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一轮明月升起,夜色渐沉,将军府内亮起了灯光,仿若乐曲的虫鸣随着盛夏热风飘进房中。
穿着白色单衣的少年郎伏案于窗前,借着明烛的光,正在认真端详绢帛地图。
他时不时拿起笔在地图上勾画几笔。
忽而,门外传来属下的声音:“将军,有书信到。”
少年将军抬手吧毛笔置于笔山上,眉心微微皱起,似是不满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之声。
“嗯,进来。”
属下轻轻推门将信送了进来,恭敬呈上,随后退到一旁,等候主人接下来的吩咐。
赫连长风接过书信,见外封上的字迹很是陌生,心中略有疑惑,边拆信边问:“送信之人是谁家的?”
“回将军,门房上说是边城孙家。”下属拱手回话。
听是边城孙家的来信,赫连长风急忙把信纸抽出,冲下属挥挥手。
他展开信纸,看到熟悉的娟秀小楷,嘴角上扬了几分。
这是他义妹青兰的信。
兄长:
距上次与你通信已有半年,
可还安好,
父亲与我都很好。
只是小白最近鬼得很,
总跑去隔壁院子偷鱼干。
害妹子我赔了好些银钱。
你妹夫在军中很是不错,
他说等便将战事结束,
定然会带着爹和我回金陵故乡。
发誓定让爹爹享尽天伦、儿孙满堂。
故请兄长安心,
愿你万事顺心。
小妹:柳青兰
将信读完,赫连长风的唇角露出笑意,他又想起了边漠的红日,还有那座简陋却有温馨的小院。
如果不是柳青兰发现满身伤的他,恐怕他早已被北漠的狼群啃得尸骨无存了。
将信放到一旁,他把绢帛地图收好,准备提笔给他在北漠的妹子写回信。
可刚提笔,赫连长风忽觉哪里有些不对,舒展的眉宇再次蹙起。
重新拿起那封信,赫连长风又认真读了遍,总觉有突兀之感。
放下信纸,他走向书架,找出了先前青兰寄给自己的信,自里面随手抽出一封。
他转回书桌,将两张信纸并排摆在一起,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起身回书架将所有的信拿了过来。
赫连长风将所有的信翻看了一遍,找出了问题所在,青兰从没有用过“小妹:柳青兰”落笔。
她惯常所用均为“青兰”,有时甚至只留“兰”一字。
他举起今天所收到的这封信,细细地看着。
青兰为何要留全名呢?
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随手找来桌上的纸笔,将信中每句话的头一个摘出,提笔记下。
可拼凑出来的句子并不是想找的答案不。
他皱着眉头,靠在椅背上望向摇曳的明烛,心中腾起隐隐不安。
夏夜的晚风吹进书房中,摆在桌上杂乱的纸张发出了响动。
赫连长风赶忙起身,想要拿起镇纸想要压住它们。
忽的,一张信纸借着夏风,在桌上打了个滚,背面朝上,重新趴在桌案上。
赫连长风先是愣了一下,急忙把它压住,又有了新的念头。
他随便抓起一张雪白的宣纸,在上面疾疾走笔。
不过片刻,十二个字跃然纸上,但它们依旧无法组成通顺的句子。
他偏头盯着信上的落款处,双眼微眯,左手指尖轻敲桌案,继续摘抄信中的词句。
当满是字迹的白纸上出现“有鬼是孙”时,他茶色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原来落款前两字代表的是行数,而名字的三字是代表每句话的倒数第三个字。
青兰到底是遇到了什么,竟然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藏得如此之深。
其中的“鬼”指得是什么鬼?若是内鬼,那这内鬼又要做些什么?
“孙”又是何人?难道是青兰的夫君?又或者是哪位姓孙的人?
纷乱的思绪在赫连长风的脑中不断翻涌,他大喊一声:“来人!”
属下推门而入,他继续道:“让长河来趟书房。”
*
赫连长河听到兄长属下的通报,匆忙往外院书房处走去。
刚进书房他便看出了自己兄长脸色不好,上前询问:“兄长,可是陛下有密旨?”
“不是。”赫连长风抬头,阴郁的脸上带着化不去的隐怒,沉声道:“长河,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兄长但说无妨。”
“你可还记得当年救我一命的柳青兰?”
赫连家的人知道赫连长风已经收了柳青兰做义妹,只是眼前战事将近不方便,等战事结束,将军府定要把人接回来。
赫连长河不知兄长为何会在这时提起此事。
“为兄想要拜托你去一趟北漠……柳青兰怕是出事了。”
看到自己弟弟脸上的惊讶之色,赫连长风继续道:“若不是西南战事已起,圣上随时下旨出征,为兄定然亲往,若让他人前去,为兄实在不放心,只能难为你走这一趟。”
赫连长河很少听到自己的兄长拜托过自己什么,他一拱手,道:“兄长放心。”
因今日夜色已晚,两人商量赫连长河明日一早马上启程。
书信从北漠寄往京城最少也要一月,若柳青兰真的出事,还需赶紧前往。
第二日清晨,赫连长风亲自送弟弟出府。
看着赫连长河身影消失在巷子的西头,他长舒一口气。
他正要转身回府,却看到将军巷的东头出现了明黄色的倚仗。
圣旨到了,他要去西南边境了。
此去,他不知道是否能活下来,也许他永远都无法知道青兰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希望他的弟弟长河及时赶到,保护那个善良的姑娘和他的父亲……还有那只调皮的白猫。
*
沙场之上,赫连长风跌下战马,一柄长□□向他的面门,他斜身一躲,举起手中银刀,抵住刺来的长枪,大喝一声,奋力将刀刃压向敌人的咽喉。
“噗呲”一声,对方的脖颈裂开,温热的鲜血喷了出来,洒向了他的侧脸。
敌人倒下,他毫不犹豫地向前继续冲去,血渍与污渍涂满他的面容,此刻的他犹如自地狱而来的厉鬼。
耳膜因为剧烈的心跳嗡嗡作响,却还是掩盖不住周围同袍的哀嚎和战马的嘶鸣。
此刻,
他不能去悲伤,
他不能去感叹战争的残酷。
最重要的,他不能回头!
他若回头,那眼前这些敌人就会踏平他背后的家园。
忽然之间,耳边传来的破空之声,他倏地抬头,只见万千羽箭破空而来!
“秦问灵!秦问灵!”
秦问灵猛地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双晶莹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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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的异色双瞳。
秦问灵一时惊慌,喘着粗气。
平复了会,他闭上双眼,将胳膊搭在已经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上,胸口处的压迫感让他急促地呼吸不畅快。
“念白,我是说过你随时可以动手杀我,不过,你要知道,仅仅是压住的胸口是弄不死我的。”
“所以……你现在还是人?你没死吗?”念白撑着秦问灵的胸口,将自己拉成了一条直线,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问道。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能这样压死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据说地府在职的大人们都是死人,是不会喘气的。
所以念白有些惊讶秦问灵居然在睡觉时还会喘气。
“是人,你以为地府的神职只有死人和神仙能做不成?”秦问灵没好气的对懒在自己胸口的白猫说道。
“这我倒是头一次知道。”念白停下舔毛的动作,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儿,“说不定你是厉鬼呢?厉鬼也喘气,只不过喘的是阴气。”
秦问灵双手抱住白猫,起身靠在床头,笑道:“若我是厉鬼,那让我做执令使的酆都大帝就是犯了失心疯。”
“今日怎么说?”念白挣开秦问灵的胳膊。
“去李府,既然你说那妖刀是李家的传家宝刀,我们就得去看看。”
“哐当”一声,凤凰顶着脑门上绚烂的几缕头毛破窗而入,骄傲的仰着脑袋站在床边:“那还不赶紧走。”
秦问灵垂眼摇头轻笑,普通人家顶多是“鸡飞狗跳”,到他这里却成了“鸟叫猫闹”,也不知往后是鸟追着猫啄,还是猫逐着鸟挠。
看着两个爱折腾的家伙出了房门,他的神色微微凝起,醒来前眼前的一幕幕到底是梦境,还是他丢失的记忆,又或者那只是存在与他脑海中的臆想呢?
无论是什么,王仲卿此人都没有给他留下思索的时间,早已等候在书房。
见一只毛色如雪的猫儿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瞟了王仲卿一眼,也不怕他,随后轻盈一跃跳上书案,两爪置于身前,昂首挺胸,用那双异色的双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王仲卿忽然想起那日秦问灵与炎熠口中的猫妖,不由得与白猫对上视线,又将它上下打量了一番。
正在着一人一猫对峙时,秦问灵踏门而入,声音中透出惯常慵懒的笑意:“我本想午后去衙门找你的,可有急事发生?”
王仲卿转头看向来人,语气里带着焦躁:“还不是李少卿那老家伙。”
“他打到你家了?还是打到你姨家了?”秦问灵靠在书案边,轻抚念白的脊背。
“哼!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王仲卿轻嗤出声,接着道:“昨日他病了,他夫人将事情闹去了丞相府,说他家老爷和嫡长子都出事了,若真有妖魔作怪也便罢了,就怕是人祸。”
“呵呵,指桑骂槐?”
“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幸亏我母亲与丞相夫人有交情,托人透了信儿过来,不然就得让这老家伙在背后捅上一刀。”
“若你怀疑他是装病,便随我去一趟李府吧。”秦问灵转身,提笔蘸上朱砂,画好符咒,又将符咒折成三角状,扔到王仲卿怀中。
“去李府?你找到九尾狐妖和猫妖了?”
王仲卿一脸疑惑,不是说那九尾狐是大妖吗?这么好抓?
“狐妖死了。”秦问灵伸手将念白抱在怀中,继续说道:“猫妖在我怀里。”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