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红衣姑娘快步上前,走到舞台中间,抬手示意演出即将开始。
正好饭菜也被端上桌,两人便将椅子搬到窗边,准备边吃边观赏歌舞。
没过一阵,舞曲奏响。
舞曲声悠扬柔美。
浅粉色舞裙的姑娘们鱼贯而入,沿着圆台外围站好,轻盈灵动地随着乐曲律动起来。
中间缓缓走来的女人则身着华丽红衣,坐在中间,随着柔和的舞曲伴奏弹奏起琵琶曲。
舞曲柔和、琵琶声锋利,结合起来颇有意趣。
陆宜秋兴致勃勃地问正在倒茶的侍女,道:“那位是?”
侍女解释:“那位也是清一阁有名的歌女唤作玉无瑕,先登台为大家热热场,苏姑娘是最后压轴出场的。”
陆宜秋还以为那就是苏婉娘,听到这话便点点头,继续看表演。
看表演很轻松,陆宜秋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到苏婉娘登场,整个清一阁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苏婉娘迈着碎步出场,脸上覆盖面纱,很是神秘。
露出的那双凤眼似乎能勾出他人的三魂七魄。
行至舞台中间,屈膝向众人行礼。
然后坐到位置上开始弹奏古琴。
琴声悠扬,似有高山流水和鸟鸣声,在座的文人雅士纷纷赋诗,一时之间,清一阁从方才奢靡的风格转为雅致的文人之风。
陆宜秋不懂音乐,但看见沈微知听得认真,心想这肯定是顶好的乐曲。
一曲完毕,苏婉娘却突然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急匆匆离开。
楼下顿时一阵嘈杂议论声。
“怎么突然结束了?苏姑娘今天不是说要表演三个曲子么?”
“应该是不同曲目要换对应的装扮吧?”
“嘶——不应该啊,我看了好多场表演,苏姑娘之前都没这样。”
陆宜秋转头看向沈微知,奇怪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微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又看见楼下有侍女上台似乎要说事情,便示意陆宜秋往下看。
陆宜秋顺着沈微知目光看下去。
走上圆台的红衣侍女深深鞠了一躬,赔笑道:“各位大人,真的非常抱歉,苏姑娘今天身体不适要提前回房休息,今日表演只能先到此结束。为了赔偿大家的损失,清一阁为每桌客人都免费发一对乳鸽,大家看这样可以接受吗?”
食客们一听苏婉娘今晚不再登台表演顿时有些不满,但侍女说到每桌免费发放一对乳鸽,便消停下来,纷纷同意这个解决方式。
这时,侍女推门进来,问两人:“两位大人看要不要加乳鸽?”
陆宜秋看向沈微知,结果沈微知却反而示意让她决定。
抱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陆宜秋向侍女点点头道:“那就来一对乳鸽吧。”
等到侍女退出包房。
陆宜秋不由道:“今天真不走运啊!”
说来也是,白天被云氏和陆二牛找上门打闹了一场,晚上出来看个表演、人家花魁又身体不适没法表演了。
沈微知安慰:“至少今天你彻底和你那爹娘断亲,以后不用受对方控制了。”
想想现在正挂在衙门门口的断亲书,陆宜秋很快就调理好了,点头笑道:“那还真是!”
两人用过晚饭,天色已经渐晚,想到歌舞表演也结束了,便准备回府。
坐上马车,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陆宜秋忍不住伸个懒腰。
过了一柱香时间,终于回到衙门,两人都有些倦意。
陆宜秋同沈微知聊了几句便告辞回房间休息。
或许是太累了,陆宜秋一觉便睡到清晨。
“陆姑娘,陆姑娘,快醒醒!”
陆宜秋迷迷糊糊坐起身。
又是上次那位凌晨来喊她的侍女。
陆宜秋顿感不妙。
“陆姑娘,昨夜清一阁的花魁苏婉娘死了,大人正在大堂等您出门。”
“!”陆宜秋一惊,顿时什么瞌睡都吓没了,连忙坐起身。
昨日苏婉娘还好好地在舞台上表演,莫不是身体不适回屋后,在闺房内遭遇了不测……
来不及细想,陆宜秋急忙穿上衣服,随便抹把脸便赶到大堂。
大堂上,沈微知已经在等候。
陆宜秋忍不住感慨,知府大人真是她见过最勤快最敬业的人。
坐上马车,大概是因为一大早就要去查案,陆宜秋饿得有些头晕。
正看着窗外发呆,眼前出现两个肉包子。
沈微知递过来,叮嘱道:“吃两个垫垫肚子。”
“呜呜呜知府大人你怎么这么好……”陆宜秋感动地接过包子,张口便夸“我宣布你是文县历届最最最好的知府!”
她刚还想着要吃早饭,下一秒对方就递给她两个包子,怎么不是一种默契呢。
沈微知被夸得脸有些热,连忙拉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降降温。
陆宜秋没察觉眼前人有什么不对,欢喜地吃起包子。
到了清一阁。
本以为清晨,清一阁这样主打夜间活动的场所应该人不多。
但两人走进去发现顾客还真不少。
仔细一看,都是来清一阁买早饭的。
陆宜秋忍不住感叹:“这清一阁真厉害,不光晚上做酒楼的营生,早上居然还卖早点,掌柜很会做生意啊!”
随后,两人跟着侍女上了五楼。
侍女边指引二人上楼边介绍起清一阁的格局:“二位大人,我们清一阁共分为五层楼。一楼是招待散客吃饭的、二楼是包房可供贵人们商议要事、三楼是我们酒楼的厨房、四楼是下人们的房间、五楼是歌女们梳妆、居住的地方。苏姑娘便住在五楼最大的房间。”
沈微知听罢,边走边问道:“那昨晚苏婉娘回房休息后又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侍女思索片刻 ,道:“苏婉娘乃是我们清一阁的当家头牌,以高超的古琴技艺和清冷孤傲的性子闻名,许多人来清一阁便是为了一睹她的芳容。
昨日是我们清一阁每月一次的欢庆活动,按理来说,苏婉娘要压轴出场表演三首她的经典成名曲。
但昨日她身体抱恙,坚持弹奏了一曲后便匆匆离场,声称自己要回房休息。
苏婉娘毕竟是我们清一阁的头牌,掌柜担心她身体出什么问题,便让我们熬些汤药给她送去。
我们一去,便发现门紧紧锁住了。
喊她她也不答应,其他人担心她是身体不适晕倒,就强行破门而入。
结果进去就发现她已经死了……”
沈微知又问:“你们发现她死亡是什么时候?”
侍女想了想,有些不确定:“我们当时闯进去,我瞧见屋内更漏停在子时三刻。”
陆宜秋在一旁边数着台阶,边听着沈微知的问话,想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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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抬头问道:“你们和苏婉娘有矛盾吗?”
“这个……没有吧。”侍女似乎不想说这个话题,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很快便到了五楼走廊,示意他们前面便是苏婉娘的闺房。
陆宜秋直觉告诉她,苏婉娘的人际关系恐怕有隐情,肯定道:“不对吧,苏婉娘这么孤傲的性子,按理来说你们相处的应该没那么融洽吧。”
既然能说出口,看来多半就是这样。
陆宜秋更加肯定的看向对方。
侍女被盯得害怕,不敢再隐瞒,索性道:“大人们明鉴,苏姑娘的脾气确实不大好,我们私下都不大喜欢她,但……但是绝对没到要杀人灭口的程度。”
“详细说说她怎么对你们不好了。”沈微知正色道。
侍女挠挠头,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吧,毕竟苏姑娘名气大,不免心性高傲,有时候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把她需要用的服饰提前搭配好,或者点心茶水不合胃口,她就会大发雷霆,还让管事打我们,大家自然就对她有些意见……但这些都是偶尔的事情,不足以让我们杀人呐!”
沈微知点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苏婉娘闺房“听雨轩”,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是李掌柜,后边站的应该都是清一阁的下人。
沈微知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周围人的神色。
有人面露担忧,有人伤心流泪,也有人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沈微知到来。
为首的李掌柜挂着泪水走过来,道:“大人,您可算来了,可一定要抓到杀害苏姑娘的凶手啊……我可怜的苏婉娘……”
李掌柜哭得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微知闻言,安抚道:“查案是本官职责所在,定然会尽己所能,还苏姑娘一个真相。若有需要问话的地方,还劳请大家积极配合。”
掌柜听了连连点头,旁边的下人也跟着答应。
待到人群散去,两人才和匆匆赶到的仵作进屋。
一进屋就把陆宜秋惊到了。
苏婉娘的闺房“听雨轩”可谓是奢华至极,目之所及的墙体都覆盖着金箔纸,中间的大床有两辆衙门马车那般大小,除此之外,梳妆室、茶水室应有尽有,敞开的衣柜里尽是绫罗绸缎,可见对方生前在清一阁中的地位。
而眼前的苏婉娘正对着镜子,坐姿端正,脸上浮现着诡异的微笑。
走近看,她的手紧紧握住一根染血的琴弦。
这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正吃惊,陆宜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里暗暗想,希望沈微知不要让自己说见解,这般复杂的情况她可什么都不了解啊……
好在,沈微知只是让仵作先去检查尸体。
仵作点点头,很专业地将尸体平放在地板。
不过一会儿,便抬头道:“大人们,苏姑娘的致命伤是咽喉处有一道极细的割痕,可能是手中琴弦所致,现场又无其他疑似凶器的物体,且死者死前无挣扎痕迹,符合自杀的情况。”
沈微知点头,转身问陆宜秋:“你怎么看?”
陆宜秋心里暗道不好,果然,虽迟但到,还是轮到她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专业的仵作都这么说,她也顺着说就是了,便道:“苏婉娘确实是……”自杀。
但自杀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他杀。”陆宜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