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入流的义愤 > 7. 您一直和我说话好吗
    空气死一般沉寂。

    文森被迫仰着头,双眼紧阖。

    威廉看见阿尔曼勾起半边嘴角,像闻到肉味的鬣狗,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看看你的脸。真是好难看一副表情。”阿尔曼抓着文森的头发,“不过我和他也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你的话……”

    他撇着嘴,惋惜地摇了摇头:“当玩物都够呛。”

    威廉牙根发痒,忍不住往前两步,阿尔曼便死死用刀尖抵住文森的脖子,苍白的皮肤顿时裂开一条血线。

    他只好后退:“你别动他。”

    阿尔曼拖着文森,往左边挪了一步。威廉立刻往左看,墙壁上挂着一个传呼铃,金属导管向下延伸,只要铃一动,底下的佣人就会知道。

    如果被围上来,估计这辈子是出不了伯爵府了。

    “你想要精灵血,是吧?”威廉出口。

    阿尔曼的动作慢了下来,示意威廉继续说。

    威廉咽了口唾沫:“我陪他一起去进的货。我驾的马车,有一份地图在我手上,就在这里,我的包里。”

    他从包里掏出那张羊皮纸,攥在手里,在阿尔曼眼前晃了一眼,迅速把地图放在壁烛边,离火焰只有一寸。

    “你叫人,我就烧了它。”威廉说,“他的嘴里撬不出字。烧了地图,我也不记得路。”

    “你先松开他,让他过来,我就把地图给你。”

    “你觉得可能吗?”阿尔曼轻笑。

    那抹血痕刺在眼前,威廉只好退让:“至少松开刀。”

    阿尔曼盯着那张地图,似在辨别真假:“你怎么保证它是真实的?”

    “搜了半天,你不也什么都没搜到?”

    隔着玻璃传来乐声,底下的花园在办露天晚会,但只请了二流乐队,只剩几个小贵族愿意捧场,稀稀落落站在草地上。

    阿尔曼沉默,烛火倒映在他眼睛里,半晌答应了这个条件:“先给我看。”

    威廉把地图靠近了烛火半寸,羊皮纸卷曲垂下一角,堪堪要被烧到。

    似是妥协,阿尔曼沉着眉,将刀从文森脖子边移走,松开了控制他的手。

    文森因无力支撑而下滑,歪倒在沙发靠背上。

    威廉依言将羊皮纸拿开了一些:“要看的话,就靠近点。”

    阿尔曼反握着刀,走近了两步。

    还不够近,如果能够到他的手的话……

    “扔过来,小子。”阿尔曼站定。

    威廉后背起了一层汗,瞟向文森。文森姿势十分别扭,双手背后,在沙发上直了些身,银发垂散,脸没在阴影里。

    完全还没醒……

    威廉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阿尔曼,将地图举至身前:“你过来看,在我手里看。”

    阿尔曼脸色阴沉,不耐烦地往前走。

    可以,再近一点,再走近一点。威廉一手攥着羊皮纸,一手在身后准备。

    只要到能够到的地方。

    那人突然停了。

    阿尔曼对上威廉的眼睛,笑着叹出一口气:“刺杀伯爵可是重罪啊。”

    “看来我们没必要进行这个交易了。”拆信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阿尔曼调转方向,快步走向沙发。

    “等等!我们可以再商量!”威廉心头一陡,不管不顾往前冲。

    文森垂着脑袋,想像正常人一样坐起。

    夜幕升起一束金色的烟花,在半空中炸裂开,打亮了半个黑夜。

    阿尔曼伸手想去抓他的头,文森一歪,随即重重撞向阿尔曼。

    阿尔曼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尖刀翘起,刀锋蓦然扎进文森的胸口,溢出黑红的血液,在洁白的领花上晕染开。

    “阿尔曼!!!”

    “等等……怎么可能?”血顺着刀柄流满阿尔曼的手指,他像被针扎了般缩手松开刀,拆信刀叮当掉在地板上,文森跌落沙发,地毯上也溅到滴落的血点。

    威廉冲上前,朝阿尔曼胸廓狠狠挥了一拳,阿尔曼撞倒了衣帽架,捂着心口半天起不来。

    “不不……先生……”威廉把刀刃卡进捆住文森的绳子里,朝外割,“……我很快带您出去。”

    阿尔曼在地上发出粗重的喘息,想扶着矮桌站起,又摇晃着倒下。

    绳子割断,威廉从文森的膝弯抄起,抱着他往门外跑。

    文森心口猩红,血色没有再向外晕染,不知道刀子捅进去多深。他闭着眼,睫毛不时抖颤,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威廉怕压到他的伤,不敢背他,只能把他抱在身前,把文森的手挂在脖子上,鼻腔满是血腥味:“先生,您抱紧我好吗?您抱紧我。”

    文森手指动了动,勉强攥住威廉的衣领,将头埋在他的颈侧。

    穿过走廊,底下的白衣侍者看见威廉,大叫一声,把银盘扔到边上,两个酒杯没扶稳跌碎在地,直往楼上冲来。

    威廉踢开侧门,往楼下逃,差点一脚踩空,跌撞绊下最后三节木梯,靠在墙边站稳身体。

    他往转角看了眼,那里有一左一右两扇门。

    铃铛大作,像按不停的鸡在尖叫,整个楼梯间充斥着响声。

    不知道哪扇通往外面。

    如果是宴会厅的门,被侍卫堵住就死定了。

    后厨的门打开,几个佣人听到响动正要往上赶,领头的人看见威廉睁大了眼睛:“你!……哪里进来的?”

    匆忙从楼上走后楼梯下来的白衣侍者追了下来:“抓住他!不要动静太大!”

    威廉一咬牙,抱起文森往转角跑。

    后厨的人才反应过来去追他,和下楼的白衣侍者撞在一起,楼梯间混乱不堪。

    威廉犹豫了一秒,直接撞开一扇。

    宴会厅里长桌已经收拾整洁,蕾丝布卷起,露出乌木桌面。几个临时工正在拖地,见闯进两个人,纷纷抬起头,迷茫地望过来。

    身后脚步声跌撞追来,威廉把门砰的踢上。

    走一步看一步吧!

    威廉记得有出去的小门,他走过,四顾却找不到了。

    “花园怎么去?”威廉用水桶挡住门。

    临时工擦了擦鼻子,指往大厅左侧:“那边。”

    威廉转头。

    他把文森往上颠了颠,跑进小门。

    小臂的伤口传来痛感,一丝湿意在绷带上蔓延,像血痂裂开了。文森的身体不断下滑,狂奔了一路,威廉的手有些支撑不住。

    水桶被撞开,在地上滚了半圈,又被踢到一边。佣人从狭窄的楼梯间冲出来,在宴会厅里排查,问着临时工些什么话。

    花园外围传来卫兵交接的脚步声。

    威廉回头看了眼,几个影子好像从玻璃窗看到了他,往小门跑来。

    快快,躲……先躲起来。

    威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看见围在花园边过人高的黄杨树篱,紧贴着挤进狭窄的小径往深里走。

    露天的走廊上灯光昏暗,壁烛台烧得只剩半截,夜幕沉沉。

    “刚还看见……跑哪去了。”四个侍者挤满了走廊。

    威廉屏住呼吸,短枝刺着身体和脸,心跳如雷。

    提灯的光从草坪依次转过来,停在灌木丛上。

    威廉不知道自己的脚会不会暴露,夜幕黑沉,他钻得够深,后背也全是叶片。

    “是吗?”侍者走近了几步。

    威廉不敢移动,有昆虫从脚面爬过。

    花园中央的露天晚会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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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提琴和长笛奏着圆舞曲,几个喝醉的贵族正站在草坪上闲聊,篝火时不时发出燃烧的脆响。

    咔嚓,楼上什么东西打碎了,夹着几声猫叫。

    脚边的灯光瞬间挪开,一队卫兵冲上楼,另一队去了花园。

    威廉松了口气,等外头完全没了人声才继续往前挤,不知道这条不经修剪的小径有没有出口,或者只有堵死的灌木。

    “您还好吗?”威廉偏头蹭了蹭文森,小心踩着满地枯叶碎枝,避开凸起的碎石。

    怀里的人安静得如同木偶,勾着他的手没有用力,只剩轻微的呼吸扑在威廉的颈窝。

    “您说句话吧,好吗?”威廉不敢低头,不敢去看他胸口的血渍,眼睛直直向前,“求你了。”

    怀里的人咛了一下。

    “什么?”

    “冷。”文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散进夜风里。

    威廉抱得更紧了些,试图将自身的热度传过去,才发现文森寒冷得像块没有体温的冰,无论是贴着他脖颈的脸颊,还是环着他的手臂。

    应该是因为衣服湿透了的缘故……没事,没关系,等去了驿站,把衣服换掉就好了。

    “您一直和我说话好吗?”威廉把人往上抱了抱,身上沾满碎小的叶片,遥遥看见远处有一个低矮的小屋,便奋力往那赶。

    没看见卫兵的灯光,威廉从小径艰难跨步出去,树影摇晃。

    那是间园艺房,外头是红砖墙,门口的木滑门坏了半边,黑洞洞敞着。

    他钻进园艺房,里头一片漆黑,把文森轻轻放在稍微有些光亮的地方。他跪坐下来大口呼吸,才发现手臂抖得可怕,手指僵直,流满了小臂溢出的血。

    这里偏僻,连晚会的音乐声都听不到了,只剩夜里扑腾的几只鸟,爪子不时在铁皮屋顶上踩,尖锐烦人。

    威廉捏了捏几近痉挛的胳膊试图缓解,他脱下黑风衣,手掌贴住文森的后背,扶起一些,把风衣拉过去,给文森严实裹上,扣上扣子。

    文森靠在红砖墙上,头发沾了几片碎叶和土,威廉一点一点摘干净。

    碎叶握在掌心,威廉沉默了会儿,扔在一旁。

    他把手指放在文森鼻下。

    似乎是闻到血腥味,文森咳嗽了一下,把头偏向一边。

    还有气,还活着。

    威廉顿时卸了力,瘫坐在地上,神经一阵阵钝痛。

    他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又拿干净的地方擦不小心蹭到文森脸上的血。擦不掉,还是有一块模糊的血迹。

    打伤伯爵吗,无所谓了。

    一定要带他走……哪里能出去?

    瓦尔蒙特府一圈两三米高的围墙,正门有人把守,小门也一定封死了,就算抢到马,也冲不了关卡。

    屋顶的鸟突然展翅飞走。

    威廉警觉,把文森护在身后,在阴影里压低身子,看着门外。

    对侧的神龛在月光下沐浴了一层银白光辉,神像摊着手,底座爬满常春藤,被风吹动。

    脚步声在不远处,像卫兵的硬底皮靴,和长棍拍打树篱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他把文森往里藏了藏。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门外伸来一盏提灯,暖黄的光刺进室内。

    德欧里站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文森被黑风衣包裹着,只露出惨白一张脸,靠在威廉肩上。两人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入口有两滴鲜血。

    德欧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灰色眸子里不知道是什么。

    “少爷,那边有人吗?”

    屋外不远的地方传来声音:“这边有血,一定是从这边过去的。”

    威廉颤抖着手,对德欧里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