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知指了指议事堂内方才被陆二牛锤得四分五裂的木质桌子,淡定道:“这红木桌可是由西域购入的上等小叶紫檀制作而成,单单是木材价格便高达五十万两黄金,你们自己看怎么赔偿吧。”
说罢,他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氏和陆二牛。
云氏和陆二牛面面相觑。
他们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农村,反复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见过最贵的物件就是耕地的老牛。
像红木家具这种名贵的东西,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听到沈微知这么说,顿时心生怯意。
尤其是将木桌子砸得粉碎的陆二牛,听完对方说的话,心慌得很,站在那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氏看陆二牛那副怂样,暗道对方真是个不争气的。
转而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一计,连忙谄媚地跑上前,对沈微知说:“大人,方才是民妇多想,误会了您的意思,但这个红木家具,我们普通老百姓哪能赔得起,不如……不如就让小女为您长期做工赔偿吧?以后咱们也不来找她了,就让她在这一直给衙门白干活。”
说完,拽着陆二牛让对方也跟着点头。
沈微知观察一番二人神色,正要回答。
云氏突然拉着陆二牛就要冲出去。
想着干脆就不管陆宜秋了,他们不赔钱就成。
说时迟那时快,门口冒出两位捕快,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手里的长矛摆成斜十字,拦住他们去路。
云氏不得不回过头,冲着沈微知尴尬笑笑。
沈微知没有回应,向陆宜秋使了个眼色。
陆宜秋心神领会,但碍于实话系统,担心多说多错,便装模作样地委屈哭喊:“爹……娘……”
云氏和陆二牛本来就紧张,一看陆宜秋楚楚可怜的眼神,抖得更厉害了。
沈微知看两人反应,心想应该差不多了,便道:“既然这样,反正你们女儿也欠了本官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们就让女儿以后都长期给我们衙门做工还债吧。”
一听谈的条件可行,云氏松了口气,拉着陆二牛就要磕头道谢。
转头又看向旁边陆宜秋,见对方满脸绝望,生怕又要赖上自己,急忙又道:“民妇看小女将来要长期白做工还债,不如今天就请官老爷做个见证,把亲给断了吧,以后就别联系了,好好替她爹和她自己还债。”
还有意外之喜。
沈微知挑眉。
看旁边陆宜秋一直在冲他俏皮眨眼,示意让他快些同意。
沈微知本来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一轻,感到有些好笑。
随后装作一脸为难地犹豫片刻,才勉强点点头,转身示意捕快将笔墨拿来。
不一会儿,捕快便将笔墨呈上来。
沈微知写好文字内容,分别让三人签字画押。
陆宜秋飞快签好名字,心里松了口气。
真好,终于可以断绝关系,彻底摆脱便宜爹娘,好好经营自己的探案生涯了!
沈微知将断亲书递给捕快示意对方宣读。
捕快接过断亲书,大声朗读起来。
读完断亲书,断亲书的内容便正式生效,陆宜秋算是彻底逃离了原生家庭。
但眼下还不能高兴得太早,毕竟云氏和陆二牛还没走,要是发现被骗了,虽然改变不了结果,但不免又要一阵撒泼打滚,也是令人心烦。
万幸,旁边的云氏和陆二牛一心想着快点离开衙门,生怕被抓回来还这一辈子都还不上的天价债务,看到门口捕快退下,便急急忙忙告辞要离开。
见两人要离开,陆宜秋不忘演戏,哭哭啼啼要去拉他们。
云氏像触电似的抽回手,还不忘低声嫌弃道:“你这个赔钱货,本以为你真是官,结果居然是欠债还钱才当上的捕头,我呸,真是白养你了!”
不等陆宜秋回嘴,云氏就跟躲晦气般一甩袖子,拉着陆二牛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确认两人走出衙门,陆宜秋才转过头满脸高兴:“大人,我是彻底断绝亲缘关系了吧!”
沈微知点点头:“那是自然。”
“太好了!”陆宜秋竖起大拇指“还得多亏大人,您方才唬人太厉害了!”
正激动着,陆宜秋又看向议事堂内那张被陆二牛一拳锤烂的大木桌,道:“那,大人……这木桌?”
陆宜秋本想问这木桌真那么昂贵吗,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下松了口气。
看来不算贵。
果然,下一秒沈微知便解释道:“红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砸碎,更何况我这只是个县里的小衙门、哪有昂贵的上品红木,不过是普通杉木制成的桌椅罢了,刚才吓唬他们的,你别在意,等会让木匠再做一个便是。”
陆宜秋点点头,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损失,毕竟沈微知帮忙赶走她那便宜爹娘,她却害得人家议事堂被砸得乱七八糟,要是那么昂贵的红木被砸坏,她可就真内疚惨了。
沈微知看陆宜秋发愣,想想对方被生养自己的父母说卖就卖了,恐怕心里不好受。
便转移话题道:“市集的道路已经修好,正巧下午也没什么事,不如去瞧瞧?”
陆宜秋回过神。
其实她并没有难过,毕竟她穿越前就是个孤儿,发呆只是被云氏和陆二牛闹腾得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
但沈微知这么邀请,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她还是不明所以的答应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总比她成天待在衙门里无所事事要强。
抱着这个念头,陆宜秋坐上马车。
与上次去刘府不同,这次掀开窗帘,外面道路焕然一新,人车分流不再拥堵。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们欢声笑语,又想到这些道路是衙门所有人监工修缮的,陆宜秋不由生出自豪感。
“怎么样?”沈微知见陆宜秋在看路面,便问道。
没想到陆宜秋不光在探案上能力出众,还非常关心民生问题,沈微知暗暗点头。
确实是可塑之才。
陆宜秋肯定道:“这路修得真不错,我瞧路上的百姓都满意得很。”
市集里衙门不远,二人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
因为今天云氏和陆二牛的纠缠,两人出发就已经是下午,抵达市集便到了傍晚时间。
陆宜秋随即提出要吃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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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餐。
沈微知也是刚来文县不久,不了解有什么酒楼,看远处有间名为清一阁的,歌舞阵阵、看起来很热闹,便道:“不如就去清一阁好了。”
他想,陆宜秋今天跟云氏和陆二牛闹得这般不好看,心情又不妙。
正好吃顿好的,看看歌舞演出,放松一下心情,也好找回查案的状态。
陆宜秋自然是同意。
两人一路走过去,也从路人交谈声中了解到。
清一阁是文县很有名的场馆。
比起说是酒楼,倒不如说是大型娱乐场所。
不光菜肴美味,还有歌舞表演可看、娱乐游戏可玩。
傍晚到深夜,是清一阁最热闹的时间。
到清一阁楼下,陆宜秋忍不住抬头。
文县不是个富裕的地方,不光吉水村穷,连衙门也不像想象中那样气派。
但眼前的清一阁可谓金碧辉煌,从内到外都透露出奢靡风气。
就比方说清一阁的牌匾——抬头一看,简直太有压迫感,宽约有七八米,长度也足足有三米,用纯黄金打造,看上去硕大无比、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两个人走进去,两边穿着红色纱衣的姑娘便迎上前。
“要一间包房。”沈微知道。
两位姑娘便引两人上二楼。
清一阁是一座圆柱形的建筑物,共有五层楼高,中间是中空的天井。
二楼的包间都是沿着清一阁天井分布,内部还设有窗户,可以从窗户往下看天井的情况。
天井中间是个一米高的大圆台,圆台布置得非常华丽,有数百条系着金珠的丝线从楼顶连接到圆台边缘,而圆台的外围则是圆环形的水池。
伴随着阵阵歌舞乐声,水池中的喷泉也跟着缓缓律动。
红衣姑娘们领两人进了间视野非常好的包房,含笑介绍道:“二位客官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是清一阁每月一次的欢庆活动,戌时我们清一阁的当家花魁苏婉娘会在天井中间舞台献舞。”
陆宜秋来了兴趣,道:“哇,那我们来得真是时候。”
红衣姑娘见陆宜秋感兴趣,便把包间的窗户打开。
随后,将餐牌分别递给二人。
两人点好餐,红衣姑娘收好餐牌,屈膝行礼退出包间,还不忘轻轻盖上门帘。
沈微知喝了口茶,端坐着闭目养神。
陆宜秋见状便自顾自地扒着窗檐,看向天井中间的舞台。
眼见快要到戌时,清一阁的客人也多起来。
不光二楼包间坐满人,一楼散客也纷纷前来。
歌舞乐声层层递进,鼓声也渐渐密集。
氛围被炒得火热。
人们嘈杂的呼喊声杂糅在一起,还有口哨声在其中穿梭。
听到这动静,沈微知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也凑到窗台边。
陆宜秋趴在窗檐上,眼巴巴地看着舞台,小声说:“大人,演出要开始了。”
沈微知看到对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道:“本官可记得某些人方才是说要来吃饭的。”
“吃饭当然也要吃,但演出不看白不看,自然也是要看的。”陆宜秋偏头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