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入流的义愤 > 5. 双叉鹿角
    威廉手臂的伤口隐隐发烫,不知道是缠太紧,还是脉搏真的在跳。

    文森拉过威廉的手腕,指尖探了探绷带边缘:“疼吗?”

    微冷的触感不轻不重压在小臂,威廉下意识往回收:“还好。”

    文森没理,解开歪扭的结扣,把绷带往外松了半圈,又重新系紧:“动一下。”

    威廉握拳,翻动手掌,那股勒住的感觉缓解不少。

    想到被两箭射穿的车厢,威廉还是后怕。他放下卷起的衬衣袖子:“您不在车上是万幸。”

    文森正要开口,屋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一位老管家站在休息室外,探进半个脑袋,满面笑容。见文森移来眼神,管家小声提醒:“子爵大人,下半场要开始了,请您入座。”

    文森站起朝外走,拉平整马甲下沿,随口叮嘱:“休息一会儿,混到后厨找点东西吃,明白吗?”

    威廉跟上走在他身边:“我陪您进去。”

    文森只向外拂了拂手:“里面没你的位置,结束来找你。”

    休息室离宴会厅只有一条短走廊,入口热闹嘈杂。文森正巧遇到认识的贵族,走近问候几句,随即身形隐进宴会厅的昏暗里。

    纱帘重新垂下。

    威廉在门口站了会,里头窸窣响起交谈声,文森大概已经回到座位了。

    好吧。

    总不会有人敢在伯爵的地盘动手。

    赶路了大半天,威廉饥肠辘辘。混进后厨还是太夸张了,威廉叹了口气,转弯朝别的地方找找有没有给客人提供的食物。

    不能偌大个瓦尔蒙特,连点下午茶都不准备吧?

    烤面包的味道。

    不知道有没有火腿肉。

    威廉顺着香味走到一处偏厅。

    里头的长桌一直摆到房间尽头,垫着一层蕾丝白桌布,各色餐点水果装在银盘里,琳琅往前铺开。几个客人端着茶在桌边闲聊,不时嬉笑。

    看到了!好大一盘切开的肉派,热气还没散。

    正要进去,门口的侍从拦住了他:“抱歉,您暂时不能入内。”

    威廉再三张望,确认里头也有几个仆人模样的人在吃饭:“为什么?”

    侍从盯着威廉染血的袖口,又抬头看向他,略带惧意地笑了笑:“您的衣服不太合适。”

    “我拿块面包就走。”威廉把沾血迹的地方卷起来,试图打马虎眼往前。

    侍从伸手挡住路。

    威廉咽了咽口水。

    肉派向外鼓起,里面堆满了肉丁和蘑菇,底层酥皮被肉汁浸透,泛着油光。

    拜托……都能进府不让吃东西?

    一个骆色外套的手伸过去,拿起了装着肉派的银碟,正要往边上走。

    视线上移,亚麻色的头发,迎着阳光的半张侧脸格外熟悉。

    有救了。

    “德欧里!”威廉朝里喊道。

    那人一顿,回头张望。

    怕他看不着,威廉挥了挥胳膊。对上眼神,德欧里端着餐盘走到门口,门边的侍从退到一边。

    “放尊重点。”德欧里斥道,“虽然你们家是暴发户,但我是伯爵的独子。”

    “尊敬的伯爵之子。”威廉往下瞟了眼他手里的肉派,“还吃吗?不吃给我。”

    “给你给你。”德欧里不耐烦地把盘子和餐具塞给他,打量他的衣服和头发,“你不是干家政的吗?弄得像杀完人刚回来。”

    威廉敷衍了几句,把大半肉派快快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德欧里要带着他往外走,威廉回头瞥向偏厅:“我得带点吃的走。”

    “干什么?”

    “我家主人就早上吃了半个面包。”

    “你把整个长桌打包过去得了。”德欧里杵了他一下,“换件衣服,到时候还以为我们家虐待客人。带了吧?”

    威廉沉默。

    好像想起什么要命的东西。

    行李还在马车货架上,被他忘在树林了。

    威廉讪讪笑了几下:“来的路上被抢劫了。”

    “天呢。”德欧里脸上戏谑少了很多,“你还好吗?老兄,这太可怕了。”

    威廉咽下一口肉派,把盘子塞给德欧里,在随身小包里翻找,拿出那把缴来的匕首。他把包裹刀刃的废纸拆开,递给德欧里,“大少爷,这个是哪家的?”

    德欧里狐疑地看着他,接过匕首,正看反看,眼睛扫过底端的鹿角标记停留片刻,半晌:“哇哦。”

    “哪来的?”他看向威廉。

    “抢劫的人手里。你认识?”

    “不认识。”

    威廉切了声,拿回匕首,重新包上废纸。

    路过一个白衣仆人,德欧里叫住他,让他去拿件外套来。没过多久,仆人抱着一件黑色风衣跑来,德欧里扔到威廉手里:“换上。”

    外套轻微褪色,袖口磨出毛边,但十分干净。

    “谢了。”威廉扣上扣子,正好把血迹遮住。

    仆人在德欧里身边耳语了几句,德欧里轻轻颔首,回头拍了拍威廉的肩:“先走了。你小心。”

    陆续有人掀开纱帘走出来,威廉本想回偏厅装碟冷熏肉给文森,看拍卖会散了场,拿巾帕擦干净嘴,在入口处等待。

    贵妇们几个挨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别的宾客也三两成对,亦或者带着孩子,聚着小声聊天。文森苍白面孔没什么表情,一个人走在其中,和周遭的人隔了些距离,显得形单影只。

    威廉往前迎了几步接他。

    文森跨出暗房的阴影,余光瞥见威廉,便弯起浅淡笑意:“走吧。伯爵准备了晚宴。”

    “您……还好吗?”威廉跟在他身边,小心观他神色。

    文森像要说话,偏头过来。

    威廉低头附耳。

    “阿尔曼那老东西,当次主办人,要抽我五分之一的钱。”文森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一股穷酸味,伯爵府里揭不开锅了要从我身上挣?”

    “五分之一?”威廉算了算,“五百金?”

    “一共卖了九万五千金币。”文森说得非常快,“他提供一个场地,张张嘴要拿走一万七?”

    一万七千金?威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换算下来,也得有个六千多万铜币了吧?

    德欧里,成天说我家主子这不好那不好。

    搞得像你爸不是奸商一样。

    看文森火气正旺,在威廉耳边嫌贬不停。以为他结束了,威廉挺直背刚走两步,又被文森敲了一记。

    文森比他矮半个头的身高,威廉不得不垂下头听他说小话。前面就是晚宴厅,贵族人来人往,威廉只好顺着嫌弃几句,好让那人歇火。

    天色已晚,晚宴厅布置得和侧厅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张长桌,摆满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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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中央摆着一条巨大的烤鹿腿,表面覆盖着香草和蜂蜜。

    文森取了餐碟,两人被发了不同款式的餐具。他拿了块栗子蛋糕到碟里,挑着眉唏嘘:“连餐具都凑不成套了,可怜。”

    他只挖了一个角,送进嘴里咀嚼,良久叹了口气,把蛋糕挪到威廉的盘子里。

    有这么难吃?

    威廉三两口把栗子蛋糕塞进嘴里。

    咳……

    栗子泥太噎了。

    他想找杯茶水或果汁,但没找到别的饮品,只好给两人各拿了杯香槟:“您将就一下,明天就回黑柏林了。”

    “我不喝酒。”文森有些抗拒。

    “香槟。没什么酒味,小孩也能喝。”

    文森勉强拿住酒杯,半信半疑地抿了口。

    在几样食物里挑挑拣拣,在文森舌头下合格的不多,几乎全落进了威廉的碟子里。偌大的晚宴,文森只吃了几块苹果酱烤猪肉,压低声音:“说真的,没人背地里骂他?”

    威廉咀嚼着快咬不动的野猪肉:“有。我们。”

    文森想再槽几句,身后走来一个精瘦的男人。

    阿尔曼亚麻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颊瘦削,穿着身深色羊毛礼服,袖口边缘磨得发亮,一副彬彬有礼模样:“文森先生,又见面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威廉手里立即被塞了个碟子,文森弯了副笑脸迎上去:“很不错。瓦尔蒙特伯爵,您的招待很周到。”

    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阿尔曼便将目光落在威廉身上,指了指:“倒是第一次见你带人来。这位是……亲戚?”

    威廉咽下猪肉,整理齐□□衣。

    “家里的近侍。”文森道。

    阿尔曼精明的眼睛里染上些许笑意,了然点点头,像掠过一片废纸一样掠过了威廉,继续和文森谈话。

    不干他事,威廉又转了回去,离两人远点,随便拿些东西吃。他听不懂贵族间的弯弯绕绕,无非是一些客套的奉承,和无关紧要的场面话。

    他瞥了一眼中间的鹿腿。

    算了,公爵的叉子还没进去,哪里轮到他。

    刚想低头,一个矮个子忽然挤过人群,往角落的侧门走。

    等等?

    太像了。是他吧?

    那个抢走木盒的人。虽然之前他们带了面具,但身形一模一样。

    威廉和文森吱了声,绕过长桌追上去。

    那矮个子还是一身浅色猎装,在贵族里格外醒目。威廉放轻脚步跟着出了侧门,外头天全黑了,花园走廊被烛火照亮。

    前方有一个木门,矮个子打开铁锁,钻进门后。

    威廉刚想追,被瓦尔蒙特府一列换岗的卫兵直直挡住。他本想绕路,十几个卫兵列队整齐,一个跟着一个前进。

    木门关上,传来咔哒落锁声。

    该死,跟丢了。

    等这队伍过去,威廉缓了口气。

    行进中,剑鞘碰撞发出轻响。威廉目光扫过那排长剑。

    总觉得……熟悉。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阿尔曼家的卫兵,每个剑鞘口都包着黄铜,压出鹿角花纹。

    是双叉鹿角。

    和匕首上的一模一样。

    威廉神色一震,立马转身往晚宴厅赶。

    糟了,文森和阿尔曼在一起。

    被那老骗子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