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入流的义愤 > 6. 你主子知道你喜欢他吗
    宴席已近尾声,厅里只剩三三两两个人。威廉在晚宴厅里望了又望,希望看见文森在和某个贵族聊天,或者在角落吃水果塔。

    但没有。

    文森不见了。

    虽然他以前也是不爱交代的性格,但不会在威廉没回来时一个人回客房。

    威廉快步回到刚离开的地方,两只酒杯放在铺着白桌布的圆桌上,像刚搁下没不久。他举起一只放在鼻尖闻。

    只是普通香槟,应该是之前拿给文森的那杯。

    威廉又拿起另一杯,里头残存一层浅浅的金色酒液,暖黄烛光下与香槟无差,靠近后,一股辛辣的酒气扑出来。

    太呛了。文森喝不了这种酒。

    如果有人说喝一口能少抽五千金币的话,另当别论。

    威廉扫视一圈。

    失踪的还有阿尔曼。

    晚宴厅外,主楼梯口的几个侍从端着银盘,正在收过路贵族喝完的酒杯。走走停停,总有两个侍从留在那里。

    收杯子的不会死站在那里,威廉顺着往上看。

    他们在守楼梯?

    这么短的时间,阿尔曼走不了太远。宴会厅附近没有,他不会蠢到带人去客人能随便进出的地方,所以也不可能在偏厅和图书室。

    一楼不行。地窖更不可能。

    一个伯爵堂而皇之带喝醉的子爵去地窖,就算文森的人缘再差,一楼几十个贵族来来往往,总会有人看出异常。

    府邸主人的私人区域一般在二楼,安静且不会有人打扰。通常会有几个不公开的会客厅,书房,或者休息室。宴会中东道主接微醺的客人上楼暂作休息,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几扇门被吞没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没有更高的楼层。只可能在那里了。

    主楼梯上不去,再耽误下去,不知道会不会被转移到别的地方。

    得赶紧换条路。

    威廉眼睛一转,厅里几乎没有贵族逗留了,佣人们正收拾桌子,小跑着往后厨端餐盘。好几张圆桌上堆着空酒杯,刚在偏厅负责开酒瓶的侍者,正把食物残渣往木桶里倒。

    不是瓦尔蒙特内侍统一的白色制服,更像临时聘的队伍。

    多半的府邸主人不喜欢仆从在楼里乱跑,贵族走主楼梯,佣人走后楼梯,当府邸里的隐形人。后楼梯一般和几个后勤区都通着。

    家仆不多就好办。

    威廉顺手把桌边空餐盘垒成一摞,抱起往后厨跑去。

    正值打扫高峰,宴会厅里满是收不完的食碟,乱放的酒杯,几个辨不清路的佣人,推着餐车像无头苍蝇般找路。

    后厨灯火通明,临时工太多,谁和谁都不熟,没人注意多出一个是或不是的人。威廉顺人流进去,到处是银器碰撞的声音,大水桶里塞满待洗的餐具,几个蹲着的女佣正奋力清洗,水渍溅在铺满地板的红砖上。佣人忙得脚不沾地,从威廉身边跑过,只喊着:“手脚快点!”

    威廉避开地砖上淤积的水,一边抱着盘子往前走,一边四顾找楼梯入口。

    转角一道小侧门里钻出个男人,怀里抱着冰桶,一溜烟跨过地上的水盆走了。

    趁侧门未合上,威廉把餐盘往旁边长桌一放,闪身进门。

    里头路窄,两人宽,四周只有毫无装饰的石灰墙,角落堆着木箱和换下来的桌布。走廊尽头,一段木梯沿墙向上爬。

    威廉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梯,侧身让过一个下楼的佣人。

    希望阿尔曼不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威廉抹了把碍事的头发,木阶吱呀作响,沿路的壁烛台火光跳动,烤得空气发闷。

    宴会厅的乐声被隔在厚墙外,只剩模糊几个重音。

    木阶尽头,侧门半掩,威廉透过那条缝观测,外头没有人,轻手轻脚进去,合上侧门。

    二楼是一片静谧的墨绿。

    从头至尾铺着一层羊毛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

    走廊环着大厅,被主楼梯镂空出一块,房间在遥远的对面。

    威廉探头朝下看。

    那几个侍者还在楼梯口,背朝着他。

    他们向宾客收着杯子,赠送一些礼品。谈笑声离得很远,贵族放完酒杯不多停留,往外走去了,似乎花园有什么热闹。

    侍者不时向上瞟一眼,宴会厅出来三个贵族,问侍者讨要些什么。

    威廉鼓了口气,穿过主楼梯那一大块空缺,在走廊对侧站稳。

    很好,很好。

    楼下没有异响。威廉摸了一把口袋,确认匕首还在那里,可以随时掏出来。

    走廊尽头一片昏暗,扫眼过去,两侧共五扇门。间隔处的展示柜空了大半,只剩几层蒙灰的木架。

    门缝都透着昏黄烛光,分不出异样。

    只能用最老土的办法了,威廉把耳朵贴在第一扇门的边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

    没有,不是这间。

    正要去下一间,恍惚听见咔哒一声,威廉立刻矮身,缩进展示柜的阴影里。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脚步声被地毯吞得很轻,只能听出一定是个男人。

    威廉屏息,安静的环境下心跳格外明显,他的背贴紧墙面,偷偷往尽头那侧看,只能看见一点裤腿和衣角。

    是双黑皮靴,贵族爱穿的款式。

    那男人直直走到对侧,推开房门进去。

    房间里柜门开合几次,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刺进走廊里。半晌,男人走了出来,合上门,一个尖长的东西在手里转了一圈,像是把拆信刀。

    那双黑色皮靴在走廊中央突然停下,朝威廉的方向转了半寸。

    威廉收回头,捂住口鼻。

    他看见了吗?

    不可能,走廊的烛火不亮,看挂画都费劲。

    对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

    细线般的目光扫过来。

    一秒。

    两秒。

    威廉压住刀。

    三秒。

    鞋尖停留了一会,在原地踱了一下,转身回去,男人快步进入尽头的房间,关上门。

    威廉深吸几口气,仔细听着动静,那人应该没想再出来,才站起身。

    他抽出匕首,紧攥在手里,贴着墙根摸到那间屋子边,掌心微微出汗。

    隔着门板,里头传来模糊的椅子拖动声。

    “水……”

    那个声音很含糊,像烂醉的人在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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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哑得厉害,威廉一下就认了出来。

    是文森。找到了。

    一杯水泼洒而下,杯子被随意放回桌上,室内只剩文森凌乱的呼吸和壁烛燃烧声。

    威廉咬紧后牙。不知道里面有几个人,如果还有阿尔曼的贴身男佣,贸然进去只会坏事。威廉强忍住破门的心,贴着耳分辨。

    “现在清醒了吗?”阿尔曼的声音传出,压着烦躁,“子爵大人……您知道多少人在找你吗?”

    “无论是公爵还是侯爵,都很想要你手里这批货,包括我。从拍卖会开始,我就想找你谈谈了。”

    “哪里来的?精灵血。”阿尔曼冷言,“把进货渠道告诉我。”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

    “我已经问第三遍了。”阿尔曼的声音闷闷的。

    阿尔曼想要渠道?

    威廉忽然明白。

    九万五千金币,足够让一个快破产的贵族眼红得发疯。

    阿尔曼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他想把文森踢出局,抢走他的生意。

    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文森被水呛出几声咳嗽,缓了很久:“……不知道。”

    啪!

    什么东西狠砸在桌上。

    阿尔曼声音终于撕破了文雅的伪装:“文森?以利,你当我是傻子?!”

    椅子腿刮过地板,像有人被一把拽起,杯子砸在地上,碎裂声骤然炸开。

    不能再等了。威廉看了一眼门缝,后退两步,肩头向前,用尽全力撞向房门。

    哗啦一下,门锁崩开,房门拍在墙上。

    冲进门,水杯碎了一地,那件亮红外套被随意扔在一旁。

    文森被阿尔曼拽着头发,歪斜地靠着沙发,双腕被捆在身后。银发湿黏地贴在他的脸上,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滴,领花被打湿了大半。

    他的眼睛半眯着,几乎睁不开,纤长的睫毛湿漉垂着,醉得可怕。

    混蛋,给他灌了多少酒?

    威廉的目光落在文森湿透的银发上,握着匕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防御在身前。

    文森因不适皱了皱眉,想偏头躲闪,又被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拽起来。

    阿尔曼一手拿着拆信刀,抵着文森的脖子:“再近一步,就杀了他。”

    威廉很轻地吸了口气:“把手拿开。”

    “你主子有张完美的脸。”阿尔曼拆信刀轻轻刮过文森的脸皮,语气很轻松,“啊……靠这样一张脸,骗到了多少人?”

    阿尔曼的目光扫过来,视线和宴会上见面时一样恶心。独属于贵族的高傲眼神,像在打量货架上的物品,灰色眼睛里蓄满了轻蔑。

    至少威廉没在文森身上看见过这种眼神。

    一次都没有。

    他怎么敢……

    “你想干什么?”威廉几乎要没有耐心听他讲话。

    “威廉。”阿尔曼把名字在嘴里嚼了嚼,“我知道你,我儿子提起过你。”

    他重新把刀尖对准文森的脖颈,慢悠悠道,“那个……什么来着?爱慕自己主人的仆人,爱了好多好多年。”

    “但仆人总归是仆人。”

    “你主子知不知道啊?我来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