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缓缓。”
王仲卿闭上双眼,轻抬右手,示意三人给他些许时间缓神。
炎熠见他如此,一时没了兴致,转身出了卧房。
白衣少年则是靠在门框边,双手环胸,用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未来的“姐夫”。
可跟赵念白对上眼神的王仲卿觉得……猫妖是想生吞活剥了他。
他下意识错开视线,不自在开口说道:“秦问灵,我家表妹……”
“仲卿。”秦问灵将放下手中游记,嘴角弯起弧度,摇头不语。
莫说,莫问,莫寻,是秦问灵给王仲卿定的死规矩。
方才他们三人已经说了很多,再说下去怕是要破了规矩。
既然秦问灵出言提醒,那他就要适可而止,不能再问下去了。
“好,我晓得了,多谢秦兄。”王仲卿拱手施礼。
“那后面的事情拜托秦兄费心。”
秦问灵微笑点头。
王仲卿起身向书房外走去,就看到了倚在门框上的少年。
他脚步微顿,思索了片刻,走到赵念白跟前,恭敬一礼:“不论前尘如何,王某谢过。”
秦问灵唇角的笑意浓了些,举起游记,不再理会二人。
赵念白一怔,他虽然依旧带着“生吞活剥”之相,但眼神中少了分冰冷,多了些许不解。
*
待王仲卿走后,赵念白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他是怎么知晓的?”
秦问灵抬头,疑惑看向赵念白。
“我打那妇人的原由。”
放下手中游记,秦问灵自软塌上起身,轻笑对赵念白道:“能在朝野中混得游刃有余之人,只要有些蛛丝马迹,有些事情略略思忖便能明白。”
如他所说,王仲卿确实想通了其中关节。
王仲卿皱着双眉走出了书斋,他转头回看,“祥云宅”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知道秦问灵找他做同僚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表妹。
他也知道表妹赵玉婉曾是秦问灵的救命恩人。
这些两人开始共事时,秦问灵就点明了的。
王仲卿曾问过秦问灵为何。
秦问灵打趣道:“我是怕你没俸禄养我恩人。”
可王仲卿觉得事情并没这么简单。
但他没问,因为他不想知道太多。
知道太多的人大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关于猫妖的事情,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自开朝以来,秦问灵身边自始至终只有炎熠一人,可此秦问灵居然在此事中收了那只猫妖。
而且今日秦问灵口中那句“赵家小姐于我家念白有恩”,显而易见是专门讲给他听的。
试问秦司使出手教训人,何须向旁人解释?
秦问灵既然这么做了,就是想告诉他,那只猫妖跟自家表妹之间是有渊源的。
听三人的意思,他表妹之事无需多虑,他听令行事便罢。
不过,人总会有些好奇之心,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和所爱之人。
表妹究竟做了什么,让那猫妖念恩至今?
救命之恩?又或者是一饭之恩?
难道他表妹曾经是妖?
想到此处,大冬天里,王仲卿竟觉额头沁出了细汗。
他浓密的双眉微动,又抬头看了眼“祥云斋”三字,甩甩头,压抑住自己正飞往九天的想法。
“唉!这都什么事啊!”
一句牢骚出口,他回身向坊外走去。
*
“秦问灵,地府来人了。”炎熠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不多会,他与赵念白便见秦问灵穿着狐裘出了卧房,往书房走去。
“这院子已经被他弄的与春日无异,为何还要披上狐裘?”白猫蹲坐在梨树之上,与枝头上白色的朵朵小花化为一体。
“傻猫崽子,昨夜我与你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立于梨树顶部的凤凰嘲低头讽道。
“死鸟,小心你的尾巴!”白猫两腮胡须一抖,抬头盯住凤凰自高处搭下的绚烂尾羽。
“若用法力,送信的那个家伙怕是早就化了,倒时还要再把他冻住,麻烦至极。”为了自己漂亮的尾羽,凤凰低头。
书房中,一只几近透明的鬼差恭敬的将地府察查司的书信双手送上。
“多谢执令使大人体恤。”
“无妨。”秦问灵接过书信,无奈回道。
这只鬼差被冻死的鬼差,虽已为他送了几百年的书信,但每每开口,都是这句话。
弄得秦问灵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多次试图让这位鬼差换句话,直到现在也未能如愿。
“辛苦了,帮我谢过陆通判。”
“执令使大人放心,若无他事,卑职告退。”
冰人鬼差弯腰行礼,随后退向书房大门,门框瞬间被冰凌包裹,待他消失后,门框上的冰才消失于无形。
把黄色的卷轴展开,秦问灵双眉微微挑起,就见卷轴下端的檀木眉杆居然直接滚落在地,这让他有些意外:“呵,这么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凤凰和白猫才见秦问灵走出书房。
“炎熠,念白,今日我们再探李府。”
*
李府外,秦问灵自袖中掏出一物,随手扔向身后的赵念白。
少年下意识伸手在空中接住,后摊开掌心,见到的是那块曾被他偷来,复又被主人收回的玉佩。
“以后这块‘玲珑心’以后便是你的了,莫要将它随意丢弃。”秦问灵笑看满脸复杂神色的少年。
垂眼再看了一眼玉佩,赵念白嘴硬低声道:“原本就是我的,姐姐把它给我做了项圈。”
对面的男人喉中发出轻笑的气音,无可奈何地道:“好,是你的。”
“怎不见你送我东西?”凤凰挑眉看向秦问灵。
“梧桐树吗?我可没本事把它给你找回来。”男人转身,毫不客气地戳中炎熠的软肋。
“秦问灵!”
“乖,别闹,该进府了。”就见秦问灵身影一晃,消失在李府门前。
今日,他们三人并未向昨日一般用正常的方式进府,而是使用法术直奔李府库房而去。
“地府卷轴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跨进李府库房的大门,炎熠带着直奔原先存放妖刀的地下密室。
“来历总不过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秦问灵面上无所谓地答道。
相反的,他心中对此刀的来历甚是好奇,只因此刀上次现世的时间,与他在地府醒来的时间相差无几。
世间虽有巧合之事,但有时也要看是天意还是人为。
走下台阶,推开密室之门,秦问灵打眼看去,并无发现有何不妥。
“昨日来时,除了那块石头,我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事。”
炎熠靠在左边的门框,双手抱胸解释道。
赵念靠在右边门框边,安静看着秦问灵走到密室的正中心。
秦问灵低头看了眼地面,这里还留有那块黑石放置于此的印记。
一把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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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妖刀常年封于此,却没留下任何痕迹……这着实有些反常。
秦问灵蹲下身盯着黑石留下的印记看了会,遂伸出右手,与地面轻轻接触,指尖莹起淡淡金光。
细如发丝的金线自他指尖四散而出,蔓延向周边各处。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秦问灵到底要寻些什么。
渐渐的,那些金线从密室中心处,缓缓蔓延到这间屋中的每一个角落,顺着墙壁爬向屋顶,当它们于屋顶正中心聚拢之时,秦问灵猛然抬头。
见身前之人看向屋顶,凤凰与少年也跟着抬眼望去,可那里除了流淌着金光的细线,毫无一物。
他们不知已经站起身的秦问灵却看到了一个人,他微眯双眼,仔细端详那人的容貌,此刻的脑海中,他虽对此人没有印象,却又觉得有些熟悉。
这应该是他所丢失记忆中的人吧……
“你看到了什么?”赵念白走至他的背后,顺着他的视线搜寻。
被赵念白的声音打断,秦问灵收回目光,转身冲一笑:“没什么。”
看眼前男人转身向门外走去,赵念白摸了摸耳垂,双眼瞬间换作异色竖瞳,回望方才对方视线所及之处,依然没看见什么东西。
出了密室,炎熠轻声在赵念白耳边道:“你也什么都没看到,对吗?”
赵念白点头,双眉紧蹙:“不过,他定是看到了。”
“什么都没看到。”前面的男人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两人立刻住嘴。
*
回到祥云斋,任两人是使出浑身解数,最终仍没从秦问灵口中套得任何线索。
靠在软塌上,透过窗棂,秦问灵看向悬在夜空中的明月,脑中各种念头不断翻滚。
密室中那个不认识却又异常熟悉的人脸到底是谁?
他搜遍脑中每处角落,也没能窥得一丝残存的记忆。
要不要找人问问?
正当他犹豫是要回地府,还是要去千机楼时,赵念白推开了他的房门。
“秦问灵,你答应过我的,若是寻到杀害九梦之人……”
“一定交由你处理。”
秦问灵弯起眉眼,看着赵念白。
他知道关于九梦之事,赵念白有别的话想问。
可是,秦问灵不知道猫崽子的目的,所以他笑着转开了话题:“你为何从来不问九梦身后之事?”
赵念白摸摸耳垂,沉吟片刻,开口道:“有什么可问的,那只傻鸟定然已经办妥。”
“这般信任他?”秦问灵倒是来了兴致。
“……”
见少年揉搓着自己的耳垂不说话,男人会心一笑,却不追问:“甚好。”
赵念白十分嫌弃般地白了他一眼。
秦问灵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淡笑。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吩咐于你,待会你去一趟仲卿府上。”
“何事?”
“给仲卿带个话,就说‘李府有红杏出墙,子非李之子’。”
将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赵念白倏地对上秦问灵的视线。
“此事可解赵家之急。”
见赵念白听懂了话中意思,秦问灵很是欣慰,看来这小家伙闲暇时还是读过些书的,甚好!
“你如何得知?”
赵念白疑惑不已,这人到底何时查到的此事?
秦问灵丢给他一句:“地府陆通判此人办事向来最合我意,递来的消息也最为详细。”
赵念白眼角抽搐,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