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此朝共淋雪 > 12.矿难(二)
    谢玥如常回了徐府,当晚便发了热,躺在大通铺上无端说着胡话。身旁的婢女被谢玥含糊不清的话语吵醒,面带愠色,不耐烦推了推谢玥,想将她叫醒,却不想谢玥依旧瑟瑟缩在被子里,置若罔闻。那婢女发觉不对,紧着蹑手蹑脚下了床,悄悄点起一盏灯,微弱灯火点亮一片黑暗,她将灯火靠近谢玥,谢玥仿佛感受到光亮,朝被子里又缩了几分。

    “月儿?”

    那婢女抓住谢玥的手,被滚烫的体温灼到,她心中一惊,灯火贴得更近,定睛一看,谢玥身上竟是起满了莫名的红疹子。

    婢女惊呼出声,黑夜静谧,众人于梦中惊醒,下房燃起灯火。

    她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症,有些人套了件衣服紧紧用衣袖捂着口鼻,恨不得躲的远远的。她们拿不定主意,于是推了个人去耳房找嬷嬷。她们怕得罪嬷嬷,便推了个年岁较小的婢女前去,小婢女唯唯诺诺,不敢反驳,来到耳房前轻轻叩响了房门。若不是嬷嬷年纪大了觉轻,这等小的动静只怕是没人能听得见。

    屋内没亮灯,嬷嬷眼睛一睁,黑黢黢的屋子里传来声音。

    “何事?”

    “下房的月儿,好像发了什么病,染了高热,身上起的全是疹子,很是吓人。奴婢们拿不定主意,所以请嬷嬷过去看看。”小婢女似是被冷风灌了脖颈,她缩起脖子。

    嬷嬷简单穿了件外衣,鞋子都没提,绷着脸,打开门后离了小婢女老远。“可别冲撞了贵人,赶紧把她隔的远些,去寻管家定夺。”

    小婢女有些踌躇,她不知晓新上任的管家住在哪个院子。“嬷嬷......”

    嬷嬷回身去取外院令牌,而后她随意地将令牌扔在小婢女怀中,又给她指了院子,紧接着狠狠地关上了门。

    ......

    谢晟是在睡梦中惊醒的,他意识朦胧,扶着额头,醒来却想不起来究竟做了什么梦。

    敲门声逐渐变得急促,谢晟掌起灯火,回应道:“来了。”

    门外是一名被冻得脸颊发红的小婢女,她被冷风打得发抖,说话也带着颤音。

    她将同嬷嬷说的话同他复述了一遍。

    见小婢女这副模样,应是比妹妹谢玥年岁还要小些,他有些不忍,于是进屋取了手炉递给她。

    小婢女心中感激,接过手炉,热意贴在掌心,暖和和的。

    谢晟提灯踏出院子,恰巧在周边“偶遇”一名巡逻的家仆,于是他便遣这名家仆去寻府中大夫。

    “你方才说,是夫人手下的婢女患病,叫什么名字?”

    小婢女答:“月儿。”

    谢晟脚步一顿,那可不就是他的妹妹谢玥,他忽地加快了脚步。

    谢玥已经被隔离在了一间位置较偏的屋子,许是好久都没有人住的缘故,屋内霉味很重,被子也些许发潮。

    或是药力起了作用,她竟愈发困倦。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晟带着大夫匆匆而来。门吱呀打开,谢晟瞧见了病容惨惨的谢玥,碍于如今身份,只得压下心中焦急关切。

    府中备有大夫,他们来的比谢玥想象中要快。

    大夫带着防疫面巾,三指隔着布搭在谢玥脉上,愁容满面。

    谢玥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晟。

    谢晟开口问道:“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妥?”

    半晌,大夫才回答谢晟。“发热竟这般严重,满身红疹,倒像是疥疮。”

    大夫似是起的匆忙,连袖子外翻都不曾留意,他满脸褶子,皱起眉,神情不定。“还需观察两日,许是疥疮,管事还是早做打算,避免传染他人才好啊。”

    他嘱咐道:“以防万一,此人接触过的东西皆要清理干净才好。”

    大夫躬身行礼,执笔写下药方,提着药箱走了。

    谢玥朝谢晟使了眼色。

    谢晟瞥了一眼门外家仆,唤他将大夫所言告知嬷嬷,早做处理。

    家仆一走,谢晟关起门来,蹲在谢玥床边,面色严肃。

    “你此前从未染过疥疮,这病来的蹊跷,究竟是怎么回事?”

    “哥哥,爹爹的死不简单。”谢玥的手心滚烫,她拉住谢晟的手,漆黑的眸子透出谢晟的影子,她缓缓道来。

    “想来哥哥已经知道李随失踪的事了,他并没有被徐世年灭口,而是落在了那位大人手中。据他招供,阿爹是因为调查矿难的事情被计甬使计谋杀。我平时出府不便,为了行事方便,就寻了秘药装病。”

    “我想亲自去查这件事情,所以劳烦哥哥助我出府‘养病’。”

    谢玥用的是假身份,和徐府签的是活契,如今染了病,想要出府并不是难事。

    谢晟回握住谢玥的手,手有些凉,他训斥道:“你真是越发大胆了,这等险招你都敢用,那药于身体是否有害?”

    谢玥有些没力气,摇摇头。

    “这药只是看着凶险,对于身体实际无碍。”

    谢晟应道:“好,我去安排,你在外面切记万事小心。”

    如今徐府是龙潭虎穴,谢玥不在徐府倒是安全许多,想到阿爹,谢晟攥起拳头,关节声声咯响。

    谢晟身边还有徐世年的眼线,因此不能停留太久。他以此病凶险恐传染众人的说辞,即刻联系了谢玥的“家人”。就这样,谢玥在天明之前,“横”着出了徐府。

    锦娘带着人在徐府小门等候,一见到谢玥,便把戏做得足足的。

    锦娘带的人,也就是扮做谢玥假爹的酒肆掌柜,戏瘾一上来,扑在担架上,演得实在有些过头了。

    “小月啊,你咋这么命苦呢?”

    谢玥:“......”

    饶是能说会演的谢晟都有些无语。

    谢晟身边的家仆正暗中打量着一切,却不想小动作被谢晟用余光尽收眼底,他捕捉到了家仆的别有用心,略显嫌弃地向谢玥“家人”摆摆手。

    他催促道:“快点走。”

    谢晟回头便走,做戏做的全套,他狠狠掩上了小门。

    锦娘捏了捏谢玥的手,以示安慰,待走到无人处,锦娘从袖中取出一晶莹小瓷瓶,倒出药粒,给谢玥服下。

    谢玥总觉得躺在担架上很奇怪,有了些力气便想下地自己走路。

    “多谢锦娘,我已经没那么乏力了。”

    锦娘拗不过她,伸出手去,想掺着些谢玥,却被她拒绝了。

    夜色较浅,昏暗小巷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李羡安还是今早那身行头,大步流星朝着谢玥而来。他个子修长,俯下身来,凑近谢玥几分,同她面面相觑。

    他生得极俊,好看的眼睛此时仿佛映着月色,眉骨深邃在脸上投出阴影来。

    谢玥定定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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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羡安,对上那双凤眸。

    少女的睫毛轻颤,薄唇苍白,清隽小脸上也生了些红点,眼眸却清亮依旧。

    李羡安勾起唇角,“确实,变丑了。”

    “......”谢玥倏尔觉得,他这张脸有些烦人。

    谢玥向后两步,拉开些距离,她从袖子中取出钱袋,塞进了李羡安掌心。

    李羡安一怔,只听见谢玥开口。

    “先前欠公子的银子。”

    李羡安顿住,未曾想自己这么快便收了债,他颠了颠银子,也算沉淀。“你倒是守信。”他打开钱袋,问道:“你这是把家底都给我了?”

    “多的,当做利息。”

    李羡安哑言,一天的利息就多出这么些,真不知该说谢玥是傻还是大方,他又不是放印子钱的。

    罢了,叫锦娘再给她也是一样。

    “还有一事,找到李玉的尸体了。”

    天色微熹,夜幕逐渐退去。东方天际漾开一缕鱼肚白,朦胧微光漫过屋脊,零星几处人家亮起灯火。

    客栈中,李怀景批着公文,朱红笔尖停在半空,他倏地想起什么,他开口问道:“听说老四借走了你手底下的人?”

    姚序称是。

    李怀景哂笑一声,抬眼看向姚序。“你倒是放心把人交给那个混小子。”

    姚序放下书,抿了口茶,茶水入喉,回味清甘,他答道:“王爷,您都没说一个‘不’字,难道不是想要历练郡王殿下吗?”

    “既然王爷信任郡王,臣自当尽力相助才是。”

    李怀景笔未停,没否认,只听姚序继续说道:“不过,郡王殿下毕竟年轻,徐府一事毕竟事关大业,可要臣......”

    李怀景笑出声来,放下朱笔,靠在太师椅上盯着姚序,“徐家而已,不值一提。”

    “老四若真手段不济又能如何?”李怀景眼底漫起淡淡漠然,指尖叩响桌案,“儿子不行,他老子还在这呢。”

    李羡安打了个喷嚏,他并不知晓客栈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地摸摸鼻尖,以为是吹了冷风的缘故。锦娘见状,转身去关了窗。

    重楼捏起鼻子,说道:“锦娘,你这的胭脂香味还是太重。”

    锦娘给了重楼一记眼刀,重楼不敢再说。

    谢玥换下婢女服饰,着了一身浅蓝色素袍,脸上的红疹已经褪去,脸色也好了许多,眼下却还有些精神不佳,呆呆出神。

    李玉已死,尸体被找到的时候都发了臭。根据重楼得到的消息,李玉那天其实是为了赎身而去李昌家偷银子的。

    李玉在青楼过的日子并不好,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凑银子赎身。老鸨怎会轻易放人,李玉手中的银子不够,于是她就想到了李昌,李昌毕竟是替徐家做事,总会有些银子的。

    李玉在青楼里的姐妹说,李玉从李昌家里回来时拿了一漆黑小匣子,她去徐府之时也带了此物。

    经仵作查验,李玉死于长刀贯穿。

    长刀......那日在哥哥身旁,她看见计甬随身佩戴的正是长刀。

    “计甬。”谢玥喃喃出声。

    李羡安靠在太师椅上,听见谢玥的声音。“计甬此人曾为军中士卒,因偷盗军中器物被革伍除名。此人善武,使的正是长刀。”

    “而且,他同李昌,陆长隆,还有你父亲是同隶入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