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此朝共淋雪 > 13.手刃
    谢玥闻言,眼眸有了波澜。她点点头,“我也怀疑李玉是死于计甬之手。”

    李羡安道:“我已派了辛仆役去查计甬,今晚就会有消息。”

    他好整以暇地摆弄起护臂,“不急,就快了。”

    半晌,暗卫利落翻进院子,半跪在李羡安面前。

    “公子,抓到陆长隆了。和公子说的一样,他半夜收拾行囊想要逃跑,被我们的人堵在了出城的必经之处。”

    李羡安勾唇一笑,如他所料,他先前故意派重楼去军营打草惊蛇,那人做贼心虚,自然会有动作。

    “带过来。”

    谢玥看向李羡安,恍然才发现此人竟不动声色地干了这么多事情。

    锦娘旁观,惊于郡王手段,颇有些王爷风范,看来往日京中传言不可尽信。

    李羡安见锦娘发愣,拍拍衣服起身。“大可放心,不会弄脏你的院子的。”

    谢玥见他离开,跟了上去。

    陆长隆套着粗布麻袋,被五花大绑丢进了院子。

    他闷哼一声,磕在青石板上,随后粗布麻袋被粗暴拿下,暗卫将他口中破布薅出。

    陆长隆有些惊恐,那天肖百户寻他来问谢骏遗物的事情被他搪塞过去了,傍晚到家,他觉得横竖都是一死,不如一搏生机,没成想正中李羡安下怀。

    李羡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做了逃兵,就别想走了。”

    陆长隆也没有话要说了,“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

    李羡安冷哼一声,“就依军法处置,杖八十,押解边远军卫所充军。不过......”重楼作势就要将陆长隆押走,他话锋一转,“你被发配边疆苦寒之地,与你那养母陈婆子是生离死别无疑,老人家上了年纪,也不知究竟是何下场。”

    谢玥在立于不远处旁听,听到这里,心下思衬着。她并不知道自己现下效忠何人,那位大人手眼通天,就连眼前这位公子手段也是不容小觑。

    李羡安有些许威胁意味,陆长隆在听到陈婆子之时瞳孔发震,轻易便挣脱了重楼的束缚,他冲过来怒喊道:“你要干什么?我和她连血脉相连都不是,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重楼怕他伤到自家主子,用剑柄又将他压得跪在地上。

    陆长隆道:“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无辜的人!”

    “陈婆子确实无辜,可我阿爹亦是何其无辜。”

    “是你,杀了他。”

    谢玥走了出来,注视着他。

    陆长隆一时想不起她的脸,只觉得熟悉又陌生,他四下茫然。

    “这便忘了?陆总旗这位置可坐的安心?”

    陆长隆被戳破,细看之下眼前人的面孔,竟逐渐和谢骏的脸交叠重合起来。一时间他如同见了洪水猛兽,低下头,闭上了双眼。

    谢玥先前只是猜想,阿爹身死恐是亲近之人背叛,且有利益牵绊。她在众多人中锁定了陆长隆,此人同阿爹交好是亲近之人,他资历深,若阿爹身死,他便可升任总旗。

    可她没有证据。

    如今她在陆长隆的表现中得到了答案。

    见陆长隆沉默,李羡安一脚将他狠狠踹翻,踩在他的胸膛上碾压。

    “他们给了你什么,钱财?亦或是高官俸禄?”

    他想起大靖战败,数万人战死,国土落于敌手,军中竟还养着这样的败类......

    李羡安怒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连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下得了手。”

    纵使他素来沉得住气,此时满腔怒火难抑,也忍不住痛骂陆长隆一顿。

    重楼想起将陆长隆养大的那位老人的佝偻背影,在一旁听得恼火,骂出脏话。“我呸,陈婆子含辛茹苦一辈子,竟养了你这么个畜牲。”

    陆长隆听见陈婆子,流出一行悔泪,“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总旗。”

    沙场之上,敌人凶猛,谢骏直到临死前都是在护着他,可他却在谢骏御敌时将剑贯穿了谢骏的身体。

    陆长隆到现在都记得谢骏的眼睛,夹杂了太多东西,不敢置信、失望、亦或是恨。

    陆长隆知道,谢骏到死都没有闭上双眼。

    许是心中有愧,陆长隆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便将一切和盘托出。“谢骏他得罪了徐家,是计甬出的主意,李昌为了向徐家邀功找到了我。事成之后,我本想将遗物归还,可李昌缺钱找上门来,拿走了其中银两和遗物。”

    “说完了?”谢玥冷冷地问。

    重楼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看了一圈,问道:“可要给他送去官府治罪?有老爷在定能......”

    李羡安无言,静静地瞧着谢玥,等着她说话。此人作何处置,还是交给她自己比较好。

    “没用的,大靖战败,如今士气低落,经不起打击了,就算告到官府也没有用,不会有人敢声张的。”

    谢玥走到陆长隆身前,眼神漠然。

    “何其不公,我阿爹死了,你却连个罪名也不能有。”

    “既然无人能够作主,那我就自己求个公平。”

    谢玥冷笑出声,泪落下,将青石板浸得漆黑。

    “真相不重要了,你杀了我阿爹,一命换一命,才叫公平。”

    冷刃划过陆长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他躺在青石板上,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挣扎了片刻,最终没了气息。

    谢玥对着一旁的锦娘,心含歉意。

    “对不住,弄脏了你的院子。”

    锦娘心疼地拉起她的手,替她擦去手上血迹。

    李羡安给重楼使了眼色,几人将陆长隆的尸体搬走,又将院子清洗起来。

    谢玥没动,只是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水将血稀释,不一会几人将青石板洗得发亮,再不见斑斑血迹。

    李羡安走过来,瞥见她衣裙染血,他打趣道:“早上刚换的衣服又脏了,再这样下去,锦娘怕是要养不起你了。”

    锦娘听懂了李羡安的弦外之音,意识到谢玥不能再在这里僵着,于是她行礼后拉起谢玥上楼去了。

    锦娘去取衣裳,再进屋内之时,已经是人去楼空,衣架上挂着的漆黑斗篷不翼而飞。

    她意识到不对,追赶下楼去,发现并没有谢玥的身影。

    “郡王殿下,谢玥不见了!”

    锦娘有些急,“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李羡安闻声而来,心下已是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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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袍宽大,谢玥未曾注意到随手取来遮挡衣裙血迹的斗篷上,沾染了些许沉水香,令人安心。寒风忽而掠过,吹掉谢玥的衣帽,她不由得将斗篷拢紧。

    却不想真容却被一人尽收眼底,那人悄悄跟了上去。

    她已许久未曾归家,想来,是该去看看爹娘了。

    她快步穿行在人流中,一路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身后跟了个尾巴,既然跟来,那就别想走了。

    谢玥行至清河镇,走到熟悉的院子处,不禁想起从前。她愣了一瞬,随后推门而入。

    小院失去了人气,明明谢玥才走月余,就已隐隐有些破败之意,她提起远门口桩子上的柴刀,进屋关上了房门。

    屋内蒙了尘,窗子被风吹开,有些落雪进了屋,零星一些雪白撒在地上。

    谢玥进屋听见了微弱的喘息声,她觉察不对,悄然卸下斗篷。她紧握柴刀,看向床边缝隙处。床和墙有些距离,大小足够藏下一人。

    那人索性也不藏了,踏出缝隙,少年身着墨绿色衣袍,一身贵气与这破败小屋格格不入,他面色似乎有些不悦,有些气息不稳。

    他脚程快,抄了近路,因着急于赶路,所以才会气息不稳被谢玥这么快发现。

    “偷了本公子衣裳的小贼,想逃哪去?”

    谢玥一顿,并不知晓这是他的衣裳。

    李羡安盯着她手中的柴刀,又说道:“你就准备用这个东西对付他?”

    谢玥不语,其实她袖子中还藏了锦娘之前给的毒药。

    李羡安蹙眉,似乎有些嫌弃这把有些生了锈的柴刀,问道,“就没别的了?”

    他练过许多兵器,独独没用过柴刀对敌。

    李羡安见谢玥疑惑地看着他,便伸出手来,“看什么看,把刀给我,跟着你的尾巴是计甬,你又不会武。”

    凑合凑合算了,也不是不能用。

    谢玥没递给他,有些没好气。“谁说我不会武。”

    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大都娇生贵养,面前这人估计也是个花架子。

    “柜子有我爹留下的长枪。”

    李羡安被气笑了,他怎么感觉这小丫头有些瞧不起他。“我们俩到底谁是主子?”

    谢玥避而不答,“怎么就公子你一个人?重楼呢?”

    “回去搬救兵了,计甬这老匹夫估计是得了林王什么信,叫一堆人,要对我下手。城内不方便动手,索性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谢玥惊呼,“为何对你下手?”

    “威胁我爹呗。”他的语气平常,好似那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一般。

    此时黑衣人已经爬上谢玥家房檐,四面八方皆是敌,谢玥听见房顶上剑刃出窍的声音。

    李羡安提起枪,莫名有些激动,毕竟,在京都可没有这么刺激。

    他勾了勾嘴角。“所以,小丫头你最好是真的会武,刀剑无眼,你可别死了。”

    谢玥语塞,没见过这么坑人的。

    她临走前将柴刀磨利过,眼下过去月余,柴刀放在室外已是生了浮锈。

    死马当活马医吧。

    谢玥不甘示弱,“公子最好是武功高强,能坚持到援兵赶来便是皆大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