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白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秦问灵的半数火气瞬间消散：“这么快便看到了？”
白猫收回视线，没有答话。
坐回圈椅，他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猫崽子，心情慢慢转好，这小家伙爱折腾，但好歹没丢了修行。
或许……
“你是不是也想把我给撕了？”一抹淡笑爬上秦问灵的嘴角。
猫儿的视线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依旧没有回话。
“呵，果然……”秦问灵垂眼自嘲一笑，右手食指轻敲扶手，盯着猫儿沉思半刻，开口道：“那我许你一个机会，今后你跟在我身边，只要能打过我，你随时可以动手。”
炎熠却蹙起双眉，斜睨了坐在身旁的人一眼，着实不明白这人在搞什么把戏。
猫儿那双异瞳中闪过异彩，眯起双眼，盯着秦问灵看了好一会，开口道：“加一个条件，杀了九梦的人要交给我，若你应了，我便跟着你。”
从前，小白确有杀了秦问灵的心思，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其一，技不如人；其二，秦问灵在他心里顶天了也只是“忘恩负义”四字，并非直接害死的姐姐元凶。
他是妖，一个恩仇必报且务实的猫妖，从不曾好高骛远，像是这种不是直接害死姐姐的人，他向来都是能杀便杀，不能杀就等时机到了再说。
可是，现在这人给了他机会动手，即便这是陷阱，他也愿一试。
“炎熠，看，这小家伙可是聪慧的很。”秦问灵轻笑看向身边的炎熠，怎料对方连个眼神儿都没给自己，轻咳一声，对上小白的视线道：“若无意外之事，便照你说的办。”
“意外？”
小白立刻警觉。
秦问灵抬起左手，食指向上一指道：“譬如有人问我要人。”
“可以。”小白明白眼前男人指的是比他更强的人，但就算有人插手，他也有办法避开。
“那么，”秦问灵唇边漾开笑容，身体前倾，将手肘置于双膝之上，逼视小白：“我们来说说你和九梦为何会来皇城吧。”
*
事情的起因与秦问灵所料大相径庭。
小白此次来皇城并非因为赵玉婉之事。
他早已知晓姐姐此生一切顺遂，李洪仁依旧不得好死无需他亲自动手。
而且五百年前他已经把那厮撕了一次，加上赵玉婉每一世都过得平安，怨恨也没有以前那么重了。
他只想好好修行，好好能护住姐姐永世安康。
来皇城纯粹是因小白欠九梦一个人情。
五百年前他自地府出来后，虽有秦问灵的玉佩护身，但修为还是大大折损，妖力大不如前。
他想寻一个好些的栖身之所休养生息，却屡次被大妖欺辱。
无奈之下，他拖着浑身是伤的躯体寻到了某处荒山，怎料又遇到了外出降妖的道士，差点命丧当场，幸得九梦相救并将他带回青丘，才逃过一劫，两只妖就此结缘。
九梦原本会在三百年前八月十五渡劫成仙，可天不随妖愿，因果报应，当年被他伤了的降妖道士打断了天劫，九梦未能成功渡劫。
虽说一切均为因果，可九梦因此要再苦修三百年，换做是谁都会心有不甘。
起先小白并不知他未能成仙的原由，只能在旁劝慰，直到五年前，他突然寻到小白并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令小白愧疚不已。
九梦却笑道：“与你何干，因果而已，我已找到一物，可助我五年内成仙，此物名曰‘索魂’，是一把妖刀，通体赤红，内有五百年刀魂，不仅可寻妖除魔，也可助我渡劫成仙。”
“如何去寻？”
“天地轮回万千事，若要解惑寻千机。”九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千机楼他们获悉此妖刀将在今年元月出世，地点就在皇城。
小白知晓秦问灵就在皇城且告知了九梦，一猫一狐为了不引起事端，便盘桓于皇城附近的深山之上，想等妖刀出世再进城。
谁料李洪仁那厮带人上山打猎，他身边正巧跟着一名会些方术的家仆，说了句：“此山有妖。”
起初，九梦与小白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有些世人知晓妖存于尘世，可他们总会因惶恐敬畏选择避而远之。
怎奈世间总有些贪婪之辈，贪权、贪财、贪色以及贪图长生，李洪仁刚巧“四贪”俱全。
就在前些日子，那厮居然带着道士和一把家传的宝刀上山，欲寻妖刨丹以求长生不老、雄风不倒。
小白原想这些人上山也无妨，他身上带着秦问灵的那块玉佩，只要布阵便可以掩盖他们的妖气，就算是有降妖道士在，也不可能找到他们。
殊不知李洪仁随身携带的那把家传宝刀便是传说中的“索魂”。
妖刀硬是破了玉佩的大阵，寻到了他们的踪迹。
索魂妖刀甚是邪性，竟然脱离了李洪仁的控制，向九梦腰腹砍来。
李洪仁那厮见此情状不仅不怕，反而更是兴奋，招呼着身边几名道士上前帮忙。
几名道士挡住了妖刀的去路，月光之下，索魂妖刀猛然暴起，红光乍现，把道士们劈成了两瓣。
他们的血肉瞬间化成黑气，连惨叫都没留下。
远处的李洪仁见状，吓得呆立于原地。
九梦抽出腰间刀丝，眼中银光流淌，想要制住妖刀。
不成想刀丝触及红色刀刃的刹那，红光骤然再起，妖刀的气劲将银色刀丝弹开，力量惊人。
九梦手腕一震刀丝脱手，他的人也被推出一丈开外。
闪着银光的刀丝如柳枝般随风清扬，似是想要再次印证了什么叫因果报应，它竟飘向了李洪仁。
只是转眼间那缕刀丝轻轻在他的脖颈处一划，就割下了李洪仁的头颅。
满是惊惧神色的脑袋伴着月下鲜红的血翩然落地。
妖刀却在这刻化作一缕红光，消失不见。
山林再次归于平静，只留李洪仁的尸身以及二妖立于一片寂静之中。
*
“你们去李家，是想封住妖刀吧？”秦问灵听完小白的讲述，睁开双眼，缓缓出声。
“……”小白沉吟不语。
“虽然你偶尔调皮，但你的性情我还是知道的。”秦问灵抬手，罩住小白的金网慢慢归拢，化作一缕金色，归于他的指尖。
“九梦虽急于成仙，但见到妖刀这般邪性，定然不会再用，不过……”顿了顿，他接着道：“若能封了此刀，他却是大功一件，同时也能解释为何凡人会死于他手，故而你们去了李府，才会与我相遇。”
“所以......九梦先走，是因为他身上带着妖刀，对吗？”秦问灵嘴角微弯，玩味地盯着已经幻化回人形的小白。
“可是，我没看到妖刀啊？也没感受到任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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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寻常的气息。”炎熠出声说道。
“我信你没有寻到任何气息，可你忘了吗？你所说的气息是活物身上的，并不是兵器身上的。” 秦问灵嫌弃地斜了自家傻凤凰一眼，解释给他听。
“不是说那是妖刀吗？”炎熠不满撇嘴，反声呛到。
“兵器向来是死的，活的是兵器里的魂……或者妖，懂否？”
小白见眼前两人你来我往，甚是烦躁，开口打断：“秦问灵，你是如何确定是刀魂下得手？”
秦问灵微微挑眉，转头看向小白，只是那眼神里却写着“你也很傻”的怜悯之意，这让猫儿瞬间炸毛。
“秦问灵！”
抬起右手，秦问灵搓了一把前额，无奈解释：“一，炎熠没有寻到其他气息；二，你说过妖刀是冲着九梦腰腹砍来的，那里有妖丹，一颗快要成仙的狐妖妖丹。那些走了歪道的东西，谁不流口水？”
小白扫了一眼凤凰：“什么凤凰，我看他只是一只鸟。”
“老子是神兽！祥瑞！”炎熠差点被气过背去，用手指戳着自己胸口道。
“不过也不能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天上哪位闲的没事干。” 秦问灵无视自家生气的鸟，嘲讽一笑：“天庭可是有考绩的，光是忙职司内的事情，就够他们受的。”
关于这点小白是信的，不然酆都大帝也不会搞出秦问灵这个执令使扔到人间。
据说那位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光是十殿阎王呈上的批文每天都有几丈高，不认真看还不行。除非是要捅破天的大事，不然他们这些大小神仙根本就不会废这闲心。
“唉！”秦问灵起身，舒展筋骨，慵懒地继续道：“此事，便从寻刀开始吧。”
“去哪找？”小白上前一步，问道。
“千机楼不是说了吗？妖刀会在元月在皇城出世，几千年来，只有他们不肯说的，一旦他们肯开口，无论中间出现多少波折，那么此事定然会发生。”秦问灵笑着拍拍小白的肩膀。
“对了，既然你跟着我，总不能一直小白小白的，酆都那边倒是无所谓，刑部却需将人登记在案。”
眼见小白好看的眉眼有向下拉的趋势，秦问灵屈指往他额上一弹，满意地听到小白地抽气声，双眼微眯：“姓赵，名念白，字恩之。”
双手捂着额头抽气的小白，啊，现在是赵念白了，他猛然抬头，对上的是秦问灵带着笑意的眼睛，心中五味陈杂。
*
“秦问灵，若先寻那妖刀，你胸口的箭要如何？”将念白安顿好，炎熠跟着秦问灵回到书房，他瞟了一眼秦问灵胸口时隐时现的五支黑色羽箭。
“都快千把年了，不差这一时，先把眼前的事情了结再说。”深吸一口气，慵懒地靠上圈椅的椅背。
“你是怕你那恩人再出事？”
“……”秦问灵沉默不语，他确实怕再有事端找上赵玉婉，他对凤凰道：“是。”
按照地府的记录，赵玉婉应是明年九月与王仲卿成婚，之后会顺遂安康。
再次之前，不管是他，还是念白都会选择守在赵玉婉身边。
而且让他意外的是，在此次事件中他曾经失去记忆隐有复归之意。
他隐有兴奋，心底却惴惴不安。
此时最好留在皇城，按兵不动，其他且先等等。
“……是因缘际会，还是因果循环呢？”秦问灵闭眼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