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无光的羽箭仿佛来自于地府的炼狱。
破空之声犹如戾鬼凄惨的哭嚎。
羽箭直刺猫妖胸口。
慌忙间，小白想退，却已无处可退。
一呼，箭离弦；一吸，箭已至。
羽箭刺破小白衣襟。
秦问灵已然离弦的右手手腕一翻，复又向下一压。
噬魂夺魄的黑色羽箭在空中倏地停止，猛然下坠。
羽箭重重砸向地面，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豆大的汗珠自小白额处滴下，落在他的领口，留下了浅淡的湿痕。
此时，秦问灵双手掐诀，眉心渐渐浮现“令”之一字，随后他纵身向前一跃，闪身出现在小白面前。
小白反应不及，当他看清对方眉心中间金色的“令”字时，瞳仁倏地紧缩，想退却已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秦问灵手指在少年轻眉心轻轻一点，小白慢慢幻化乖巧的猫儿，躺在青石板砖上一动不动。
“小猫崽子，你还差得远呢。”瞅了一眼歪到在地的纯白色猫儿，秦问灵嘴角挂笑，伏身揪住后颈肉将猫儿拎起，对上明显带着不甘的异瞳说道：“等着回家挨打吧。”
把四肢瘫软的白猫揣进怀里，秦问灵走出巷口，他们身后的树枝微动，冬日的缕缕寒风轻启，周遭的景色转眼间恢复正常。
*
在百里外深山的密林里，身披着湖蓝色斗篷的人立于颗枯木之下，不似凡尘之人的俊朗容颜微微发白，他时不时伸出细长的手指掐算一番，却如何都算不出自己所求之事。
日光西斜，将林中枯株朽木映得血红，仿佛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九梦抬头望向悬在天边的红日，嘴角紧抿，攥紧了拳头，决然转身，纵身向密林深处跃去。
不等九尾狐的气息消散，一个佝偻的身形的人现于粗壮的树边。
此人背对残阳，影子被拉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兜帽将其大半的容貌隐去，他伸出舌头轻舔猩红的嘴唇，仿若那闻到食物香气的鬣狗。
*
仰躺在地面上九尾狐妖已然显出原形，瞳孔透出死灰，剧痛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九梦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想看一眼正正扒开他胸腹，剥他妖丹的那个“东西”。
带着黑色兜帽的人动作一顿，盯着九尾狐腹中熠熠生辉的妖丹，猩红的唇角因激动不住颤抖，嘶哑着声音对将要死去的九尾狐妖道：“你的妖丹……嘿嘿嘿……真的很漂亮……嘿嘿嘿……”
他对上九梦的视线，看到了九尾狐妖双瞳闪过恨意。
“不要恨我，谁让你快修成仙了呢？”说完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九尾狐那柔软的尾巴，似是觉得有些可惜，继续说道：“这么好的皮毛……”
*
翱翔在天穹的凤凰急速掠过山巅，鸣撕破云层，往不远处的山峰飞去。
山间荡起凤鸣，带着兜帽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天空，他匆忙拽起狐妖的白色尾巴，摸净匕首上的血渍，起身拎起身边的东西冲向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凤凰拖着绚烂的鸟尾，自半空中钻入密林。
落地时血腥之气席卷而来，炎熠双眉越皱越紧，疾步向血气来处奔去……
伴着夕阳最后的一丝余晖，将整座山镀上了一层血色，枯槁的树枝上停着几只黑色的乌鸦，树下白色的狐狸安静躺在浸满鲜血的泥土里。
望着眼前的景象，炎熠紧攥双拳。
*
当小白再次睁眼，他恨不得想把秦问灵生撕了。
“俗语有云：‘狗记千，猫记万’，为何你却总不记得要回家呢？”
秦问灵靠在椅背上，盯着被自己困于金色丝网中的白猫无奈开口。
“我说过，我的‘家’早就没了。”猫儿的竖瞳里充斥着愤怒与不甘，它望向秦问灵身后的炎熠，见对方脸色阴郁，嘲讽道：“凤凰不过如此，居然连一只狐狸都抓不住。”
怎料，传闻中脾气急躁的凤凰并没开口，看向它的眼神中反而透着悲悯。
“见我这样可怜？哼！我留下来就没想过要逃。”小白将双爪置于身前，慵懒地舒展着身体。
对面的秦问灵听到这话，唇角的笑淡去了一分：“……所以你和那九尾狐是朋友。”
被罩在网中的白猫抬眼盯着他也不说话，而是用布满倒刺的舌头清理着自己的前爪。
秦问灵垂眼摇头轻笑，但当他再次抬眼时，神色却变得凝重了一些，一字一顿地说道：“小白，那只叫九梦的九尾狐死了。”
白猫的舔毛的动作顿住，复又继续旁若无人地清理自己的毛发，摆出了一副“谁愿信谁信，反正本猫爷不信”的架势。
“开膛破肚，扒皮断尾。”炎熠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暗牢中。
这次，猫儿僵在了原地，它似是没有听清楚，缓缓转过脑袋，用那蓝绿色的异瞳死死地盯住炎熠的脸，问道：“你说什么？”
炎熠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白猫，眼神里的悲悯之色再次浮起。
“秦问灵！你还真卑鄙！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出卖朋友？！你做梦吧！”白猫腮侧的胡须微微颤抖。
“……炎熠不需骗你。”秦问灵轻声长叹。
白猫的双瞳里的愤恨喷薄而出，双腮向上提起，露出了两颗尖细的犬齿，仿佛要将眼前的两人拆骨入腹。
“是谁？！”
“……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炎熠垂下视线，残留在脑海里的那片血红再次席卷而来。
雪白的九尾狐胸腹被刨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缓缓向外渗出，代表着修行的九条长尾被人割去了七条。
它左腿上的皮毛像是刚刚被人剥下，血肉模糊，浸在血海之中……
妖夺人性命，不论原由为何，理当受罚，可是那应当按照酆都的律条处置，而不是被屠杀。
更何况那九尾狐并非无故取人性命，若不是被人觊觎妖丹，即将成仙的他又怎会动手？
正所谓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人间有律法，酆都有律条，神仙有天条。
若都寻私行，各路妖魔鬼怪、居心叵测之人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那时万物轮回定会大乱。
“呵呵！你没看见？你是谁？千年以来头一个敢掀了天庭的凤凰！你这么有本事，又怎会不知？！”小白声嘶力竭的吼声直冲炎熠。
白猫的双瞳中银光乍现，蓄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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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气劲想要冲破禁制，阵阵气浪不停地冲撞着罩在它周身的金网。
“小白！”秦问灵双眉紧拧，出声喝住发狂的猫儿。
“还有你！秦问灵！你可是酆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执令使！你能算到九梦会逃回青丘！又怎会算不到他有危险？！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六百年前你说我姐姐有事，可随时写信与你！可是我姐姐写信与你时，你可曾理会？！五百年前你见我时，说定会秉公处置！可是你却把我关在地府整整百年！现如今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九梦他本就该死？！”
听到白猫那声“姐姐”时，秦问灵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手倏地收紧，对方口中吼出的每句话如同一根根针狠狠钻进他的心脏。
久远的记忆涌进他的脑海，雪夜的炉火旁，毛绒绒的小白猫蜷缩在姑娘的怀中，姑娘轻声呢喃着：“小白乖，大哥哥的腿还需将养几天，姐姐不能去镇子上给你买鱼干，你且忍忍……”
疼痛感顺着心口向外蔓延，渗透四肢百骸，可他却再也无在脑海中搜寻出那些丢失的记忆。
小白的话撕破两人之间最后的平静，秦问灵双眼微眯，猛然站起身，眼角因涌上的怒气染上了淡淡的薄红，压低声音狠戾地道：
“你真以为我不知五百年前你到底干了什么？！若不是我手下留情！凭你、能活到今天！？若不是那块玉佩能保住你百年修为，我会容你偷走，可你却用它遮住你与九尾狐的妖气，致使那狐妖的气息太弱，不然炎熠又怎会慢上一步？！”
秦问灵眉间的“令”字时隐时现，圈住小白的金网骤然亮起光芒，与小白的银色妖气相撞，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不过半刻，猫儿便败下阵来，瘫倒在金网之中。
见白猫浑身无力安静了下来，秦问灵紧紧闭上双眼，压下心中的怒火，无奈地舒出一口长气：
“小白，我知你恨李洪仁，可你姐姐早已转世，以你的道行应该知晓除了婚约一事，她将一生顺遂，你又何必带着九尾狐来皇城……”
在旁一直没有出声的炎熠脑海里浮出王仲卿的脸，顺着秦问灵的话，继续说道：“那个，你姐姐……这一世的夫君，人还可以。”
“……”小白暗中翻了一个大白眼，他当然知道他姐姐这一世会过得很好，也知道他的姐夫人品如何，这凤凰真当他的修为是白来的不成？！
“其实，若不是九尾狐之事与你姐姐有关，秦问灵根本不会插手……”
“呵，六百年前忘恩负义之人，怎会在乎别人的生死！”小白轻嗤。
小白原以为秦问灵会反驳，不料没等来对方的回应。
猫儿疑惑，稍微挪了一下猫脑袋，望向站在金网外的清俊男人。
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微微低着头，许是金网的光芒太过耀眼，他看不清男人的神色。
但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人正在生气，压抑到极致的气愤，这种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暗牢中就这样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许是因为秦问灵正压抑怒气，金网的光芒渐渐弱了下来。
小白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时，它的视线定在了对方的胸口——五支萦绕着黑气的羽箭忽而闪现，死死嵌在秦问灵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