓝汁代替。
没有精密天平？没关系，用杆秤代替。
没有恒温箱？没关系，用棉被裹着代替。
陈墨的适应能力极强。在现代，她就能用最简陋的设备做出最精确的实验。穿越到古代，她更是如鱼得水。
"土壤pH值约6.5，偏弱酸性，适合大多数花卉生长。"陈墨一边测量一边记录，"有机质含量偏低，需要添加腐殖质。湿度适中，排水良好……"
她正记录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掌事？"
陈墨回头，看见梁栋扛着一把锄头，气喘吁吁地跑来。
"梁管事？你怎么这么早？"
"我习惯早起。"梁栋放下锄头，"而且我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把这块地的排水沟挖好，不然太阳一晒，土就硬了，不好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卷王的默契。
"你继续。"陈墨说。
"你也是。"梁栋说。
然后两人各自埋头干活，互不打扰。凌晨四点的御花园，两个卷王在默默地卷。
七点，苏晚到达。
她带来了十几盆兰花，都是从各宫收集来的"病号"——那些快要枯萎、被主人放弃的兰花。
"这些兰花虽然看着不行，但根系还有救。"苏晚仔细检查每一盆兰花，"只要处理好根部，调整基质，就能救活。"
她把兰花排列整齐，开始逐一处理。
苏晚的手法极其轻柔，像是在对待初生的婴儿。她先用清水冲洗根部，去除腐烂的部分，然后用温念念配制的营养液浸泡，最后移栽到新调配的基质中。
"基质配方：园土三份，腐叶土两份，河沙一份，再加少量灵芝草粉。"苏晚一边操作一边记录，"pH值调至5.5-6.0之间，保持微酸性。"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美得像在跳舞。
"苏才人，你这手法……"梁栋看呆了。
"养花和养细胞是一样的。"苏晚头也不抬，"关键是控制变量，保持环境稳定。温度、湿度、光照、营养，每一个因素都要精确。"
八点半，温念念到达。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倦容。
"昨晚值夜班了？"陈墨问。
"嗯。太医院来了个急症嫔妃，我折腾了一宿。"温念念打了个哈欠，从药箱里掏出几个小瓶子，"这是我昨晚配的营养液。灵芝草粉提取液、何首乌藤浸泡液、还有几种微量元素混合液。用法和用量我都写在这了。"
她把瓶子递给苏晚，然后走到御花园的凉亭里，往长椅上一躺，秒睡。规培生的宿命，就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九点，张驰到达。他手里抱着一摞纸，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各位，报告模板我做好了。"张驰把纸摊在桌上，"实验记录表，包括日期、时间、操作内容、观察结果、数据分析，五个栏目，一目了然。"
"不错。"陈墨点头，"很规范。"
"那当然。我可是发过三篇SCI的人，排版是我的强项。在现代我给论文排版，在古代我给折子排版，殊途同归。"
"行了，别吹了。"林叙从远处走来，"数据呢？"
"什么数据？"
"这三天的实验数据。苏晚养了多少花，活了多少，死了多少，用了什么配方，这些数据都要记录下来。"
"哦。"张驰翻开记录本，"苏才人这三天处理了十五盆兰花，救活了八盆，死了三盆，还有四盆在观察中。"
"成活率多少？"
"八除以十一……大概72%？"
"不对。"陈墨纠正，"分母应该是十五，不是十一。那四盆还在观察中，不能排除。所以目前的数据是：处理十五盆，救活八盆，死亡三盆，待观察四盆。成活率要等四盆的结果出来后才能最终计算。现阶段报告存活率为53.3%，最终成活率待更新。"
"哦。"张驰挠挠头，"你们化学系的数学都这么好吗？"
"这不是数学好不好的问题，这是科学素养的问题。"陈墨严肃地说，"数据记录必须严谨，不能含糊。"
林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就对了。用现代科研的规范来要求古代的花圃培育，这就是他们的优势。
日子一天天过去，六个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苏晚养花的技术日益精进，她甚至摸索出了一套"古法细胞培养"——把养细胞的理念用在养花上，控制每一个变量，记录每一组数据。
陈墨的数据管理体系日趋完善，她把每个实验区的数据都做了详细的分类和追踪，甚至连每天的温度湿度变化都记录在册。
梁栋的基建工程如火如荼，排水沟挖好了，灌溉系统搭建了，甚至还用石头铺了一条平整的小路。
温念念的肥料配方不断迭代，从最初的几种基础配方，发展到了十几针对不同花种的专用配方。
张驰的报告排版越来越精美，他甚至发明了一套"古代数据可视化"——用不同颜色的墨汁标注不同实验组，一目了然。
而林叙的织物改良研究，也取得了初步进展。他开始尝试从废弃的花茎中提取纤维，测试其保温性能。
然而，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清晨，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梁管事！不好了！周嬷嬷来了！正在往这边来！"
"突击检查？"众人大惊。
"别慌！"林叙从远处跑来，"各就各位，正常干活！"
众人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苏晚继续养花，陈墨继续测数据，梁栋继续挖沟，温念念继续在凉亭里补觉，张驰继续整理报告。
三分钟后，周嬷嬷气势汹汹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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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的目光如电，扫过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西边那块荒地，"谁让你们动这块地的？"
"回嬷嬷，"梁栋上前一步，"这是奴婢在做的排水改造工程。御花园西边的地势低洼，雨季容易积水。"
"排水沟？深度多少？间距多少？坡度多少？"
梁栋一一作答："深度一尺二寸，间距三尺，坡度千分之五。"
"嗯。"周嬷嬷点点头，"数据倒是清楚。"
她又看向苏晚："这些花是怎么回事？"
"回嬷嬷，这是妾身在做的兰花复壮实验。各宫废弃的兰花，妾身收集起来，用特制的营养液进行处理，观察成活率。"
"营养液？配方呢？"
苏晚递上配方纸。周嬷嬷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
"这个灵芝草粉的用量，是怎么确定的？"
"通过预实验。妾身先用不同浓度的溶液处理了十株兰花，发现浓度为0.5%时效果最好。过高会烧伤根系，过低则效果不明显。"
"预实验？"周嬷嬷挑眉，"你还知道做预实验？"
"回嬷嬷，不做预实验直接上正式实验，风险太大。"
周嬷嬷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然后转向陈墨。
"你呢？你在干什么？"
"回嬷嬷，奴婢在做土壤检测。检测pH值、有机质含量、湿度等指标。"
"数据呢？"
陈墨掏出小本子。周嬷嬷翻了翻，目光在一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pH值的测量方法，你用的是什么指示剂？"
"紫甘蓝汁。通过与标准比色卡对比，可以粗略测定pH值。"
"粗略？误差多大？"
"正负0.5左右。"
"嗯。不够精确，但至少你在思考。"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凉亭里呼呼大睡的温念念身上。
"那是在干什么？"
众人一愣。
"回嬷嬷，"林叙硬着头皮上前，"温医女昨晚值夜班，太医院有急症，她折腾了一宿。现在是在补充睡眠。"
周嬷嬷沉默了片刻。
"让她睡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
"不过，"周嬷嬷目光如刀，"下个月组会，我要看到完整的实验数据。不是粗略的，是精确的。pH值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成活率要计算置信区间，配方要有重复实验的验证。"
"是……"众人齐声应道。
周嬷嬷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干得不错。"
众人呆立原地。
"她……她说干得不错？"张驰难以置信。
"嗯。"林叙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干得不错"——从周教授嘴里听到这四个字，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难得。
而在回坤宁宫的路上，周嬷嬷对身边的宫女说："这帮小兔崽子，倒是有点意思。继续观察吧。"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御花园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不可能。周嬷嬷是不会欣慰的。至少她自己不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