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皇城里的人们逐渐忙活了起来,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浓。

    每年的年末,三界六道没有几个地方是闲着的,全都忙得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炎熠和赵念白被秦问灵扔去了城隍庙帮忙。

    王仲卿忙着刑部的结案文书,还要在朝堂上斗来斗去。

    就连平日里极其稳重的祥云斋伙计们都在忙着置办年货......

    仿佛整个皇城里唯有秦问灵一人躲在院中的梨花树下,捧着游记看得悠然自在。

    只可惜,今日王仲卿突然上门,打断了他的清闲日子。

    “它怎么还没醒?”王仲卿蹲下身,摸了摸细犬。

    “还是伤的太重了,得睡满七天。”秦问灵叹气,轻轻碰了下细犬的鼻头,“倒是你,怎的有空来寻我了?”

    “你还好意思说。”秦问灵起身,略带怨念地抱怨:“现下整个皇城里只有你秦问灵最闲!”

    “它比我闲。”秦问灵笑着指着细犬说道。

    王仲卿无视了秦问灵的狡辩,他搬来一把小竹椅,坐到秦问灵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与近来发生的事情有关,朝堂上近来不太平。”

    平日里王仲卿不会提起朝堂上的事来烦秦问灵,除非他认为有些事情与妖魔鬼怪相关。

    “朝堂上怎么了?”秦问灵问。

    王仲卿道:“李少卿的案子你可还记得?”

    “是军中之事?”

    秦问灵记得李少卿把自己在军中亲戚咬了出来,保住了性命。

    “是。”王仲卿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可知白威将军?”

    秦问灵想了想,颔首道:“知晓。”

    “李少卿咬出来的那一串人把屎盆子扣在了白大将军头上,有些人如同打了鸡血,在朝堂上跳来跳去,天天奏请圣上把白将军从漠北撤回来。”王仲卿愤然说道。

    “白将军不是在漠北抵御外族吗?”

    秦问灵的唇角逐渐抹平。

    漠北红彤彤的夕阳和农家小院的景象悄然闪过他的脑海。

    “是啊!那帮狗东西要搞党争也不看时候!气煞人也!”

    王仲卿双眉立起,神情气愤:“白将军是性子刚硬了,为人是不够圆滑,说话不好听,但他是带兵的,是要打仗的!说话好听有个屁用!打仗是要死人的!把他拖进朝堂党争的人简直是剧情叵测!”

    “若真要等他班师回朝,这帮人就没机会和他斗了。”秦问灵轻笑着接了一句,“此人定会大胜归朝,这样的功绩在身,除非圣上对他有疑心,否在没人敢动他。”

    王仲卿抬头,揣度着秦问灵的话,问道:“你怎知白将军会大胜归朝?”

    秦问灵笑而不语。

    王仲卿会意,不再多问,既然秦问灵说白将军无事,那他也不做多想了,转而说起另一桩事:“章大人的儿子章修杰,也搅合进这事里了......”

    说完这句话,院中的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梨树上雪白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有些娇嫩的花瓣抵不住风脱离树枝,飘飘摇摇落到两人的衣袍上,似是冬日那晶莹剔透的雪花。

    “秦兄......”王仲卿揉着额间,斟酌着开口:“你说是不是有人想要利用这些事情搅动朝局......”

    秦问灵闭上双眼,安静地靠在躺椅上许久,才道:“近来这几件事情颇为蹊跷,起先,我以为这是是冲着念白与我来的,可后来这事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我也无法确定背后的人究竟为何......”

    王仲卿没有继续再问,秦问灵既然开口说牵扯的人多,那就不单单是指凡尘之人了,说不准妖魔鬼怪,甚至是神仙都会牵扯其中。

    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要开口去的问的好。

    他是人间刑部的主事,那他管好人间之事便好。

    “那......多余之事,我不再多问。”王仲卿叹气说道。

    秦问灵微微挪动身体,看着王仲卿微微一笑。

    “这些事情暂时不会影响到人间的朝局,你无需太过担忧。”

    从躺椅上起身,秦问灵走到梨花树下,轻轻抚摸着细犬光滑的毛,思忖了片刻道:“不过,近来的朝局和白将军的事,你还是尽量与我细说一下。”

    王仲卿颔首:“省的,我叫郭勇两天给你送一次信儿。”

    “炎熠!你!”

    王仲卿的话音方落,赵念白的声音就飘进了院里。

    紧接着,澄澈的空中火光和金光相映成辉,宛转悠扬的凤鸣从远处传来。

    “他俩今日回来的怎如此早?”王仲卿有点意外。

    一猫一鸟应该是先去了前院,那边变得吵闹起来。

    王仲卿和秦问灵毫不在意猫跳鸟叫,继续聊正事。

    “这次大兴安寺也帮忙了,清理起来自然比往年快了些,他俩也就回来的早了些。”秦问灵解释道,他看了眼王仲卿,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接着道:“大兴安寺此次帮忙,与附在郑长山身上的魅有些关系。”

    郑家的事情结束后,秦问灵虽已知会王仲卿,但因着他忙得犹如陀螺不曾细说,刚好今日有空,秦问灵便把那日的经过跟王仲卿讲了。

    “郑长风与你相像是那魅的原因?”王仲卿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原由。

    “是,只要郑长风与我有一点点相像,魅就会把与我相识的人的五感不断放大,让你们认为他就是我,不过这前提一定是魅觉得这个人很强。”秦问灵笑着说道。

    “那他是想让郑长风替换你?”王仲卿皱眉。

    “如果是别的魅,或许会这样,但它出自大兴安寺,并不是主动变成魅,而是需要自保才会如此,所以它心性善良单纯,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利用他去附身郑长山。”

    “......”王仲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这魅偏偏附身的是郑长山,为何郑长山偏偏会去挑唆章修杰,为何章修杰非要让他爹在这个节骨眼上买官。

    “秦问灵,你可知章修杰让章文正大人给他买的是何官职?”王仲卿正色道。

    秦问灵的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笑,说道:“大概是兵部或者军中专司粮草的官职吧。”

    “秦兄,旁的我不管,但此次白将军抵御外族之事......”

    “仲卿,无妨。”秦问灵定定地看着王仲卿说道。

    这时,猫儿与凤凰争吵的声响越来越大,这两个家伙终于从前院打到了后院。

    赵念白气呼呼的抓着两个流光溢彩的凤凰进了后院。

    正事已经聊完的两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两只打架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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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炎熠突然出现在猫儿的身后,手中凝起一个火球就往赵念白身上扔。

    赵念白闪身一躲,抽出腰间的长鞭,硬生生把那团火球抽散了。

    秦问灵挑眉,看来这两个家伙是来真的。

    那火球可是炎熠的三昧真火,赵念白的鞭子上凝聚的也是十足的妖力。

    他的手指微动,金丝迅速探出,立刻在炎熠和赵念白之间形成了一个隔膜。

    “怎么回事?”

    秦问灵虽然面上还带着笑,但语气带上了些不悦。

    两个家伙吵吵闹闹他乐意拱火,但真动手就不行了。

    “你问他!”赵念白气得把手中凤凰毛往地上一甩。

    “昨夜,我们遇上妖刀了。”

    炎熠摊在躺椅上,有气无力地道。

    “我本打算跟着那妖刀,想看看它的去处,结果!”

    他话头一顿,猛地起身,指着赵念白就开始大声嚷嚷:“这猫崽子非要追上去,说什么‘直接捉回来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凤凰的火气眼见变大,凤目里的火星四溅,那架势仿佛想用眼睛就把赵念白烧成齑粉。

    “赵念白!你到底是蠢还是故意捣乱?!那妖刀现在已经吞了两个大妖的妖丹,你如此冒然地追上上可曾想过后果?!秦问灵不是已经许诺!妖刀定会让你带回去交差!你再追上要做甚!”

    赵念白好几次想插嘴,都未寻到机会,他白净清秀的脸憋得通红。

    原地转了两圈,赵念白的猫尾巴都气得跑了出来。

    “炎熠!你有没有想过千机楼所说的‘妖刀现世’是什么意思?!你们鸟都是没脑子的吗?若那妖刀现世是屠杀!是血雨腥风怎么办?!城里的百姓怎么办?!这些你可曾想过?!还不如趁现在还能制住那鬼东西赶紧下手!”

    赵念白紧紧攥着长鞭,上面的银色妖光如闪电般不停闪烁。

    站在猫儿对面的凤凰,身后腾起火焰似乎随时想要把周遭的事物烧成灰烬。

    “所以......那妖刀呢?”

    这时,秦问灵夹杂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此疑问一出,各说各有理的猫儿和鸟瞬间跨下了脸。

    王仲卿实在没憋出,“噗嗤”笑出了声。

    秦问灵无奈笑着摇头,叹道:“那你俩现下有甚好吵的。”

    “你们就没想过是那妖刀故意出现让你俩去寻的?”

    “为何?”

    “何意?”

    两只凶兽异口同声,又互相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念白是妖,是大妖。”秦问灵的目光从赵念白身上转到炎熠的脸上,接着道:“你不只是凤凰,还是受罚下界的星君。”

    “你们两个可曾想过,大兴安寺的和尚们在,城隍庙的鬼差和各路大小神仙,皇城的土地公,还有四方神兽,这么多人都在,为何那妖刀独独出现在你俩面前?”

    秦问灵笑得愈发灿烂。

    在一旁看着的王仲卿见到秦问灵的笑,背上瞬间附了层冷汗。

    上回见他这么笑,还是一只蛇妖杀害了上百孩童炼丹。

    抓住那条蛇妖后,秦问灵硬生生撕裂了妖的三魂七魄。

    时至今日,王仲卿还记得那蛇妖魂魄声嘶力竭地痛苦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