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灵轻捻手中的纯白猫毛，盯着猫毛中时不时溢散出的黑红色光丝，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翻滚。
漠北边陲小镇的夕阳看着比中原红得多，阳光亲吻着地面，泛红的大地仿佛在害羞。
正专心为青年将军换药的姑娘侧脸微扬，面颊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伏在青年将军膝头的白色小猫也被映得红彤彤的，惹人爱怜。
那姑娘便是前世的赵玉婉，也是秦问灵的救命恩人，而那只不及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猫就是小白。
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脆弱，越是善良的人则越容易被伤害，前世的赵玉婉便是如此。
而让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便是李洪仁的前世。
这些秦问灵不曾忘却，不过很多细微处和后面的事情，早已如落花入水离他而去。
秦问灵脑海中的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还是想不起来......
秦问灵无奈闭上双眼，回想再次见到小白的场景。
那时，酆都缉妖令上出现了小白的名字，秦问灵甚是讶异，仔细去看，他才知道昔日的猫崽子居然修成了妖，还生撕了一个凡人。
地府规定，如若凡人过了龆龀（tiáo chèn）之年，若对妖做出十恶不赦之事，妖可寻仇。
妖寻仇后，可免受极刑，但须在酆都地府大牢受刑，上限为一百年。
被撕成碎渣的那个凡人正是李洪仁的第三次转世。
他险些害正在渡劫的小白走火入魔而死，事后小家伙找到他，便将其生生撕成了肉渣。
凑巧的是，那天的李洪仁刚过龆龀一天。
这猫儿因手段残忍得了个最重的处罚，上了秦问灵的酆都令。
小白猫在酆都地府的大牢里度过整整一百年。
那黑红色的细丝便是受刑百年特殊标记。
它是这五百年间唯一获此刑罚的猫妖。
“喂！秦问灵！”炎熠出声打断了秦问灵的思绪。
“何事？”他睁开眼睛。
“合着您老人家压根儿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炎熠对此十分不满。
秦问灵露出微笑：“你再说一遍不就成了。”
看着隐在笑意后悲愤交杂的眼眸，炎熠决定原谅这家伙一次：“我说，小白应该在城里。”
“嗯。”秦问灵点点头，嘴角浮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想来能掐着时辰钻酆都律条漏洞，还能跑出我手心的家伙，不会就这么轻易放了李洪仁的，这猫崽子应该是想要他神魂俱灭，永绝后患。”
“这赵玉婉对它到底是有什么恩，能让一只妖不计代价至此。”
“你不也是一样，那颗梧桐树到底有多好，能让你烧了半个天庭，泛着萤火星君不当，被贬到地府后做我的跟班。”秦问灵嘴角微挑，狠戳炎熠的痛处。
“你管我！”长毛的凤凰横眉立目。
“啧，脾气这么大，就算找回你的梧桐树，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搭理你。”秦问灵瞥了双眼喷火的凤凰，转身朝山下走去。
此时的炎熠真心想用一团三味真火烧死眼前令人生厌的家伙，怎奈不是对手，终究也只能憋着。
*
下山后，两人没回刑部，而是直接往李府去。
秦问灵从不担心王仲卿的办事能力，这也是他选择对方作为“跟班”的首要原因。
另外一点则是王仲卿的背景够硬，一般人惹不起也不敢惹，毕竟不是谁家姐姐都能成为贵妃的。
“秦问灵，那只猫到底是怎么骗走你随身玉佩的？”炎熠一直怀疑此事的真伪，以前问起总会被秦问灵打岔过去，今天却是个不错的时机。
“……”
见他沉吟不语，炎熠眯起眼睛，拉长声音凑近一些：“所以……你徇私了？你是故意的！”
秦问灵并不否认，也没有承认。
见他不答，炎熠的双眼透出笑意：“嘿嘿，等哪天有空，我要去酆都大帝面前告状。”
谁让秦问灵方才戳他痛处，真是报应不爽！
懒得与一只戴罪立功的鸟儿论长短，秦问灵将视线移向前方。
炎熠口中的那块玉佩，是他给赵玉婉的。
对方于他有救命之恩，所以秦问灵曾告诉赵玉婉，若有任何需要，可将玉佩和书信一同寄给他，他定当出现。
可再次见到这块玉佩时，那一世的赵玉婉早已香消玉殒，彼时的信笺上只有一句话：请代为照看小白。
当他与小白重逢，便把这块玉佩“给”了对方……
脚下传来的异样感打断了秦问灵的思绪，他停住步子，捕捉到前方不足一尺之地不易察觉的银色光芒。
“怎么了？”炎熠见他突然停住，上前询问。
“有阵。”
秦问灵双眼微眯，追寻着那道银光，猛然间，他瞳孔紧缩，抬起双手，食指间原本细若游丝的金线汇聚在一起，闪烁着金光的大阵自双掌中形成。
见他这般举动，炎熠纵身向空中一跃，幻化成凤凰，直冲云霄，霎时间空气激荡，赤红色蛛网铺天盖地蔓延而来隔开了四周景色，独独留下了不远处的李府。
此时金阵已成，浮于半空中，秦问灵右手举过头顶，金阵迅速扩大，随着他挥下的右掌狠狠砸向地面。
当金阵触到地面之时，银色大阵陡然浮现，大地仿佛要被震裂，烟尘四起，银色大阵陡然间大亮，隐有撑破金阵之势。
秦问灵眉头紧皱，眼中金芒四溢，金阵骤然变大一分，堪堪将银阵包裹在其中，他左手手腕一翻，掌心幻化出一把通体乌黑的利剑。
秦问灵换做左手掌阵，右手则是抓过那嵌满咒文的剑柄，将那把附着寒光的剑决然插/入地面，霎时间，青石板砖激荡破碎，银色大阵自剑尖处出现裂痕，化作金阵的游丝四散，猛然钻入裂痕，将银阵紧紧地缠绕。
“炎熠！”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自空中袭来，金丝迅速归于秦问灵指尖，破碎的银色大阵登时火光一片，如破碎的镜面，再也无法支撑，银光被火舌瞬间吞噬。
盘旋在空中的凤凰直坠而下，在落地的刹那幻化成人形，“哟！连锁仙阵都用上了。”
听着炎熠略显兴奋的语气，秦问灵的眉头再次揪起，心中怒意升腾，暗骂：欠收拾的猫！
赤色的火焰渐渐退去，插/进地面的剑化为金光被秦问灵收于掌中，就在此时，“叮”的一声响起，似是有东西掉落于地。
炎熠双眉一挑，见坠落之物是一块圆形玉佩，不等秦问灵抬脚，率先跨前一步。
此玉佩通体雪白莹润，只在中心祥云处有一抹鲜艳的红。
凤凰捡起玉佩，转头玩味一笑：“啧！这是谁的玉佩啊？”
秦问灵嘴角微动，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夺过玉佩，往李府走去。
看他隐有怒意，炎熠心情大好，他的最大乐趣之一便是看对方生气，“话说，要是小白这次还不肯回来，你会不会用碎魂箭唬他？”
碎魂箭，碎其魂魄，断其轮回，化其为飞灰。
炎熠觉得以秦问灵的脾气，若见小白不肯回头，极有可能会掏出这东西逼对方就范。
秦问灵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长袖一甩，重新迈向前方。
炎熠快步追上，街上的景象在他抬脚之时恢复如常。
他们两人刚刚向前走了几步，一只雪白的猫儿自李府墙头跳下，蹲坐在街道的正中心盯着他们一动不动，猫儿异色双瞳如同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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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心雕琢过的宝石晶莹剔透。
见白猫出现，秦问灵唇角荡漾开笑意，明眸深处隐藏的却是无尽的怒意。
他指尖金丝探到炎熠耳后：“九尾狐跑了，炎熠，你去趟青丘把它抓回来。”
“你确定？”
秦问灵偏头斜睨了对方一眼，轻笑道：“你觉得呢？”
盯着对方那张怒极反笑的脸，炎熠无奈地抓抓后脑勺：“我这就去，你别这么看着我，瘆得慌。”
看秦问灵生气确实是他的最大乐趣之一，但眼前这个随时要炸的秦问灵就不是乐趣了，而是噩梦了。
展开双翼，炎熠跃上苍穹消失不见。
“小白，多年未见，你可真长本事了？！”秦问灵唇角的笑愈发明显，声音却如雪域寒风般彻骨冰冷。
“是挺久的，赫连……”
听到“赫连”二字时，秦问灵瞳孔一震，眼角溢出丝丝金光，
“啊，抱歉，应该是执令使秦大人。”白猫早已变成身着白衣的少年郎，似是因为口误，他欠身表达歉意。
“猫儿太调皮可不好。”秦问灵轻声笑道，缕缕的金丝自指尖飘出，在寒风中摇曳的树枝骤然停歇，街道不远处的行人也顿住了脚步，周围的一切刹那间停止。
白衣少年双眼微眯，神情不再似方才那般轻松自如。
“小白，乖，玩够了要知道回家找主人才行。”秦问灵嘴角依旧挂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的家早就没了！”少年眼中涌出带着悲伤的愤怒，他抽出腰间的长鞭，狠狠向秦问灵甩去。
面对带着劲风呼啸而来的长鞭，秦问灵不躲也不避，指尖的金丝早已汇聚成一张大弓，当长鞭将将要接触到他的右肩时，他举起金弓微微一挡，便轻松卸掉了长鞭的力道。
小白见此情状，心中“咯噔”一声，他原以为秦问灵会用剑，可谁知对方掏出了一张弓。
难不成秦问灵知道九梦回青丘了？
那只凤凰去怎么飞走了？
小白心下有些不安，手里的动作却是不敢停。
此时，秦问灵像拿着狗尾巴草的主人，饶有兴趣地陪着自家猫儿玩耍。
每当猫儿以为自己要够到那根毛绒绒的东西时，他又突然抬高了手，总是让小家伙扑空。
对面的小白却是焦急的很，他希望秦问灵快些露出破绽，这样才能有机会示警百里外的九尾狐换地方躲藏。
当长鞭再次挥出时，刚好掠过对方的长袖，那块布料猛然间撕裂，挡住了秦问灵的视线。
机会来了！小白眼瞳骤缩，瞬间收回长鞭，指尖莹起淡淡银光，化出一只几近透明的蝴蝶，指尖一弹。
当蝴蝶堪堪飞过他的头顶，猛然间一支金色羽箭划破了它翅膀，刹那间空中只留点点银光，渐渐消弭于无形。
“你！”小白吼出声。
秦问灵松开弓弦，活动了一下脖颈，轻笑道：“传信碟，你居然舍得用它，好可惜。”
无视少年的怒意，他右脚后撤一步，左手紧握金弓，右手扯开弓弦，下一刻就见一股黑气于弓弦之上凝起，通体乌黑毫无光泽的羽箭眨眼间出现，箭尖透着莫名的死气。
他敛起笑意：“小白，我答应过故人要照顾你，可你若逼我，我不介意亲手毁了你！”
少年盯着那羽箭一脸不可置信，碎魂箭！秦问灵这是准备让他灰飞烟灭！
震惊过后，怒意更加汹涌，小白紧咬牙缝里蹦出一声怒吼：“秦问灵！我只是想守住我要守之人！何错之有！”
见长鞭再次向自己袭来，秦问灵微微眯起双眼，他将金弓举过头顶，拉着弓弦的右手手肘下坠，弓弦崩到极限时，手指轻轻一松，碎魂箭破空而出，直冲小白心口。