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陷入安静之中,刚刚还在唇枪舌战的炎熠和赵念白不再出声。

    反倒是背上一层冷汗的王仲卿双眉紧皱,上前问道:“这些人到底要作甚?”

    秦问灵看了眼王仲卿,说道:“不管背后之人目的为何,他们都绕不过我,也绕不过城隍,所以他们现在想做的就是把水搅浑,把所有的人都拖下水,趁机取利。”

    “那我们要如何防?该怎么防?”王仲卿脸上的神色愈发严肃,“年关将至,明里暗里的事都多,这些人若真将皇城的水搅浑,他们的真正目的我们又该如何探查?”

    秦问灵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原以为妖刀的出现只是与他和他前世的记忆有关。

    可现在天上人间,地府幽冥,几桩案子相继发生牵扯这么多人,他现在反到不确定这背后之人到底要做些什么了。

    如王仲卿所说,再这样下去,这些人真正的目的就会掩盖。

    秦问灵收起笑容,思忖过后说道:

    “炎熠,明日开始,你不必再去城隍庙,你去趟漠北,看着白威将军。”

    “白威?”听到这个名字炎熠有些惊讶,疑惑问道:“他也被牵扯进来了?”

    听到白将军的名字,王仲卿愣了下,问道:“你不是不问朝堂之事吗?”

    “他的事不只是朝堂之事。”

    秦问灵轻声叹气。

    这时,赵念白不确定的开口问道:“白威?皇城的大阵西方白虎位的守将?”

    “确切的说是转世。”

    秦问灵解释。

    王仲卿震惊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里一箩筐的问题,不知该从何问起。

    见他如此,秦问灵无奈说道:“这事原本是不该告诉你的,不过现下牵扯的人实在太多,你知道便知道了,切莫向旁人透露就是。”

    “所,所以,你方才才会说他定会凯旋而归?”王仲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探问道。

    秦问灵点头,接着道:“还有一件事,白威将军,也就是白虎待过年后即将归位。”

    “归位?!”王仲卿不由提高了声音。

    秦问灵口中的“归位”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神仙历劫重归神位;另一种是人妖魔等有神职在身的,经过试炼后正式接管神职的。

    神仙归位会直接回到天庭,而人妖魔正式接管神职依旧在人间。

    白威显然是第二种情况,所以秦问灵才不会透露他的身份。

    王仲卿不由开始多想,喃喃问道:“难道说背后的人是不想白威将军接管神职?”说完,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若不想让白威接管神职办法有的是,他们何苦这般费劲周折?”

    “现下不必多想了,你只要尽力在朝堂上帮着白将军便是,其他的事情无需担心。”

    秦问灵对满面愁容的王仲卿说道。

    王仲卿长叹颔首,他区区一介凡人,关于这些神仙妖魔的事情,他想管也管不了。

    他走到炎熠身前,抱拳躬身行礼,郑重说道:“炎熠,不管白将军是什么身份,他始终是我朝忠义英勇的将军,他为我朝戍守边疆、抵御外敌,保全了我朝百姓的安宁,仲卿恳请萤火星君助白将军度过此劫。”

    王仲卿如此郑重其事,让炎熠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愣了片刻,他才上前扶住对方的双臂。

    “啊,你这般吓我一跳,不必如此,于我而言,此事本就是功德,我定会护他周全。”

    之后,王仲卿与秦问灵又说了些朝局上的动向,几人一起用过吃食,王仲卿才离开,炎熠直接去了漠北边关。

    看着王仲卿出了后院,秦问灵对赵念白说道:“你暂时也别去城隍庙了,好好跟着王仲卿,他现下介入此事太深,我怕他有危险。”

    赵念白颔首应下,稍稍迟疑了会,他问道:“他明明少了一魂,你为何还要选他与你共事,我不信只是因为他是......他是我姐夫。”

    听到赵念白喊王仲卿姐夫,秦问灵微微挑眉上下打量自家猫崽子。

    “喂!你作甚!”

    赵念白有心虚又有些恼怒,提高嗓门说道。

    秦问灵微翘嘴角,说道:“你应该知道,六道之中的生灵,有些在地府是缺少记录的......”

    感觉到赵念白异样的目光,秦问灵补充道:“我没烧酆都大帝书房前,就没有那些记录,我的就没有。”

    “哦。”赵念白嘴上应了,心里却道:鬼都不信。

    “这种情况多半是成仙或者哪一世有神职在身,王仲卿的第一世和第二世的记录就是没有的,他第三世时,身上只有两魂一魄,就算他只是个凡人,大概四世就能把魂魄养全,可他整整养了八世,好不容易这一世算是安生了些,地府有意让他进城隍庙做差役,我可不想让你姐姐这一世出什么岔子,干脆把人抢了过来,反正都是为地府做事,把他放我眼前还能放心点。”

    听完,赵念白想了想说:“那他......再入轮回时......”

    “我不知道,也许他会归位,也许他还要继续历练,他的事我算不出......”秦问灵笑着端起茶杯,轻轻吹走茶杯里的热气,接着道:“总归这一世他不是个坏东西。”

    赵念白十分赞同秦问灵的最后一句话,摸了摸耳朵说道:“那我悄悄跟着他?”

    “随你。”秦问灵把茶杯放到桌上,双手往袖子里一拢,靠在圈椅里笑着道:“你偶尔明着跟他也行,毕竟他已经猜到了你跟赵玉婉有渊源,他定会给你准备各种美味的吃食。”

    *

    腊月二十二日,朝中有人参白威将军杀良冒功,贪墨军饷。

    腊月二十三日,以首辅为首的大臣抨击参奏之人居心叵测,在战时动摇军心。

    这日,细犬妖从沉睡中苏醒,如秦问灵所料,这只通体黑色的细犬失去了所有妖力,变成了一只普通却稍微聪明些犬。

    秦问灵让祥云斋的活计在院子里搭了狗窝,让细犬当起了看家护院的普通狗子,起名为玄铁。

    腊月二十四日,双方在朝堂之上大打出手,参奏白威将军的一方逼圣上临阵换帅。

    圣上震怒,把参白将军的奏折扔到大殿的地上,动了廷杖,命刑部与大理寺彻查此案。

    腊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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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边关传来三份急报,一份为白将军所书军情,一份为军中内卫所奏秘折,另一份为军中一副将的军情奏折。

    白将军与内卫所奏基本一致。

    副将所奏与他们二人截然相反,此副将参奏白将军与内卫沆瀣一气,隐瞒军情,边关战事早已告急。

    同一天,炎熠赶回皇城,直接进宫面圣,将边关所见所闻告知圣上。

    据传,圣上听完炎熠所述,摔了最心爱的茶盏。

    腊月二十六日,所有参奏白将军杀良冒功,贪墨军饷的大臣当庭被刑部与大理寺带走。

    白将军之事落定。

    不过,秦问灵这一日心口箭伤发作,祥云斋冷的仿佛坠入了地府寒冷至极的幽冥河,白色的梨花铺满了整座后院。

    祥云斋的活计怕细犬玄铁受不了这般冻,赶紧把它安置在了书斋的二楼。

    秦问灵蜷缩在卧榻最里侧,他心口的五支羽箭上萦绕毫无光泽的黑色阴煞之气。

    那没有光泽死气不停地从秦问灵的伤口处蔓延,顺着皮肤钻进经脉,黑色死气沾染过的地方会立刻附上一层冰霜。

    伤口处的死气钻来钻去,无尽地冰冷过后,剧烈的疼痛让秦问灵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额角处渗出的冷汗转瞬间凝成霜,他的额发和眉梢顷刻挂满冰霜。

    意识在剧痛中浮沉,那五支箭似乎要将他的魂魄撕碎。

    恍见秦问灵再次看到了漠北的夕阳与小院。

    可是下一秒红彤彤的夕阳从正中裂开,一柄银色的长枪从裂缝中刺出。

    银色长枪划过战场上空黑压压的乌云,扎入敌人的胸口,鲜血四溅。

    战场上的硝烟,兵士的吼叫,还有战马的嘶鸣不断冲击着秦问灵的魂灵,让他万分痛苦。

    忽然,一支带着死气的黑色羽箭钻进他的心口。

    他怔愣地抬眼去看黑色羽箭的来处,见到了那张在李府看见过的脸。

    那张脸明明无时无刻都在笑,但眼底有无数嫉妒与恨意的面孔——赵昱。

    赵昱站在远处,裂开唇角,眼睛弯成新月,无声地大笑。

    不知怎的,秦问灵的飘忽的意识短暂清醒了,他突然记起赵昱的笑是无声的。

    赵昱大笑的样子如同放在桌案上的陶瓷摆件,扯着嘴角,弯着眼睛,似乎在无声嘲笑着世间的一切。

    不对!赵昱嘲笑的还有他!

    赵昱站在城墙上,低头看着站在城下的他,还有他身后的数千将士!

    记忆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水,骤然灌进秦问灵的脑海。

    “呃啊!!!”

    秦问灵大喝一声,从床榻上猛地弹起。

    炎熠带着赵念白冲进卧房,面色沉重。

    凤凰单掌微一翻,空中腾起炙热的火球,把屋中的寒冷稍稍驱散了些。

    秦问灵眉眼上的白霜渐渐变成水珠,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这回怎的如此严重?”炎熠上前,担忧问道。

    秦问灵伸出颤抖的手,抓住炎熠的小臂,哑然道:“去,去南方鬼帝府,拿着酆都令,让他帮我查一个叫赵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